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絲綢商人身上取得了進展?」
「這個商人還是相當有用的。我的顧問去和他面談過了,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現在他改變了想法和立場,決定效忠於我了。」
我點了點頭。這樣看來,亨利的探子軟硬兼施,已經成功逼迫絲綢商吐露實情,把他所知的關於那個男孩兒的情況統統招供了,接下來他會被收買,轉而做我們的間諜。不論那個男孩兒是誰,他即將面臨背叛,他已經失去了一個朋友,而他很可能毫不知情。「他有說那個男孩兒是誰嗎?」
「沒人能說得出來,他只說了那孩子愛用的名字。」
「他自稱是我弟弟理查德?」
「對。」
「那個絲綢商看到什麼證據沒有?」
「美諾是在葡萄牙宮廷見到他的,他是你弟弟的事在宮中人盡皆知。在年輕男孩兒裡,他是最受人歡迎的一個,穿著體面,很有教養。他告訴大家,他是從倫敦塔裡逃出來的,過程堪稱奇蹟。」
「他有說具體過程嗎?」我問。要是被亨利得知母親和我偷樑換柱,把一個小侍童送進倫敦塔的秘密,她一定會被扣上「謀逆叛國」的帽子,性命難保,而我的下半生也毀了,因為他永遠不會再相信我。
「他從沒說過,」亨利氣惱地回答,「他說他答應過別人絕對不說,除非他奪回王位。想象一下吧!想象一下膽敢說出這種話的男孩兒!」
我點了點頭。我完全能想象出他的樣子。他是玩捉迷藏的行家,因為他的耐心比別人多,躲藏的方式也很巧妙。他能等到我們都被叫去吃飯了,才哈哈大笑著現身。而且他很愛母親,決不願讓她身陷險境,壓根不會去坦白這一過程。
「普瑞根特·美諾說這孩子想見見世面,所以他們乘船去了愛爾蘭。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話,你一定以為這孩子在吹牛,他說他孤身一人,沒有背景,沒有錢財,也沒有支援者。他還說愛爾蘭遍地是野蠻人,穿的衣服和獸皮差不多,如果你相信了他的話,你一定以為那裡是個販賣絲綢的好地方,任何有眼光的絲綢商都想去那兒,還把身邊的侍童打扮得像個王子,以此來推銷商品。」
「那真相是什麼?」
「真相是,這孩子一定有背景、錢財和支援者,幕後黑手們多半制訂了詳細的計劃。你想想看,普瑞根特·美諾選擇和他一起乘船去愛爾蘭,他一上岸就受到英雄般的歡迎,幾個寡廉鮮恥的愛爾蘭貴族恰好出現在那裡,把他高高抬了起來。他現在住在其中一個貴族的城堡裡,過著國王般的生活,還被一群恰好同時出現在那裡的法國軍隊護衛著。」
「那你抓得住他嗎?」
「我已經派美諾回愛爾蘭去了,我給了他滿滿一箱金子,讓他去哄騙那個孩子。他會假意和他交好,再把他帶回船上,保證讓他平安抵達法國,和朋友們會面。其實他會直接把孩子帶到我這兒來。」
我努力保持著平靜的表情。房間裡很安靜,火舌在爐膛裡輕柔地閃爍。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這聲音此刻聽來是如此的突兀,我想亨利一定聽到了。「到時候你要如何處置他呢,亨利?」
他覆住了我的手:「我很抱歉,伊麗莎白。不論他到底是誰,不論他說自己是誰,我不能任由他打著你的名號四處走動,我要以叛國罪絞死他。」
「絞死?」
他嚴肅地點了點頭。
「如果他不是英國人呢?」我問,「如果他是葡萄牙人或西班牙人,你就不能指控他謀反,那你要怎麼辦?」
亨利聳了聳肩,凝視著跳動的火苗。「那我會悄悄殺掉他。」他坦率地說,「就像你父親試圖殺掉我一樣。這是對付王位覬覦者的唯一方法。那孩子對此心知肚明,你也一樣。不要裝出一副單純無知的樣子,你真那麼吃驚嗎?別對我撒謊。」
法語,時為巴黎市民向街道傾倒廢水時喊的俚語,意為「小心水,看著點兒!」原文有誤,「guardez」應為「gardez」,或為作者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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