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琳娜垂下沙色的睫毛遮住眼睛:「哦不,我可不這樣認為。」
門口傳來猛烈的敲門聲。「殿下,緊急訊息。」有人大聲喊著。
卡塔琳娜丟下女紅站起來。侍女們也緊張了。在平靜的達勒姆大宅這太不尋常了,大家都紛紛激動起來。
「好了,讓他進來。」卡塔琳娜下令。
瑪利亞·德·薩利納斯開啟門,議會的一位王家騎士進來跪倒在王妃腳下。「訃告。」他立刻說,「王后陛下生下了一個男孩,王子殿下生下來就夭折了。王后陛下隨後薨逝。上帝保佑,願他們安息。」
「什麼?」埃爾維拉夫人試圖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主拯救了她的靈魂。」卡塔琳娜得體地回應,「願主拯救國王陛下。」
天父啊,您帶走了您的女兒伊麗莎白。您會愛她的,她是如此溫文優雅的女子。
我跪坐著,停止了禱告。我想起了王后的一生,如此悲慘的結局,無疑是一樁憾事。如果亞瑟版本的流言是真的,她本來是要嫁給理查德國王那個卑鄙的暴君的。她曾想嫁給他,成為王后。她的母親,如今的王太后和博斯沃思戰役的勝利讓她嫁給了亨利國王。她生來便是要當英格蘭王后的,而她嫁給了會帶她登上王位的男人。
如果我能告訴她那個諾言,我想她會理解我想到亞瑟就會冰冷徹骨的悲傷,會理解我發誓嫁給哈里的苦衷。我想她會理解,如果你生來便要成為英格蘭王后,那麼不管國王是誰,你的丈夫是誰,你都必須是英格蘭王后。
沒有了她在宮廷隱然的威勢,我的處境會更加不妙,離目標也會越遠。她對我很溫和,是個值得親近的女人。我一直在等待喪期結束,確信到時她會促成我和哈里的婚事。她是我的庇護者,會明白我是他最合適的妻子。我確信她瞭解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並不妨礙一個女人成為好妻子。
但是如今,宮廷將為王太后所掌控。那個不易相與的女人,除了自己誰也不信,除了自己的兒子亨利,和他的兒子哈里王子,誰也不愛。
她不會襄助誰,但是她向來以家族利益為重。在她眼裡,我不過是眾多聯姻物件裡的一個。願主寬恕她,她甚至在為他物色一個法蘭西新娘,然後我就不得不愧對亞瑟,還有我的父母——他們希望我能維護英格蘭和西班牙之間的同盟關係,讓英格蘭和法蘭西之間繼續對立下去。
這一年我過得十分艱難。我曾希望一年喪滿,就能重新訂婚;但似乎沒有人在謀劃這件事,這讓我愈發焦急。而現在情況恐怕更加不妙。如果亨利國王決定放棄剩下的嫁妝放我回家怎麼辦?如果他們為那個愚蠢的男孩哈里定下了另外的新娘怎麼辦?如果他們只是忘了我的存在呢?又或是任我在達勒姆大宅自生自滅,而他們有他們的計劃呢?
我厭惡在英格蘭的這段日子,溼冷的薄霧裡,鉛色的天空下,漫長的嚴冬讓人陰鬱。在阿爾罕布拉宮,河道這時候都應該開始解凍,洪水都又要開始氾濫了;山峰上化開的雪水帶著刻骨的冰冷奔流而下,大地回春,人們忙著栽種鮮花和幼苗,清晨的陽光溫暖宜人,厚重的窗簾都被拆下來了,和煦的春風再次輕拂過宮殿裡的每個角落。南飛的候鳥飛回了家鄉,橄欖樹輕晃著自己灰綠的枝丫。農夫耕作著紅色的土地,到處都是一幅欣欣向榮的景象。
思鄉情切,可是我不能半途而廢。我不是個懦弱的逃兵,我是整夜不眠的守衛。我不會辜負自己的真情。我曾說過,「我發誓」,那就永不會背棄誓言。對他,我仍一往情深。天國花園裡不朽的生活在召喚我,玫瑰在那裡等待我的採擷。亞瑟在那裡等我,命中註定我會成為英格蘭王后,我會完成我的誓言。在英格蘭,玫瑰將會像在天堂裡一樣盛放。
他們為伊麗莎白王后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國葬,卡塔琳娜再次穿上了黑色的喪服。透過黑色蕾絲的頭紗,她觀察著葬禮的一切事宜,看他們是如何按照王太后的規定事無鉅細有條不紊地操辦著。甚至她自己的位次也被安排過,在公主們後面,宮廷裡其他夫人的前面。
瑪格麗特夫人,王太后,寫下了都鐸宮廷裡所有場合事件的規範,從產房到正式場合物品的擺放,這樣她的兒子和她夢想中的子孫萬代總能應付各種突發事件,有條有理,而所有事情,甚至是在遙遠的將來,都會遵從她的意願。
現在她操辦的第一場國喪是為了她不討喜的兒媳。喪禮莊嚴肅穆,秩序井然,而作為操辦者,她無疑得到了更多的權勢,成為了宮廷裡最尊貴的貴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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