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歡迎他。」看到大使過來,凱瑟琳立刻告訴亨利。
「都要開戰了,我可做不來這些虛情假意。」
「你得學著狡猾些。」她輕聲說,「得學會心口不一。」
「才不要這些偽裝,我要捍衛自己正直的榮譽。」
「不,準確說不是要你虛偽,只是要讓他愚蠢地看不透你。要贏得戰爭這是最好不過的方法了,勝利才是一切,而不是虛張聲勢。如果他認為你是他的朋友,我們就能出奇制勝。為什麼我們要讓他們心生警醒,有所防備?」
他有些困擾,皺起眉頭看著她:「我可不是騙子。」
「當然不,上次你已經告訴他們會阻止他們國王的野心了。絕不能允許他們侵佔威尼斯,我們和威尼斯一直是古老的同盟……」
「是嗎?」
「噢,當然是。」凱瑟琳不容置疑,「英格蘭和威尼斯自古就是同盟,況且它是基督世界抵抗土耳其人的第一道防線。佔領威尼斯以後,法國人會讓異教徒進入義大利,他們該為此感到羞恥。但是上次會談,你警告了法國大使,真是太英明瞭。現在你該微笑著迎接他,沒必要把戰爭掛在嘴邊。我們可不能和他分享這些。」
「我告訴過他一次,就不會再說第二次。多說無益。」亨利因這想法情緒高漲。
「我們不誇大自己的實力。」她說,「我們清楚什麼是能做到的,什麼是該做的。機會到來之後,他們會明白的。」
「確實。」亨利愉快地走下王座迎接法國大使,滿意地看到對方慌亂地鞠躬行禮,結結巴巴地問候自己。
「我可把他刁難夠了。」他高興地告訴凱瑟琳。
「幹得好。」凱瑟琳附和他。
如果他是個笨蛋,我就不得不耐著性子,比以往更加按捺住自己的脾氣。可是他又不笨,他率真聰明,甚至比亞瑟更加思維敏捷。但是亞瑟從一出生開始就被當做國王的繼承人接受了嚴格的訓練和教育,而作為次子他一直不受重視,籠罩在兄長的光環之下。他們覺得他討人喜歡,但也只要求他討人喜歡。他頭腦敏捷,理解力過人,只要話題感興趣,可以滔滔不絕地辯論思考,而熱情去得也快。他們教導他學習,但只是讓他顯得聰明。他很懶,非常的懶,細枝末節需要專人幫他處理,對於而言國王這是個大缺點:這讓他易受書記官的影響。不勤奮的國王總是被顧問大臣掌控,那些神氣活現的議員就是這麼來的。
當我們開始探討英西間的契約條款時,他讓我幫他都寫下來,他自己完全不想動筆,只愛發號施令,讓書記員記下。他也從來不去研究那些密碼,這意味著他和皇帝之間的每封信,和我父親之間的每封信,都由我手書,或是翻譯。我處在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的核心,這並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我不得不成為同盟核心的決策者,而亨利則自己退居次位。
當然我並非不情不願。作為母親的親生兒女,我們不會退縮,尤其是面對西班牙的敵人。我們從小就知道君權神授並非不勞而獲。身為君主意味著統治國家,統治國家本身就是一件費心費力的工作。身為父親的兒女,我們不會懼怕身處權力陰謀的漩渦中心,為一場戰爭用盡心力。在英格蘭宮廷,沒人比我更適合在戰爭中領導我們的國家。
我可不是傻瓜。我估計父親是想借我們英格蘭的兵力對付法國人,如果我們同意他提出的時間地點,我敢打賭他會侵入納瓦拉王國。我曾聽他不止一次告訴母親,如果有了納瓦拉,阿拉貢的北部邊境就會連成一片。納瓦拉物產富饒,尤其盛產葡萄和燕麥,自登上阿拉貢的王位以來,父親就無時無刻不想擁有它。我知道在納瓦拉只要一有機會,他就能一擊而中,如果是借英格蘭的力的話就更好了。
但是我並不是為了盡孝而參與這場戰爭,儘管我想讓他這樣以為。
他不會把我當做傀儡,我卻要利用他。這場戰爭是為了英格蘭,為了主。教皇陛下本人認為法國人不該侵佔威尼斯,派出了自己神聖的軍隊進駐威尼斯抵抗法國人。身為教會兒女還有什麼比這更神聖更不可抗拒?天父需要支援。
而對我而言,還有其他原因,甚至比這更有力。我決不會忘記母親的警告:摩爾人會捲土重來。我決不會忘記她告訴我,和她在西班牙一樣,我要在英格蘭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法國人打敗了教皇的軍隊,佔領了威尼斯,有誰不會想到摩爾人將以此為契機,跟在法國人身後把威尼斯據為己有?而一旦摩爾人再次進駐基督世界的核心位置,我母親奮鬥終生得來不易的勝利成果就會化為烏有,戰爭會再次拉開帷幕。那些人會從東方,會從威尼斯雙面夾擊,基督的歐洲只會在他們的鐵蹄下顫抖哀號,苟且偷生。父親都親口告訴過我威尼斯繁華的貿易、兵工廠、造船所都絕不能為摩爾人所有;我們絕對不能讓摩爾人佔領這樣一座能隨時建造起軍艦、武裝起軍隊、組織起戰士的城市。如果摩爾人擁有了威尼斯的造船所和工人,我們就會失去制海權。我知道這是我被賦予的使命,是母親也是主賦予的:讓英格蘭人效忠於教皇,保護威尼斯不受侵略。讓亨利贊同這想法也很容易。
但是我也不會忘記蘇格蘭。我不會忘記亞瑟對蘇格蘭的擔憂。
議會的密探遍佈邊境,而托馬斯·霍華德,年老的薩里伯爵,我想先王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非常慎重地讓他駐守北境。我的公公亨利國王賜予了托馬斯·霍華德大片北方的土地,以便讓他帶著他的人手確保邊境安寧。先王可不是傻子。他知人善用,也會物盡其用,讓他人和自己的利益綁在一起。蘇格蘭要侵入英格蘭就會經過霍華德的領地,而托馬斯·霍華德和我一樣警醒,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曾向我保證除了一貫的掠奪騷擾,今年夏天蘇格蘭人絕不會南下。目前經由蘇格蘭境內的英格蘭商人收集及遊歷者觀察所得的情報來看,伯爵的觀點得到了證實。我可以趁機派遣英格蘭軍隊攻打法國人,亨利也可以安全出徵,學著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
聖誕慶典上,凱瑟琳觀賞著舞蹈,她的丈夫摟著別的女士滿屋旋轉,她也樂在其中。伶人的表演,讓她愉快地在宮廷龐大的賬單上簽字,葡萄酒、麥芽酒、牛肉,一切都極盡奢華。她送給亨利一副鑲嵌著寶石的漂亮馬鞍做聖誕禮物,還有一些她親手縫製的襯衣,西班牙黑緞上還有她親自繡上的刺繡。
「我希望所有的襯衣都能夠是你親手做的。」他用這上等的亞麻布磨蹭著臉頰,「我可不想穿那些其他女人碰過的衣服。」
凱瑟琳笑著摟低他的肩膀,在他的前額獻上一吻。他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了。「一言為定。」她保證,「我會一直為你縫製襯衣。」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他說,遞過來一個巨大的皮盒子。凱瑟琳開啟來看,那是一整套華麗的珠寶:王冠,項鍊,兩隻手鐲,還有配套的指環。
「噢,亨利!」
「喜歡嗎?」
「簡直愛不釋手!」
「今晚就戴上好嗎?」
「今晚就戴,主顯節的時候也戴。」她保證。
年輕的王后沉浸在幸福裡,這是她當政的第一個聖誕節,禮服的裙子已經掩蓋不住她腹部的曲線。每到一處,國王都命人給她帶著椅子,她不能站著,也不能勞累。他特別為她譜寫了些曲子交由樂隊演奏,還有特別的舞蹈和假面舞會,這都凸顯了她無上的地位。整個宮廷都因她的懷孕而喜氣洋洋,年輕國王的健康強壯,還有人們本身高漲的情緒,讓慶典持續到了深夜。王座上的凱瑟琳張開腳適應腹部的形狀,自顧自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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