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昂頭微笑。「那我可要謝謝您。」她姿態高貴地說,「十分感謝。」
「我兒子要見見伊麗莎白公主。」瑪格麗特夫人朝一個男侍點頭,「把公主帶到國王的私人房間去。」
我別無選擇,只能穿過相連的房間,來到亨利的會客室。這母子二人似乎從來不會相隔太遠。他坐在一張桌子前,我立刻認出桌子的原主人是理查德,而它最初是為我父親愛德華四世打造的。看到亨利像國王一樣坐在我父親的椅子裡,在理查德的桌子上籤署檔案,我有種怪異的感覺,直到我記起他的確是國王,他蒼白憂慮的面龐將鍍印在英格蘭錢幣上。
他正向一個脖子上掛著行動式書寫文具箱的書記官交待著什麼,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耳後彆著另一支。看見我後,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以示歡迎,揮手讓書記官退下。那人一走出去,衛兵們就關上了大門,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倆了。
「她們是不是像穀倉頂上的貓一樣互吐口水?」他咯咯笑起來,「她們兩人沒傷和氣吧?」
他的話讓我感到寬慰,差點兒忍不住想要回應他的關懷,但我控制住了自己。「你媽媽和往常一樣頤指氣使。」我冷冷地說。
他臉上浮起愉快的笑容,也許皺起的眉頭代表他對她的指責,可那簡直微不足道。「你得理解她,她為這一刻等了一輩子。」
「我確信我們都知道這一點。她告訴了每個人。」
「我感激她為我付出的一切。」他冷峻地說,「我不想聽到一句反對她的話。」
我瞭然地點點頭:「我知道。她也和每個人說過了。」
他起身離開椅子,繞過桌子向我走來。「伊麗莎白,你會成為她的兒媳。你要學著尊重她,敬愛她,重視她。你要知道,在你父親執政的二十多年裡,我母親從沒放棄過她的目標。」
我咬了咬牙。「我知道,」我艱澀地說,「人人都知道。她也把這件事告訴大家了。」
「你得欣賞她。」
我沒法強迫自己說出欣賞她的話,只能小心翼翼地說:「我母親也是個執著的女人。」我偷偷地想,可我不像個幼兒一樣崇拜她,她也不會一天到晚只圍著我轉,彷彿她的生活中別無所有,只有一個被寵溺的孩子。
「她們現在肯定針鋒相對,可她們從前是朋友,甚至還是盟友。」他提醒我,「等我們結了婚,她們就成親家了。將來她們會疼愛同一個孫兒。」
他停了下來,似乎希望我說說她們的孫子。
我默不作聲,沒有回應他的期待。
「你還好嗎,伊麗莎白?」
「很好。」我不想多費唇舌。
「你的月經沒來吧?」
我咬緊牙關,和他一起討論如此私密的問題讓我難堪。「沒有。」
「那很好,太好了。」他說,「這是最重要的事!」如果現在既得意又興奮的人是我深愛的丈夫,那真是件樂事;可面前歡天喜地的人是他,這讓我煩躁不已。我用不著痕跡的仇恨眼神注視著他,一聲不吭。
「好了,伊麗莎白,我正想告訴你,我們的婚期定在了聖瑪格麗特節。我媽媽全都安排好了,你什麼也不用操心。」
「除了走過通道和說我願意,」我補充了一句。「我必須說出我願意,我想就連你媽媽也不會否認這一點。」
他點了點頭:「說你願意,而且表現得幸福愉快。英格蘭人想看到一個快樂的新娘,我也一樣。要是你做到了,我會很高興的,伊麗莎白。這是我的心願。」
聖瑪格麗特和我一樣是個公主,可她在修道院裡清貧度日,很快死去。我婆婆選擇這天作為婚期的心思瞞不過我。「‘謙卑和懺悔’,」我說出她為我挑選的這句格言,「像聖瑪格麗特一樣謙卑和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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