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9年夏

「你表現得好像現在國庫非常充盈。」她厲聲說,「這場晚宴花費了多少?之前的呢?光是薰香就是一大筆支出。還有樂隊呢?現在我們必須積累財富,可經不起一個揮霍成性的國王。英格蘭可不興在王位上坐著一個花花公子,也不興到處都是伶人。」

哈里漲紅了臉,準備不留情面地反駁她。

「陛下並沒有揮霍。」卡塔琳娜迅速地響應,「這不過是婚禮慶典的一部分。您的兒子,先王陛下,一直想要宮廷裡充滿生氣。他認為人們都該知道宮廷是富有的、快樂的。哈里國王只是追隨他睿智的父王的腳步。」

「他父親可不是會聽命於外國媳婦的年輕傻瓜!」老婦人惡毒地說。

卡塔琳娜微微瞪大眼睛,拉著哈里讓他少安毋躁。「我是主給他選定的配偶和伴侶。」她輕柔地說,「我想您也是如此認定的。」

她開始咕噥了:「我聽聞你的野心可不止於此。」

兩個年輕人等著,卡塔琳娜感到,在她溫柔的手底下,哈里開始煩躁了。

「聽說你父親召回了大使。對不對?」她怒視著他倆,「可能他現在不需要什麼大使了,英格蘭國王本人的妻子正在準備回報西班牙,英格蘭國王本人的妻子就是大使了。事情怎麼能這樣?」

「王祖母!」哈里大聲呼喝,但是卡塔琳娜依然十分冷靜。

「我是西班牙公主。在我嫁到的這個國家我當然是代表自己出生的祖國。當然,我會告訴父親,他親愛的女婿、我的丈夫一切安好,我們的國家也很繁盛。我也會告訴我的丈夫,無論和平戰爭,我親愛的父親都會無條件支援他。」

「如果我們開戰……」哈里開口。

「開戰?」老婦人暗著臉色,「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陷入戰爭?我們和法國又沒有爭端。現在只是她父親想要和法國打仗,別人可都不想。別告訴我你傻到讓我們為西班牙而戰!你現在算什麼?他們的差役?他們的奴僕?」

「法蘭西國王對我們都是威脅!」哈里勃然大怒,「英格蘭的榮耀需要捍衛!」

「太王太后肯定不是有心反對你。」卡塔琳娜體貼地說,「這正是交替的時代。我們不能指望老一輩人能明白世事早已發生了迅猛的變化。」

「我還沒老糊塗呢!」老婦人怒氣衝衝,「什麼才是危險我清楚得很!我還分得清什麼才叫忠心!還有誰才是西班牙的探子!」

「您是最睿智的顧問。」卡塔琳娜對她說,「而國王陛下和我都非常需要您的忠告,不是嗎,哈里?」

他還在生氣。「阿金庫爾戰役……」

「我累了。」老婦人說,「不管你們怎麼想,事情怎麼發展。我回房了。」

卡塔琳娜尊敬地對她行了個深屈膝禮,哈里無禮地垂下頭。而當卡塔琳娜起身時,老婦人早已離開。

「她怎麼敢這樣說!」哈里問,「她都這樣說了你居然還忍得住?弄得我都想像頭被激怒的熊一樣咆哮了!她什麼都不懂,還侮辱了你!而你就只會站著聽訓!」

卡塔琳娜笑了,捧著他暴躁的臉龐,輕輕吻著他的雙唇。

「噢,哈里,誰會介意沒有實權的老婦說什麼?現在根本沒人在意她的話。」

「我要和法蘭西開戰,誰管她怎麼想。」他發誓。

「當然要,只要時機合適立即宣戰。」

我掩藏起對她的勝利帶來的喜悅,但是我已經嚐到了它的滋味,異常甘美。我私下想,總有一天在我寡居時曾嘲笑過我的公主殿下們,哈里的姐妹們也會知道我的厲害。但是我還需要蟄伏。

她資歷深厚,但是在重臣面前卻沒有什麼號召力。他們和她相處太久了,血緣的羈絆,勢力的歸屬,競爭和世仇等等讓他們和她的關係複雜難言。她並不受歡迎:作為一個女人,或是國王的母親。她是這個國家最偉大家族的一員,在博斯沃思之後,爬到了如此高位,但是那之後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在學術和道德上她享有很高的聲譽,但是卻不受愛戴。她總是強調自己身為國王母親的無上地位,因此和老一輩廷臣產生了巨大分歧。

他們慢慢拋棄了她,卻成為我的朋友:包括瑪格麗特·波爾夫人,白金漢公爵和他的姐妹伊麗莎白和安妮,托馬斯·霍華德和他的兒子托馬斯爵士,還有伊麗莎白·波琳夫人,最親愛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沃勒姆,喬治·塔爾伯特,還有我在威爾士認識的弗農爵士。他們深知,儘管哈里疏於政務,我卻沒有。

我向他們虛心求教,和他們分享亞瑟及我的構想。和議會一起,我帶領這個國家走向了和平昌盛。我們開始著手在全國範圍內推廣法律,尤其是要普及到深山和叢林裡。我們還開始營造海岸防線,為強大海軍建造船隻,打造陸軍名冊。我把國家大權牢牢握在手裡,發現自己可以輕而易舉行使這權力。

對於權勢,我們家族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在阿爾罕布拉宮,我坐在母親王座的腳邊,聽著父親在美麗的金色花園裡和各國大使高談闊論,學習帝王之道,就像我曾在同一個地方學習美學、音樂、建築的藝術。我學會了對華美建築的鑑賞,學會了享受窗格里灑落的明媚陽光,還學會了治理國家。作為一個攝政王后,我輕車熟路。能夠成為英格蘭王后,我由衷地覺得幸福,彷彿回到了出生之地。

國王的祖母躺在華麗的床上,華美的床幔緊緊閉著,她安靜地躺在陰影裡。床腳邊,一個任勞任怨的侍女捧著聖體匣,讓她能透過鑽石一樣晶亮的玻璃看到純白匣體裡基督的聖骸。垂死的婦人死盯著它,偶爾抬頭看看床邊象牙制的耶穌受難像,毫不理會在她身邊輕聲禱告的人群。

卡塔琳娜跪在床腳,低著頭,手裡數著珊瑚念珠,沉默地禱告著。瑪格麗特太王太后在天國裡肯定有來之不易的一席之地,此時她正在離開這塵世。

門外,在她的會客室,哈里正等人告訴他祖母的死訊。他和過去的幼年時光最後的聯絡也將隨著她的逝去而不復存在。他身為次子的年月——努力想引人注目,試圖笑得更燦爛些,表現得更聰明伶俐——也隨此而逝。從此刻起,見到他的人都只會奉他為家族最尊貴的成員,最偉大的血脈。再也不會有嘮叨挑剔的都鐸老婦守護這個輕信的王子,用平靜的語氣駁倒他每一次的突發奇想。她去了,而他,用他自己的說辭是,終於長大成人。不會再有人把他當做一個男孩。儘管他等著,表面上對她的離世表現出虔誠的孝心,實際上他迫切想確定她真的死了,他終於真正地獨立了,終於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真正的國王了。而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還需要她的助力。

「他不能開戰。」祖母在床上嘶啞地說。

侍女被她突如其來的清晰講話嚇得喘氣。卡塔琳娜站起來:「太后,您說什麼?」

「他不能開戰。」她重複著,「我們的策略是要脫離歐洲大陸無止境的戰爭,藉著大海的屏障,維護和平,遠離那些幼稚王子的拌嘴。我們要維護國家的穩定祥和。」

「不。」卡塔琳娜平靜地說,「我們要加入十字軍,深入基督世界的核心,或是更遠。我們的目標是讓英格蘭成為教會的核心,成為從歐洲大陸,從聖地巴勒斯坦,到非洲,到土耳其,到撒拉遜,直到世界盡頭的霸主。」

「蘇格蘭人……」

「我會處理蘇格蘭人。」卡塔琳娜堅定地說,「我很清楚他們的威脅。」

「我不該讓他娶你,你只會讓我們陷入戰爭。」黑眼睛裡閃耀著逐漸消退的憤恨。

「你從來就沒想讓他娶我,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反對。」卡塔琳娜直言不諱,「但是我嫁給了他,因此他能夠加入偉大的十字軍。」王后全然不顧小聲啜泣的侍女——她認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該受到質疑。

「你發誓,發誓你不會讓他開戰。」老婦人有氣無力地說,「我臨死的願望,臨終的囑託。我在此時託付給你這個神聖的責任。」

「不。」卡塔琳娜搖搖頭,「我不會,不會再接受這種託付。我曾對人許下了臨終時的承諾,併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不會再做出另外一個,至少不會對你。你活了一輩子,按照你的意志爭得了一切,現在輪到我了。我會看著我的兒子成為英格蘭國王,也許還會成為西班牙國王。我會看到我的丈夫領導著浩浩蕩蕩的十字軍,對抗摩爾人和土耳其人。我會看到自己的國家英格蘭在世界上佔有一席之地,贏得本該屬於它的榮耀。我要看到英格蘭成為歐洲的中心,歐洲的霸主。而我自己則會是它的守護者,守護它不受侵犯。我會成為你永遠成不了的英格蘭王后。」

「不……」老婦人喘著氣。

「一定會。」卡塔琳娜毫不妥協,「現在我是英格蘭的王后,到死都是。」

老婦人撐起身子,掙扎著呼吸。「你得為我禱告。」她命令年輕的婦人,彷彿在詛咒一般,「我為英格蘭,為都鐸一脈鞠躬盡瘁。你得保證我的名字受到後世敬仰。」

卡塔琳娜猶豫了,如果這個女人沒有奉獻自己,她的兒子,她的國家,都鐸家族不會登上王位。「我會為你祈禱。」她承認,「只要英格蘭境內禮拜堂尚存,只要神聖的羅馬天主教堂還在,你就會被銘記。」

「永遠。」老婦人說,總算有東西是永世不變的,她感到心滿意足。

「永遠。」卡塔琳娜同意了。

之後不到一個小時了,她死了;即使尚未加冕,我也成了真正的王后,名副其實的王后,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不容他人置喙。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沒人能夠有條不紊地統領喪禮。哈里沒有安排王家喪儀,他怎麼會知道該從哪處著手,又該給他祖母怎樣得體莊重的封號?要有多少扶靈者?喪期要有多長?把她葬在哪裡?整個儀式要怎麼安排?

我召見了在英格蘭我最初的朋友白金漢公爵,多年前我初到英格蘭他就曾拜見過我,現在他已經是王家總管大臣了,我也請來了瑪格麗特·波爾夫人。侍女給我拿來了儀式全書,《王室章程》,這是已故的國王祖母親自撰寫的,現在我得處理在英格蘭遇到的第一件大事。

我很幸運——在書的首頁找到了三頁手寫的標註。那個自負的年邁女士列出了她希望在自己葬禮上送葬的隊伍。瑪格麗特夫人和我喘著氣,難以置信她要求瞭如此多送葬的主教、送葬者、哭靈者、扶靈者、街道上的裝飾,還有漫長的喪期。我拿給白金漢公爵裁斷,作為她曾經的盟友,他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著搖頭。收起不為人知的勝利喜悅後,我拿起鵝毛筆,蘸上黑墨水,把所有要求都減到一半,然後開始下達命令。

這是一場莊嚴肅靜有條不紊的儀式,而人人都知道這一切都出自西班牙新娘之手。即使是以前毫不知情的人,也明白這個等了七年才登上英格蘭後座的女孩並沒有虛度光陰。她清楚英格蘭人的性格,清楚怎樣才能投其所好。她掌握了宮廷的規則:他們奉什麼為尊,又棄什麼如敝屣。生而為王妃,她很清楚怎麼統治國家。在她加冕禮之前,卡塔琳娜已經建立起身為王后的威信。那些在她潦倒歲月裡對她不屑一顧冷嘲熱諷的人們現在也對她表現出由衷的讚賞和尊敬。

她接受了這些讚美和恭維,就像她之前接受了那些冷眼。她知道主持太王太后的葬禮確立了她在宮廷女性裡無上的地位,現在人們都朝她湧來,更甚於哈里,要她管理宮廷生活。在這場完美的表演裡,她讓自己登上了英格蘭權力的高峰,成為不可或缺的掌權者。她很確定,在這場勝利之後,她的地位無可取代。

我們決定不取消加冕禮,儘管之前才舉辦了太王太后的葬禮。所有安排都已就緒,我們不能讓那些遠道而來想要親眼看到還是孩子的哈里戴上他父親的王冠的人們掃興。據說有些人來自普利茅斯,多年前曾親眼看到我登上這個國家的土地——當時我還是個氣息奄奄暈船的女孩。我們不能告訴他們,哈里的登基禮,我的加冕禮,因為和一個壽終正寢的年邁老婦的葬禮衝突取消了。我們一致認為民眾期待著一場盛大的典禮,而我們不應辜負這期望。

事實上,是哈里不能忍受這失落。他是如此期許偉大的榮耀時刻,沒法承受失去它的痛苦。那個老邁、專制,對他諸多限制的老婦人的逝去絕不能影響他的加冕禮。

我也同意。太王太后緊緊抓住手中大權,隨心所欲那麼多年,現在我們的時代來臨了。能看著哈里和我攜手登上王位,我認為這是民眾的期望。實際上,他們之中有很多人一直都關注我,為我能最終戴上王冠感到巨大的快樂。我決定——現在除了我沒人能夠做出決策——我們將會舉辦典禮,於是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我清楚得很,他對祖母的哀思不過是做做樣子,悲痛都是裝出來的。當我踏進她的會客廳,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他知道我離開她床邊就意味著她的死亡。我看見他的肩膀舒展開來,彷彿終於從她無微不至的關懷中解脫出來,她瘦骨嶙峋、充滿慈愛、佈滿了老年斑的雙手彷彿是他致命的負擔。我看見他閃過一絲笑容——為自己仍然活著,且年輕強壯而高興;而她卻去了。然後我看他臉上浮現出深思熟慮後的悲傷,我快步上前,也面容肅穆,語調低沉,悲痛地告訴他她已經仙逝,他也同樣壓著嗓子回應了我。

他能如此虛偽讓我很高興。阿爾罕布拉宮裡的房間有許多扇門,父親告訴我身為一個國王應該要自由進出,讓人覺得君心難測。我明白想要手握實權就得培植自己的勢力。哈里現在還是孩子,但是遲早有一天他會成長為真正的男人,會有自己的思量和判斷。我要記得他也會口不對心。

我對他還有些其他的認識。從我看到他沒有為自己的祖母掉下一滴真正的眼淚那一刻起,我就明白,這個國王,我們氣派非凡的哈里,有一顆猜疑冷酷的心。她一向對他像母親一樣疼愛有加,控制了他的整個孩提時代。她照顧他,守護他,親自教導他。他每次睜眼都要受到她的監護,為他隔離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她不讓家庭教師接近他,只許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活動。她為他跪著日日祈禱,堅信他受到了純正的教會教育。但是當她擋住了他的道路,妨礙了他尋歡作樂,他就視她為敵;而他狂妄得不會原諒任何阻礙他的人。這讓我明白,這個孩子,這個英俊的男孩,會成長為一個自私自利損人不利己的男人。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希望他的祖母能更好地教導過他。

他們用迎接王妃的儀仗把卡塔琳娜接到了威斯敏斯特。她坐著由四匹雪白的高頭大馬拉著的裝飾金箔的轎子,人人都可一睹她的風采:她白色緞面的禮服,珍珠裝飾的王冠,長髮垂肩。哈里首先加冕,然後卡塔琳娜低下頭,在頭上和胸口點上象徵王權的聖油,伸手接過令牌和象牙棒。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終於成為了王后,母親那樣的王后:命中註定她不同凡響,被天使環繞,被主庇護,委派來管理他的國家。她知道自己最終被命運眷顧,登上了應得的高位,履行了自己的誓言。

她的王座僅次於亨利國王陛下,擁擠的人潮歡呼著目送年輕英俊的國王登上了王座,同時也為她歡呼,堅貞不屈的西班牙公主,終於加冕為英格蘭的凱瑟琳王后。

這一天已經讓我等待了太久,一切都彷彿是在做夢,彷彿是那些我最渴望的夢想。我環視全場:我有在人群中的位置,有自己的王座,手中握著有冷冷光輝的象牙棒,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沉重的令牌,前額和胸口濃重的聖油氣息,這些都像是因思念亞瑟而做出的美夢。

但這次,美夢成真。

當我們步出大教堂,我聽見人群在歡呼,為他,也為我,我轉頭看著身邊的丈夫。那一刻我的夢境碎了,無比震驚,他不是亞瑟。他不是我的愛人。我曾期望站在亞瑟身邊加冕,一起登基。但是眼前不是我丈夫俊美睿智的臉龐,取而代之的是哈里雀躍不已漲紅的圓臉。不同於我丈夫羞澀卻不失活潑的優雅,身旁的哈里興高采烈地昂首闊步。那一刻我終於認識到亞瑟已經死了,真真切切地離開了我。我履行了約定裡我的職責,嫁給了英格蘭國王,即使那是哈里。感謝主,亞瑟也完成了他的:在天國關注著我,在那裡等著我。到我功德圓滿那天,我會奔向他,永遠和他在一起。

「高興嗎?」男孩大聲呼喊著讓我能在洪亮的鐘聲和人群的歡呼裡聽見他的聲音,「卡塔琳娜你高興嗎?你慶幸我娶了你嗎?你榮幸嗎?是我給了你英格蘭王后的王冠。」

「我很高興。」我發誓,「現在你該叫我凱瑟琳了。」

「凱瑟琳?」他迷惑不解,「不再是卡塔琳娜了?」

「我現在是英格蘭王后。」我說,想著當初亞瑟的說辭,「英格蘭的凱瑟琳王后。」

「哦,我明白了!」他大聲說,很高興我給自己改了名字,這樣他可以給自己也改個,「很好。我們將是亨利國王和凱瑟琳王后。他們也可以叫我亨利。」

這是國王陛下,可這並不是亞瑟,這是想要像個男人一樣被稱為亨利的哈里。我是王后,不再是卡塔琳娜。從此以後,我是英格蘭人凱瑟琳,不再是那個和威爾士親王深陷情網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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