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真的騎著亞瑟出發,趕到的時候恐怕也太遲了。國王帶領他的軍隊在北安普敦外挖掘戰壕,前方是一排用以防範騎兵的削尖木樁,他們新鑄造的大炮都已裝填好炮彈,隨時可以開火。約克一方的領導者包括馬奇伯爵小愛德華,叛徒領主福肯伯格和沃裡克伯爵本人,在滂沱的大雨中,這三支部隊同時進攻。泥濘的地面陷住了馬蹄,阻止了騎兵的衝鋒。上帝向這些叛徒們降下了一場大雨,讓他們困頓在沼澤之中。約克家的小愛德華好不容易才找到勇氣,帶領他的人馬穿越泥沼,並且面對蘭開斯特一方雨點般的箭矢。他原本註定會吃敗仗,年輕的小臉也會埋在泥地裡:可我軍右翼的領導者,裡辛的領主格雷卻突然叛變,他領著約克軍隊越過路障,轉而與他自己家族計程車兵短兵相接,我方計程車兵朝奈奈河潰退,許多人被淹死,而沃裡克伯爵和福肯伯格的部隊勢如破竹。
在勝利的同時,他們毫無慈悲之心,雖然放過了普通百姓,卻沒給任何身披鎧甲的人交贖金的機會,而是就地處決。最糟的是,敵人襲擊了我們的營地,找到了國王的帳篷,國王就坐在裡面思索,如同在自己的禮拜堂中祈禱時那樣平和,等待著他們將他作為這場戰鬥的最大戰利品而俘虜。
而那些叛徒真的俘虜了他。
兩天後的一個晚上,就在我穿衣打扮,準備出席晚餐的時候,丈夫走進了我的房間。「你出去吧。」他對我的女伴說,女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陰鬱的臉色,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我父親去世了,」他突然說道,「我剛剛才聽說。在北安普敦的泥濘裡,英格蘭失去了一位偉大的公爵,而我失去了摯愛的父親。他的繼承人,我的侄子小亨利·斯塔福德也失去了他的祖父和監護人。」
我突然喘不過氣來。「這太讓人遺憾了,亨利。」
「他想要上馬的時候,被人砍倒在泥濘的地上,」他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有他,還有什魯斯伯裡伯爵、博蒙特領主、艾格蒙特領主——上帝啊,這個名單簡直無窮無盡。我們失去了一整個世代的貴族。看起來戰爭的準則已經變了,英格蘭再沒有什麼俘虜,什麼贖金了。他們甚至不給別人投降的權利。刀劍掌控一切,每一場仗都至死方休。這太野蠻了。」
「國王呢?」我喘息著說,「他們應該不敢傷害他吧?」
「國王被俘虜了,他們把他關在倫敦。」
「關在倫敦?」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實如此。」
「那王后呢?」
「和他的兒子一起失蹤了。」
「失蹤了?」
「沒有死。我想應該是逃走了。銷聲匿跡。這個國家變成了什麼樣子啊。我的父親……」
他忍住悲傷,轉身看向窗外。窗外的樹木蒼翠茂盛,遠處的田野一片金黃。實在難以想象那片泥濘的戰場,還有我的公公,那個虛榮的貴族,已在逃亡時被人殺死。
「我今天晚上不去大廳用餐了,」我丈夫莊重地說,「你可以去,也可以在自己的房間用餐。我要騎馬去北安普敦,將他的屍體帶回來。明天一早就出發。」
「真令人遺憾。」我無力地說。
「會有成百上千個兒子和我朝同一個方向前去,」他說,「我們都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還有復仇的念頭。這是我所擔心的,也是我畏懼的。戰場並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樣光明而又榮耀:跟歌謠裡完全不一樣。那兒有泥濘和混亂,還有浪費的生命,許多優秀的男兒死在那裡,還有更多的人會前赴後繼。」
我在丈夫的面前掩飾著自己的恐懼,直到他上路趕赴南方,但我最擔心的卻是加斯帕的安全。他肯定會出現在戰況最激烈的地方:在我看來,想要進入國王帳篷的人肯定要先過加斯帕那一關。如果國王被俘獲,那麼他必死無疑。死了那麼多人,他怎麼可能活下來?
在我丈夫返回之前,我就已經得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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