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年6月

沃裡克郡肯尼沃斯堡

宮廷起初以享受夏日時光、欣賞森林美景和狩取優質獵物為藉口,在英格蘭中部踟躕不去,可這個藉口如今不管用了,愛爾蘭軍隊登陸的訊息已然傳遍全國。愛爾蘭人輕裝上陣,就像一群野蠻的掠奪者。瑪格麗特姑媽斥巨資請來的德意志僱傭兵,為了賺取賞金也蜂擁而至。這些人都是精銳,指揮官是一位戰功卓絕的軍人。每天都有新的斥候和暗哨騎馬進宮,報告他們推進的勢頭一發不可收拾。這支軍隊組織有序,前面配有偵察兵,後面設有輜重部隊。根據斥候的回報,敵軍人數過千,為首的是一個小男孩,也就是沃裡克的愛德華,他在飄揚的皇家鋸齒旗下行進,那些叛徒已經將他加冕為英格蘭和愛爾蘭國王。他們不僅稱他為王,還以屈膝禮侍奉他,他所到之處,人們紛紛湧上街頭大喊:「沃裡克男孩兒!」

我近來很少看見亨利,他總和王叔加斯帕,牛津伯爵約翰·德維爾一起密談,不停地給貴族們送去訊息,要他們趕來見他,順便也試探試探他們的忠誠。許多人都及時給出了回覆。沒有人希望過快地宣佈反叛,但同樣的,也沒有人想和一個戰敗的新國王站在一起。人人都想起理查德騎馬走出萊斯特時的情景,那時的他就像不可戰勝的天神,可最終卻被一支小小的僱傭軍打敗,死在了一個叛徒的手上。在他丟掉性命的那一刻,幾個承諾支援他的貴族們坐在馬上,冷眼觀看著戰役的結果。他們這次也許會再次選擇袖手旁觀,只為勝利的一方出手。

在這段令人焦慮的日子裡,亨利只來找過我一次。當時他拿著一封信,口氣不悅地說:「這件事我要親口告訴你,免得你從其他約克叛徒那兒聽到。」

我即刻站了起來,侍女們看到他發了脾氣,紛紛退出了房間。我們全都清楚,當這對都鐸母子嚇得臉色發白的時候,最好離他們遠點兒。我不慌不忙地問:「陛下?」

「法蘭西國王選擇在這個時候,這個最最敏感的時候,釋放你哥哥托馬斯·格雷。」

「托馬斯!」

「他給我寫了信,說他會很快趕回來支援我。」亨利惱恨地說,「你也知道,我認為我們不能冒這個險。托馬斯·格雷上一次支援我,還是在前往博斯沃思的路上,可他很快改變了立場,那時我們還沒離開法國呢。要是他當時沒有逃跑,誰知道他會在戰場上搗什麼鬼?可他們如今釋放了他,就在另一場大戰正在進行的當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死死抓住椅背,好讓雙手停止顫抖。斟酌片刻之後,我開口道:「要是他給了你承諾……」

他大笑幾聲,尖刻地說:「他的承諾!約克人的承諾!這些話的效力會和你母親的承諾一樣嗎?還是和你表哥約翰的諾言一樣呢?和你的婚誓相比又如何?」

我開始磕磕絆絆地作出回答,可他抬手製止了我。「我會把他關進倫敦塔。我不想要他的幫助,也不放心他到處亂跑。我既不希望他和他母親說話,也不希望他見到你。」

「他能……」

「不,他不能。」

我吸了一口氣:「那我至少可以給母親寫封信,告訴她托馬斯回家的訊息吧?」

他哈哈一笑,笑聲中飽含嘲諷和猜疑。「難道你以為她還不知道?托馬斯是如何回來的,難道不是她付足了贖金,命令他回來的嗎?」

我給身在柏孟塞修道院的母親寫了封信。我沒有把信封口,因為我知道有人會開啟信封,取出信來讀,這個人也許是亨利,也許是他母親,也許是他的探子。

親愛的母后:

我向您問安。

我要告訴您一個好訊息,您的兒子托馬斯·格雷已經從法國獲釋,並向國王宣誓效忠,陛下已經做出英明的決斷,要把我這位同母兄長關進倫敦塔,讓他平安度過這段特殊時期。

我身體健康,您的外孫也一樣。

伊麗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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