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威斯敏斯特宮
我是英格蘭國王的妻子,可我沒能住進威斯敏斯特宮的王后房間。亨利給出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你不是王后。」
我噘起嘴,氣乎乎地瞪著他。
「你本來就不是!而且母親要與我共理國務,獨處一室更方便。我們的房間挨在一起挺省事的。」
「你用秘密通道,從你的房間走到她的房間?」
他的臉有些發紅:「這哪裡是秘密。」
「那就算私人通道吧。我爸爸建這條通道,是想自由進出我媽媽的房間,不讓整個宮廷跟在後頭,這樣他就能在全宮不知道的情況下和我媽媽行房了。他們喜歡偷偷約會。」
紅潮飛快地爬上他的臉頰。「伊麗莎白,這與你何干?母親常與我一同共進晚餐,一起祈禱。我們的房間連在一起,她來看我就更方便,我要見她也容易得多。」
我又問:「你們喜歡從早到晚,在彼此的房間裡進進出出?」
他羞惱地閉上了嘴。我已經學會理解他的表情。現在他緊抿嘴唇,眯起眼睛,說明我讓他不好意思了。我就喜歡把他逼到窘境,這是我在婚姻生活裡的唯一樂趣。
「你的意思是你想搬進王后房間,好讓我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從早到晚進出你的臥室?你想換個新花樣來討我歡心?你想讓我待在你床邊,或者床上?你想讓我偷偷地來和你做愛,不是為了懷孩子,而是為了情慾?你希望我們像你父母那樣,羞恥地密會?」
我垂下眼簾,悻悻地說:「不,只是我不住王后房間,看起來挺怪。」
「你的房間有什麼問題?你不喜歡裡面的傢俱擺設,還是嫌地方太小了?」
「不是。」
「那你是要在牆上掛更好的掛毯?你對樂師的演奏不滿意?或者是僕人們服侍得不好?還是你想吃東西的時候,廚房沒有送來足量的飯菜?」
「都不是。」
「啊,那告訴我,你是不是快要餓死了?是不是孤獨難耐?是不是冷得受不了?」
我咬牙切齒地說:「我的房間一切妥當。」
「那我建議你讓母親留在原來的住處,作為我的首席顧問,她很需要那個房間。你也仍然住她分配給你的房間。我會每晚來看你,直到我外出巡遊。」
「你要去巡遊?」這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他點了點頭。「不過你不用去。你的身體不適合出遠門,母親覺得你最好留在倫敦休養。她和我要去北方。她認為我應該造訪城鎮,播撒忠誠,被萬民瞻仰。我們要進一步鞏固和支援者的關係,拉攏從前的敵人。都鐸王朝需要在這片國土上戳下印記。」
「啊,那她肯定不想讓我去。」我滿懷惡意地說,「就算這不是一次都鐸巡遊,她也不希望一個約克公主露面。要是人們喜愛我勝過你呢?要是他們不看你媽媽也不看你,只向我歡呼呢?」
他站起身來,反應激烈:「我相信她只是顧及你的身體和我們孩子的健康,我也一樣。讓這個國家忠於都鐸王朝勢在必行。你肚子裡的孩子是都鐸繼承人,我們這麼做,是為了你和孩子的將來,我母親這樣操勞,是為了讓你和她的孫子過得更好。我希望你能懂得感恩。你說你是公主,我也聽說你生來就是個公主,我希望你能展現出公主的風度,也希望你能試著表現出王后的德行。」
我的眼簾垂得更低了:「請轉告她我很感激,我一直,一直很感激。」
母親走進我的房間,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封信。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讓人看見了可不好。」
「信是亨利國王寫來的,他建議我結婚。」
我從她手裡接過信,難以置信地問:「你?他是什麼意思?」
我開始讀信,讀到一半就讀不下去了。我抬頭看著母親,她無聲地點著頭,彷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嘴唇毫無血色。
「和誰結婚?等等,媽媽,你嚇壞我了。他在想什麼?他想讓你嫁給誰?」
「蘇格蘭的詹姆斯。」她微微喘了口氣,聽起來像在發笑,「在信的末尾,那些客套的問候和稱讚我外表年輕、身體健康的恭維話後面。他要我嫁給蘇格蘭國王,到千里之外的愛丁堡去,再也不回來。」
我低下頭繼續讀信。這封信是我丈夫寫給母親的,言辭文雅禮貌。他在信裡說,若母親與蘇格蘭使臣會面,接受蘇格蘭國王的求婚,那將是對他的天大恩惠。蘇格蘭人會提議在今年夏天舉行婚禮,他希望母親同意婚期。
我看著她。「他瘋了。他沒權力下這個命令。他不能建議你再婚,他沒這個膽。這一定是他媽媽的主意,你不能去。」
她抬手遮住顫抖的唇瓣:「我想我必須去。他們有能耐讓我去。」
「媽媽,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要是他下了諭令呢?」
「我不能和你分開,孤身一人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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