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年夏

考文垂城堡

亨利特意囑咐他母親和我,要我們在他離開期間不動聲色,就像在參加皇家遊行一樣,盡情享受初夏的陽光,切勿憂愁。我們安排了音樂會,舞會,戲劇演出和露天遊行,接下來還有馬上長槍競技,貴族們齊聚在考文垂,似乎和我們一起進行著狂歡。可他們手下計程車兵們全都穿著制服,踩著馬靴,帶著武器,準備抗擊來自愛爾蘭的侵略軍。我們希望在秘密備戰的同時,展示出必勝的信心。

可是我的女領主,國王的母親無法安然處之。不斷有密探從愛爾蘭趕到考文垂,帶來的訊息一天比一天糟糕,這使她心神不寧,無法表現出快樂的模樣。約翰·德拉波爾和弗朗西斯·洛弗爾已經到達了愛爾蘭,還帶著一支兩千人的龐大軍隊。我的女領主常常手握念珠四處走動,對著珠子輕聲祈禱,希望她兒子能夠脫離危險,得到拯救。

密探帶來的訊息和亨利私下告訴我的一樣,他們果真在都柏林加冕了一個孩童國王,還宣稱他是沃裡克的愛德華,是真正的英格蘭、愛爾蘭和法蘭西國王。

我的女領主不再和我說話了,就連和我共處一室都不能忍受。我雖然是她的兒媳,可在她眼裡,我只是約克王朝的公主,屬於那個挑起這次事端的家族,我小姑瑪格麗特正把大量的金錢和武器拋向愛爾蘭,我二姑伊麗莎白的長子是這次叛亂的頭目,我母親則在柏孟塞修道院的高牆後面策劃陰謀。她不會和我說話,看我一眼都讓她難受。這段日子裡,我們的關係變得比往常更加緊張。直到有一天,我帶著幾個妹妹和堂妹前往馬廄騎馬,經過她門前時,被她攔住了去路。她把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我只好停下腳步,向她行了個屈膝禮,心想她這次一定有什麼不得不說的話。

「你知道的,是不是?」她質問我,「你知道他在哪裡。你知道他還活著。」

看著她嚇得慘白的臉色,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她怒氣衝衝,唾沫四濺,「你知道他在哪裡,你知道他還活著,你知道那些叛徒為他謀劃的前程!」

「要我為您叫來侍女嗎?」我問她。緊抓住我胳膊的手顫抖起來,我真害怕她突然癱倒在地。她的目光帶著激烈的情感,牢牢鎖定在我的臉上,彷彿要強迫自己看穿我的心思。「我的女領主,要我叫來您的侍女,把您扶回房間嗎?」

「你欺騙了我兒子,可你騙不了我!」她咬牙切齒地說,「我會在這裡坐鎮,要是誰有大逆不道的想法,不管這念頭是多是少,我都要讓他受到懲罰。謀逆的頭目會丟掉腦袋。不論罪過大小,沒有人能逃脫審判。惡人將從善人之中分離,不純潔的靈魂會下地獄。」

塞西莉凝視著她的教母,驚恐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向前走了幾步,又被那兩道痛苦幽深的目光給逼了回來。

「啊,」我冷冷地開口,「我誤解了。您是在說愛爾蘭的那個王位覬覦者啊?不必心急,您是會在這裡坐鎮,還是會慌慌忙忙地逃跑,我相信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聽到「逃跑」一詞時,她的手猛地一緊,雙腿不住打顫。「你是我的敵人嗎?告訴我,讓我們倆坦誠相對一回。你是我的敵人嗎?你是我寶貝兒子的敵人嗎?」

「我是你的兒媳,也是你孫子的母親。」我的聲音和她一樣輕,「這是您從前想要的,而您的確得到了。不管我對他是愛是恨,這都是我們之間的私事。不管我對您抱有什麼樣的感情,您都有選擇如何對待我的自由。而且我認為您知道答案。」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我的觸碰似乎讓她討厭。「等到你扶持他對抗我們的那一天,我會親眼見證你的毀滅。」她惡狠狠地警告我。

「‘扶持他’?」我憤怒地重複著這句話,「這話聽起來,好像在說我們能夠起死回生一樣!您是什麼意思,您在害怕著誰,我的女領主?」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想要出口反駁,話到嘴邊又哽住了。我微微行了個屈膝禮,撇下她去了馬廄。低頭走進隔間之後,我砰地關上身後的門,伸手撫摸我的馬兒,把頭靠在它溫暖的脖子上。我顫抖著撥出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她剛才的話透露了玄機:他們相信我弟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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