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年7月

林肯郡林肯堡

國王下了命令,要我們趕到林肯郡見他。會面之後,他和我手拉手走進大教堂,參加即將在此進行的感恩禮拜。我的女領主,國王的母親緊隨其後,只和我們相隔半步。她今天戴著頭冠,打扮得像位王后。走在她左右的是此次戰役的功臣,加斯帕·都鐸和約翰·德維爾,他們一個制定了作戰計劃,一個帶領手下頂住了敵軍的進攻。

大主教約翰·莫頓仍然心有餘悸,他臉頰通紅,分發聖餅的手不住顫抖,我的女領主則喜極而泣。亨利被深深感染了,彷彿這是他的第一次勝利。對他來說,贏得這場戰爭比贏得博斯沃思之戰的意義還要大,讓他信心倍增。

又到了夜深人靜之時,臥房裡只有我們兩個。「我覺得輕鬆了,」他對我說,「但到底有多輕鬆呢?我沒法輕易形容出來。」

「因為您贏了?」我問。片刻之前,我坐在窗臺上向東眺望,遠處大教堂的尖頂直刺低矮的雲層。聽到他的腳步聲,我轉過身來,看到他臉色潮紅。

「不只是這樣,」他說,「一得知我方的人數超過他們,我就覺得我們多半會贏,何況愛爾蘭人幾乎沒有什麼武器,人人赤身露體。我知道他們抵擋不了弓箭,那些人沒有盾牌,沒穿短襖,更沒披鍊甲,真是一群可憐的傻瓜。所以說,那個男孩兒的落網才真是一大收穫。」

「就是那個被人稱作我堂弟的男孩兒?」

「就是他,我終於可以把他示眾人前了。我要讓大家都看到這個小騙子,明白他不是什麼約克繼承人。他是個十歲學童,名叫蘭伯特·西姆內爾,本身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外表……」他看了我一眼,「英俊,迷人,和約克人一樣。」

我點了點頭,把這句當成合情合理的抱怨。

「還有更好的訊息呢。」他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顯得既輕鬆又愉快,「沒有其他人登陸和入侵。他們雖然一路橫穿英國,卻沒有在東海岸留下人手,也沒有人在紐瓦克等候他們。」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站起來舒展身體,似乎張開雙手,就能擁抱整個王國。「要是他們手裡有個比小學童更像約克王子的孩子,他們會事先把他藏在附近。等到他們宣佈了勝利,就把兩個孩子調換過來,帶另一個孩子去倫敦進行二次加冕。」

我沒有接話。

他簡直樂不可支:「這就和戲劇表演裡的場景轉換一樣。比如復活節表演裡的一幕:一具屍體躺在墳墓裡,有人拿著斗篷一晃,屍體就變成了復活的耶穌。轉換之前,你得讓演員準備就緒才行。大獲全勝後我才知道,他們竟然沒有安排男孩兒等在紐瓦克,好代替蘭伯特·西姆內爾,他們手上沒有任何王牌!」他哈哈大笑起來,「看到了嗎?他們手裡什麼人也沒有。沒有人在紐瓦克等待他們,沒有人從佛蘭德斯趕來,沒有人從泰晤士河乘船而上,到倫敦等待勝利的遊行,沒有人到達威爾士,沒有人從蘇格蘭南下。難道你沒看見?」他狂笑不止,嘴裡的氣息直噴到我臉上,「他們只有一個冒牌貨,一個小學童。他們沒有貨真價實的籌碼。」

「貨真價實的籌碼?」

出於內心的放鬆,他第一次心甘情願地開口,細說起他的擔憂:「你弟弟沒在他們手上。他們既沒有威爾士王子愛德華,也沒有愛德華的幼弟和繼承人理查德。要是有其中一個,他們早就安排他等在某地,只要這場仗打贏了,就立刻帶他去倫敦繼位。要是你兩個弟弟中的一個還活著,他們一定會找到他,一等我死了,就宣佈他是王位繼承人。可是他們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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