冬去春來,我依然在思索他們的惡行,在得知那名王后仍被關在避難所裡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很是欣慰。雖然我被囚禁在自己的家中,但我卻想象著她在河邊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裡,在黑暗中面對失敗的情景。不過春天尚未過去,我便收到了我丈夫寫來的信。
理查德國王與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已經達成了協議。她接受了國會的赦令,條件是她承認自己並沒有和已故的那位國王結婚,而理查德國王承諾保護她和她女兒們離開避難所之後的安全。之後她將會嫁給約翰·納斯菲爾德,住在他位於威爾特郡黑特斯布里的莊園,她的女兒們則進宮做安妮王后的女伴,一直到可以為她們安排婚姻的年齡。他知道你的兒子宣佈與伊麗莎白公主已有婚約,但他並不把你和你的兒子放在眼裡。伊麗莎白·伍德維爾似乎接受了失敗的事實,似乎也接受了兩個兒子的死。她沒有再提起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還有——在這次的和解時——我派了一名私人密探去搜尋倫敦塔,想要找到那兩位王子的屍體,將他們的死歸罪於白金漢公爵(而不是你),但你所說的那段埋藏著他們的樓梯並沒有被人挖開過的跡象,也看不到他們的蹤影。我讓人傳開訊息,就說他們已經被人埋葬,有位神父出於同情帶走了他們的屍體,讓他們安息在泰晤士河的最深處——我想這樣做非常合適,畢竟他們本來就是河流之子。這個故事看起來比其他傳言更完整,沒有人能夠拿出證據加以反駁。你們指使的那三個兇手——如果他們真的下了手的話——也保持沉默。
我應該很快就會來探視你——宮廷正為理查德的勝利和晴朗的天氣而歡欣,而剛剛得到自由的伊麗莎白公主成了宮廷裡的小女王。她是那種非常有魅力的姑娘,和她母親從前一樣漂亮,半個王宮都為她而傾倒,她一定會在今年就嫁入好人家。這麼精緻的女孩肯定不愁嫁不出去。
斯坦利
這封信讓我惱怒不已,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我甚至無法祈禱,不得不騎上馬,一直跑到草地的盡頭,再繞著草地邊緣跑了一圈——我的自由就到那裡為止——還沒看到盛開的水仙和草地裡的羊羔。我的怒氣卻始終無法平息。他暗示說王子們並沒有死去和入土,儘管他們無疑已經死去。他那番關於掘出屍體並葬在泰晤士河之底的謊言(雖然這反而會帶來更多的疑問)並不足以令我生氣,但配上伊麗莎白王后重獲自由,以及她女兒在宮廷中——那個宮廷的主人與她們本該是死敵——大受歡迎的訊息,卻直擊我的痛處。
王后為何會允許自己和那個本該和她有殺子之仇的男人達成協議?這讓我迷惑,更讓我厭惡。那名女孩為何能在她叔叔的宮中翩翩起舞,彷彿她這位叔叔並沒有謀殺她的弟弟,也沒有囚禁少女時的她?我無法理解。王后和以往一樣,沉浸於虛榮之中,只為自身的舒適和愉悅而活。得知她滿足於一位英俊的莊園主丈夫以及——這點毫無疑問——一筆豐厚的年金與舒適的生活,我並不感到驚訝。既然她能從殺子仇人那裡求取自由,就不可能為她失去的兩個兒子而悲痛。
而且那可是黑特斯布里莊園!我知道那棟宅邸,她將會在那裡過上舒適豪奢的生活,我毫不懷疑約翰·納斯菲爾德會讓她過上頤指氣使的生活。男人們總是會為伊麗莎白·伍德維爾所傾倒,因為他們在漂亮的女人面前就成了傻瓜,即使她領導的叛亂導致了那麼多人的死亡,讓我失去了一切,她似乎也沒有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她的女兒一定比她邪惡千倍,才會接受這種條件,進入王宮、穿上美麗的衣裙、成為篡位者的王后的女伴之一,儘管那張寶座曾經屬於她的母親!我不能言語,也無法祈禱,約克王后和約克公主的虛偽和虛榮讓我震驚不已,我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如何懲罰她們:憑什麼她們能夠得到自由,而我卻敗落至此,又遭受囚禁?這樣不公平,我們的經歷相同,而那位約克王后卻能夠擺脫危險、離開避難所,生活在英格蘭中心的華麗房子裡、撫養她的女兒們,看著她們從朋友或鄰居中挑選合適的結婚物件。約克公主不該這樣集萬千寵愛地生活在宮中、不該受她的叔叔寵愛,也不該是民眾傾慕的物件,而我也不該遭受懲罰。上帝不可能真的想讓這些女人和平幸福地生活,而我的兒子卻流亡在外。這不可能是他的意願。他想要的必然是公正,他必然想看到她們受到懲罰,必然想看到她們的衰敗,必然希望她們被燒死在火刑柱上。他也必然想看到焚燒她們時升起的煙霧。而且上帝知道,只要將武器放入我順從的手中,我就將成為他行使意志的工具。
「河流」與兩位王子所屬的家族「裡弗斯」是同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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