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年秋

我們在嘹亮的警鐘聲中醒來,我跳下床,套上睡裙,匆匆跑往育兒室。我的孩子一邊穿著褲子,一邊大聲要別人把他的靴子拿來。管理育兒室的保姆在我進來的時候抬起了頭。「夫人?您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搖了搖頭,看向窗外。鐵閘門正急速落下;守衛和馬伕們紛紛離開住處,高喊起來。在這些人之中,我看到我的丈夫邁著輕盈平穩的步伐,朝俯瞰城堡大門的守衛塔走去。

「我要下去。」我說。

「我也去!我也去!」我的兒子尖叫,「我需要我的劍。」

「你不需要,」我說,「你可以跟來,但你要答應跟在我身邊。」

「我可以陪小伯爵一起去麼,夫人?」他的保姆問。我知道她擔心我無法讓孩子聽話地跟著我,這讓我惱怒地漲紅了臉;但我點了點頭,於是我們一行三人走下石階,穿過院子,走上通向塔樓的狹窄樓梯,在那裡,我的丈夫和衛隊長的目光越過防衛牆,看著那支舉著威廉·赫伯特旗幟的小股部隊,沿著道路快步走來。

「上帝保佑我們。」我輕聲說。

亨利拉著他的保姆來到塔樓最遠處的角落裡,在那裡,他可以看著吊橋一點點升起。

丈夫對我微笑。「我不認為我們有什麼危險,」他輕聲說道,「我毫不懷疑國王已經把這座城堡賜給了赫伯特,也許還包括伯爵頭銜。他來只是為了拿走自己的東西。我們並非不速之客。」

「那我們該做什麼?」

「交給他。」

「交給他?」我為我丈夫背信棄義的想法而震驚,我看著他,張大了嘴巴,「就這樣把鑰匙交給他?把加斯帕的城堡的鑰匙交給他?就這樣敞開大門,邀他共進晚餐?」

「應該他邀我們共進晚餐,」我丈夫糾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已經是他的城堡了。」

「你該不會就這麼放他進來吧。」

「我就是這麼想的,」他說,「如果愛德華國王將城堡和威爾士的治理權都交給了他,那麼我們就該像守法的國民那樣,把威廉·赫伯特應有的東西交給他,再稱讚他的戰功堪比愷撒。」

「這座城堡屬於我們都鐸家,」我輕蔑地對他說,「屬於加斯帕,而加斯帕不在的時候,就屬於我和亨利。這裡是亨利的家;這是我的城堡。」

我丈夫搖了搖他花白的頭顱。「不,我親愛的。你忘了,新國王已經登上王位,財產和領地將由他重新分配。蘭開斯特家不再佔據王位,也不再掌控威爾士,甚至是彭布羅克城堡。儘管這裡曾經是你的家,但你必須將它交給對約克家證明了忠誠的人。我原以為可能是威廉·黑斯廷斯或是沃裡克伯爵,但我們都看到了,威廉·赫伯特更走運些。」他的目光瞥向城牆之外。他們已經快到能打招呼的距離了。

「加斯帕會守住這座城,」我忿恨地說,「加斯帕會獨力抵抗。與其把我們的城堡交給赫伯特,他寧願一死。他不會像女人那樣屈服,會拼死抵抗。赫伯特是個叛徒,他沒有資格走進加斯帕的城堡。」

我的丈夫看著我,臉上的微笑也已消失。「瑪格麗特,你很清楚加斯帕會怎麼做。你親眼看到他做出了怎樣的選擇。他看到了失敗的事實,便拋下了這座城堡,拋下了你的兒子,也拋下了你。他甚至沒有回望就離開了你。他說自己不喜歡冗長的道別,然後就逃去了安全的遠方。他親口對我說,他認為赫伯特會來佔領彭布羅克,而他希望我們把城堡交出去。他親口對我說,如果我們能留下來把彭布羅克城堡交給赫伯特,確保他的僕人們安然無恙,他會很高興。守城之類的舉動根本是在浪費生命,而且毫無意義。或者我們也可以像他那樣逃跑。我們已經輸了這場戰爭:在陶頓之戰的時候就輸了,加斯帕知道這些,所以才會選擇逃亡。」

「他沒有逃亡!」我激動地說。

「但他並不在這兒,對吧?」我丈夫評論道。他把身子探出城垛,高喊道:「嗨!威廉閣下!」

走在隊伍前面的高大男人勒住馬,又示意降下旗幟。「我是領主威廉·赫伯特。誰叫我?是你嗎,亨利·斯塔福德閣下?」

「是的。我和我的妻子瑪格麗特夫人,還有她的兒子里士滿伯爵在一起。」

「那個叫做加斯帕·都鐸的叛徒,前任彭布羅克伯爵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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