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4年4月

「他謀殺了她的弟弟們,還毀掉了她的家族!」

「別人姑且不論,你應該知道這不是事實。就連一般民眾也不相信是理查德殺死了那些男孩,畢竟王后已經跟他和解,還住在鄉間,公主們也留在他的宮廷裡。」

我從桌邊起身,心煩意亂得甚至忘了禮節。「他不可以有娶她的想法:他肯定只是想勾引她,讓她蒙羞,好讓她失去嫁給亨利的資格。」

「失去資格?」他大笑起來,「好像亨利有資格選擇似的!好像他自己有多麼搶手似的!好像不是你把他和公主強行維繫起來的一樣!」

「理查德會讓她成為他的情婦,好讓她和她的整個家族蒙羞。」

「我不這麼認為。我想他是真的愛她,理查德國王愛上了伊麗莎白公主,這也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愛上什麼人。你去看看他看她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那一幕可真是非同尋常,他就像是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義。她彷彿成了他的白玫瑰,我是說真的。」

「是嗎?」我不屑地說,「她保持得體的距離了嗎?她是個自愛的公主嗎?如果她真是個公主,而且希望成為王后,就該只考慮自己的貞節和品行。」

「她愛慕他,」他簡短地答道,「能看得出來。每當他去她的房間,她都會笑逐顏開,每當她跳舞的時候,都會偷偷對他露出微笑,而他的目光根本離不開她。他們是一對兒戀人,只有傻瓜才不這麼認為,但也僅此而已。」

「那她不比情婦好多少,」我說著離開了房間,彷彿無法忍受再多聽到一個字,「而且我應該寫信給她母親,對她表示同情,並且為她蒙羞的女兒祈禱。但我不應該對她們的所作所為驚訝。母親就是個蕩婦,看起來女兒也沒好上多少。」

我關上門,阻擋了他嘲弄的大笑聲,隨後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顫抖,雙頰還流滿了淚水。

次日,有位來自宮廷的信使找到了我的丈夫,但那沒禮貌的傢伙並沒有讓信使來我這裡通報,於是我只好像個女僕那樣下樓走到馬廄前院,發現他正在召集自己的手下,命令他們坐上馬鞍。「怎麼回事?」

「我要回宮廷去了。我收到了一條口信。」

「我還等著你讓信使把訊息通報給我呢。」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我閉上嘴巴,忍住一句反駁。從他得到我的土地和財富以後,就開始毫不客氣地擺出主人的架子。我牢記聖母瑪利亞的美德,屈服於他的無禮,我知道,她會把這些都銘記在心。

「我的丈夫,能否請你告訴我,是不是這片土地上又有了危險或者麻煩?對於這樣的問題,你總該回答我吧。」

「是損失,」他簡短說,「這片土地蒙受了損失。理查德國王的兒子,小愛德華王子去世了。」

「願上帝令他的靈魂安息。」我虔誠地說著,頭腦卻在興奮中飛快轉動。

「阿門。所以我必須回宮廷去。我們要去哀悼。這會讓理查德深受打擊,毋庸置疑。他只有一個孩子,現在那個孩子也不在了。」

我點點頭。現在阻擋在我兒子和王位之間的只剩下理查德:除了我的兒子以外,再沒有別的繼承人。我們從前說起過擋在我兒子路上的那幾顆跳動的心臟,如今約克家的所有男性繼承人都已死去。蘭開斯特繼承人的時機到來了。「這樣理查德就沒有後裔了,」我輕聲說道,「我們服侍的是一位沒有子嗣的國王。」

我丈夫深色的雙眼看著我的面孔,露出微笑,彷彿我的野心讓他很是高興。「除非他娶了那位約克家的公主,」他又在戲弄我,「而且別忘記,她來自善於生兒育女的家族。她母親幾乎每年都會生育。如果約克家的伊麗莎白給他生下了許多王子,又給他帶來裡弗斯家的支援和約克親族的愛戴呢?他和安妮之間已經沒有了子嗣——現在還有什麼能阻止他拋棄她呢?她可以立刻跟他離婚,然後去修女院隱居。」

「你怎麼不趕快回宮廷去?」我太過憤怒,有些口不擇言,「回到你那背信棄義的主子和他的約克蕩婦身邊去。」

「我會去的,」他跨上馬背,「但我會把那邊的內德·帕頓留下,」他指了指站在一匹高大黑馬身邊的年輕人,「他是我的信使。他會說三國語言,包括布列塔尼語,如果你想把他派去布列塔尼的話。他有在這個國家、法蘭西和布列塔尼通行的安全通行證,由作為英格蘭治安官的我簽發。你可以把任何想送的信交給他,沒有人可以攔下他,或者從他手裡拿走信件。理查德國王也許看起來像是我的主子,但我不會忘記你的兒子和他的野心,他在今早離王位只剩下一步之遙,而且他向來是我喜愛的繼子。」

「可你究竟支援哪一方?」當他的手下騎上馬兒,舉起旗幟的時候,我有氣無力地質問道。

「將會獲勝的那一方。」他笑了幾聲,捶了捶胸口,像士兵那樣對我敬了個禮,然後策馬離去。

英格蘭康沃爾郡一城鎮。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女王的弄臣》《最後的都鐸》《永恆的王妃》《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