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不能算是勝利,」我丈夫尖刻地評論道,「我們無法與約克公爵和解,也無法安撫他的不滿。索爾茲伯裡伯爵、沃裡克伯爵和約克家那兩個年長的男孩都在加萊,他們可不會浪費時間。約克公爵逃去了愛爾蘭,他會在那裡召集自己的軍隊。王后堅持指認他們是叛徒,現在她要求列出全英格蘭所有體格健全的男人的名單,認為自己有權直接將他們徵召入伍。」
「她肯定是想像平常那樣,要求各位領主召集自己的軍隊吧?」
他搖搖頭。「不,她打算直接號令民眾,用法蘭西人的方式組建軍隊。她計劃召集每個郡的所有年輕男性來為她效命,儼然一位法蘭西君主。沒有人會支援她的。民眾將會拒絕為她效命——他們沒理由這麼做,因為她並非他們的君主——而領主們會認為她這是在對付他們,是在削弱他們的權力。他們會覺得她在挑撥他們和佃戶的關係。每個人都會將這看做把暴政引入英格蘭的舉動。她會讓盟友變成敵人。上帝作證,她把對國王效忠變成了難題。」
我帶著他悲觀的預言去了禮拜堂,告訴神父自己要為質疑丈夫的判斷而懺悔。神父是個謹慎的人,他沒有向我詢問細節,畢竟這座禮拜堂的所有者是我的丈夫,而附屬的小教堂的生活所需以及開銷,還有教堂裡的彌撒儀式都是由他支付。他念了十遍《聖母經》,又讓我跪地懺悔一個鐘頭。我跪在地上,卻並無悔意。我開始擔心自己的丈夫比懦夫更加惡劣,開始擔心最糟的事態:他對約克公爵懷有同情。我開始懷疑他對國王的忠誠。想到這些的時候,我的玫瑰念珠依然緊握在手中。我能做什麼?我該做什麼?如果我嫁的人是一個叛國者,我該怎麼活下去?如果他對我們的國王與家族不忠,我要怎樣做一個忠於他的妻子?會不會是上帝在要求我離開我的丈夫?上帝究竟要我何去何從呢?上帝是要我追隨加斯帕嗎?
後來,到了七月,我丈夫所警告的關於加萊駐軍的一切成為了可怕的現實,而約克公爵也已率領艦隊在桑威治登陸,正在前往首都倫敦的半途中,一路上沒有人與他對抗,也沒有一扇房門對他緊閉。願上帝寬恕倫敦的市民,因為他們為約克公爵大開城門,而他不費一兵一卒就佔領了城市,彷彿他的對手才是篡奪王位的人。國王和宮廷當時都在考文垂,但等他們聽到這個訊息以後,便向全國發出號召,以國王的名義招募士兵,也召集了所有親族。約克家佔據了倫敦,蘭開斯特家不能坐視不理。
「你現在要出發了嗎?」我在馬廄前的院子裡找到了我的丈夫,他正在清點馬匹的挽具和馬鞍,還有人手。終於,我心想,他看到了國王的危險處境,明白自己應該挺身而出。
「不,」他簡短地回答,「但我父親在那裡,上帝會保佑他在這場動亂中平安無事。」
「你不打算去陪著你父親面對險境嗎?」
「不,」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愛我父親,如果有他的命令,我一定會趕過去;但並沒有。他會按照白金漢家的標準行事,現在還不需要我。」
我知道我的憤怒已經寫在了臉上,我用嚴肅的眼神與他對視。「你怎麼能若無其事地留在這裡?」
「我質疑這場戰鬥的意義,」他坦言道,「如果國王想從約克公爵手中奪回倫敦,我想,他只需要前去那裡商談條件即可。他不需要攻擊自己的首都;只要答應跟他們談話就可以了。」
「他應該將約克公爵作為叛徒處死,而你應該在場!」我激動地說。
他嘆了口氣。「我的妻子,你真是急著將我推向危險,」他諷刺地笑了笑,「我要說,我更希望你能懇求我留在家裡。」
「我只是在懇求你履行職責,」我驕傲地說,「如果我是男人,一定會騎馬前往援助國王。如果我是男人,現在肯定在他身邊。」
「我相信你會成為當今的聖女貞德,」他輕聲道,「但我經歷過戰爭,我知道戰爭的代價,而此時此刻,當其他人為野心而爭鬥,令整個國家四分五裂的時候,我清楚自己的職責是保衛這片土地、保護我們的子民。」
我憤怒得說不出話,只能轉身離開去馬廄找亞瑟,我的老戰馬。它溫柔地低頭蹭蹭我,而我拍拍它的脖頸,捏捏它的耳朵,低聲對它說,我們應該一同去考文垂尋找加斯帕——他肯定就在那裡——然後為國王而戰。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