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成功了,但是離達到目的始終有一步之遙。我該成功的,但卻沒有。哈里十二歲了,他們宣告他為威爾士親王,可是他們並沒有宣告我們的婚事,或是加封我為王妃。我傳召了大使,早上他沒來,甚至那天他都沒來,第二天才姍姍來遲,完全不把我的事當做一回事,也沒為他的拖延道歉。我詢問為什麼我沒與哈里一起加封為威爾士王妃,他居然不知道。他分析說他們是在等付清嫁妝,沒有它,一切免談。但是他清楚得很,我自己也清楚,亨利國王更清楚,我交不出任何器皿,如果我父親不予分擔,我完全做不了任何事。
母后應該得知了我的淒涼,但是我很少收到她的來信。似乎我不過是她僱傭的探險家,一個沒有同伴、沒有地圖、離世獨居的克里斯托弗·哥倫布。她打發我去了陌生的世界,任我翻騰迷失,自生自滅。
她沒跟我說過什麼。我害怕她會以我為恥,我留在這裡,形同乞丐,希望能履行對王子的諾言。十一月的時候,我有強烈不祥的預感,覺得她會生病或是陷入悲傷,於是寫信給她,懇請她回信給我,哪怕只有隻言片語。那天,事實上,正是她撒手人寰之時,於是她沒有收到我的信,我也再不會收到任何回覆。她與我死別,正如同當初與我生離:沉默,天各一方。
我曾常常想起她,儘管婚後我再也沒見過她。想到陽光依然普照著阿爾罕布拉的庭院,而她還在那裡,就在綠茵裝飾的水池旁,對我而言,這都是莫大的安慰。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的逝去讓我在英格蘭處境更加不妙。我的父親,長時間拒絕交付另一半嫁妝,這是他和英格蘭國王的一場博弈,現在發覺他的遊戲有了苦澀的現實意義——他付不起了。他終生都把時間和金錢花在了對摩爾人無止境的征伐上,沒有財物剩下。卡斯蒂利亞豐厚的收入如今歸母親指定的繼承人胡安娜所有,阿拉貢的國庫空空如也,父親根本沒法負擔我的婚禮。如今父親和西班牙眾多的君主也沒什麼區別。胡安娜是卡斯蒂利亞的女繼承人,而如果傳言屬實,胡安娜飽受情愛睏擾,她丈夫的拈花惹草,讓她如同午間的瘋狗一樣已經神志失常了。現在任何人待我都不再如同對待西班牙的公主,這也不再是基督世界偉大的聯姻;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血統卑下的守寡的窮人。沒有母親平穩的雙手和明察秋毫的眼睛,我們家族的財富如同卡片拼接的屋子一樣轟然無存。除了絕望,什麼也沒給父親留下,恐怕對我也一樣。
我才十九歲,難道一切就這樣完結?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