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8年夏

溫莎堡

可我姑媽瑪格麗特沒有閒著。這位佛蘭德斯公爵的遺孀、我父親的妹妹當然不是無能之輩。她不斷給蘇格蘭國王詹姆斯三世寫信,甚至派去一個忠於約克王朝的使者。「她試圖勸說他向英格蘭開戰。」亨利疲憊地說。我走進他在溫莎堡的辦公室時,發現他坐在一張大桌子中央,面前擺著一張沾滿鹽漬的紙,桌子兩端各站著一個書記官。我認出姑媽碩大的紅色蠟封印鑑和拖曳的絲帶。她使用的紋章是光芒四射的太陽,這是由我父親創造的圖案,是偉大的約克飾章。「可她不會得逞,我們已經和蘇格蘭結盟,很快就會訂婚了。詹姆斯發誓信守和我的約定,他不會背棄都鐸,轉而投向約克。」

亨利也許說得對,可就算詹姆斯有心信守承諾,他也無法說服蘇格蘭人支援英國。不光是他的國民和貴族,就連他的繼承人也對都鐸王朝統治下的英格蘭懷有敵意。不論國王的想法是什麼,國家的意志始終會佔上風。比起忍受和都鐸暴發戶結盟,國民寧願讓詹姆斯下臺,他如今要捍衛的不只是和英格蘭的友誼,還有他自己的王位。幾天後,我收到母親匆匆寫就的一張便條,可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你所見,我不會走上北方大道了。

我知道這件事逃不過亨利的眼睛,為了顯示我的忠誠,我決定立刻把便條交給他。可我在走進皇家會議室的瞬間停住了。裡面有一個男人,他的臉曬成了深棕色,我一下子想不起他的名字,可又覺得他似曾相識。當他朝我轉過身來時,我心中暗想:最好還是忘掉他吧。他是愛德華·布蘭普頓爵士,我父親的教子,我舅舅在葡萄牙見過他,同時也見過他那個莽撞的侍童。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笑容沉穩而又自信。

「你們認識嗎?」我丈夫盯住我的臉,淡淡地開口。

我搖了搖頭。「我很抱歉……請問你是誰?」

「我是愛德華·布蘭普頓爵士。」他說話的方式讓人愉快,「我曾經見過您,那時您還是個小公主,年紀太小,記不住我這種卑微的老侍臣也不足為奇。」

我點了點頭,把注意力全部轉回亨利身上,一副對愛德華爵士毫無興趣的模樣。「我想告訴你,我收到一張來自柏孟塞修道院的便條。」

他接過便條,默默地讀了一遍。「啊。她一定知道了詹姆斯的死訊。」

「這就是她的意思?她只是為了告訴我,她不用沿著北方大道去蘇格蘭了?那位國王是怎麼死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亨利言簡意賅地說:「戰死的。他的國民支援他兒子推翻他。這就是骨肉相殘,你連自己的繼承人也不能相信,遑論別人呢。」

我儘量不去看愛德華爵士:「如果這件事給我們惹來麻煩,我深感遺憾。」

亨利點點頭:「不管怎麼說,我們有了愛德華爵士這個新朋友。」我微微一笑,愛德華爵士也鞠了一躬。

「愛德華爵士明年就回英格蘭。」亨利說,「他曾經是你父親忠誠的僕人,現在打算為我效力。」

愛德華爵士興高采烈,似乎對這個設想極為滿意,他又鞠了一躬。

亨利向我建議:「待會兒給你母親回信的時候,你可以告訴她,你見到了她的老朋友。」

我點頭答應,轉身向大門走去。「還有,告訴她愛德華爵士曾經有個冒失的侍童,他大肆吹噓自己,惹出不少風波,不過他現在已經被解僱了,一個絲綢商人帶走了他。沒人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也許去非洲做生意了,也許去了中國,誰也不清楚。」

「如果您希望如此,我會告訴她的。」

「她會明白我在說誰。」亨利的笑容帶著一絲狡黠,「你告訴她,那個侍童是個傲慢無禮的小子,喜歡穿借來的絲綢衣服,不過他現在有了個新主人,一個絲綢商人,這份工作能讓他穿得很體面,他已經跟商人走了,現在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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