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國王和他的王后因為兒子的逝去更加期待另一個孩子,而卡塔琳娜投其所好,二月初就已經在達勒姆宮最簡陋的房間裡就著微弱的火光開始縫製起一套精緻的嬰兒服。侍女們坐得遠遠的,各盡其能幫忙做些簡單的縫合,這樣埃爾維拉夫人就可以和她私下交談。
「這本該是你孩子的衣服。」埃爾維拉夫人憤憤地小聲說,「一年了,一點進展也沒有。該怎麼辦啊?」
卡塔琳娜停下了手中細緻的針線活,抬頭說:「安靜,埃爾維拉夫人。這由主,我的父母和國王陛下決定。」
「你已經十七歲了。」埃爾維拉說,低下頭頑固地繼續著自己的話題,「我們還要這樣不婚不寡地在這不毛之地待多久?不在宮廷裡也不算宮廷外,花銷越來越大,贍養費也沒有著落。」
「埃爾維拉夫人,如果你知道你的話有多傷人,我敢保證你絕對不會說出口。」卡塔琳娜不客氣地說,「你自己邊繡花邊像個被放逐的埃及佬一樣嘀嘀咕咕,可不意味著我什麼都沒聽見。如果我知道了事情的進展,會馬上親自告訴你的。私下抱怨可沒什麼用處。」
女士抬起頭,對上卡塔琳娜清澈的目光。
「我是為你著想。」她直言不諱,「那個傻瓜大使也好,笨得跟頭驢一樣的特使也好,別人可不會為你打算。如果國王陛下不讓你嫁給親王殿下,你會怎樣?如果他不讓你離開;如果你父母不堅持讓你回去,你會怎樣?如果他就這樣一直晾著你呢?你是王妃殿下還是囚徒?快一年了,你是西班牙送給他們的人質嗎?你還能等多久?你已經十七歲了,你又等得起多久?」
「我只有等著,」卡塔琳娜並沒自亂陣腳,「耐心點,總會解決的。」
夫人不再多言,卡塔琳娜也沒有精力和她爭吵。她知道在為亞瑟守喪的這一年裡她被慢慢放逐到了宮廷生活的邊緣。她宣告自己還是處女的舉動並沒有像預期那樣讓她締結新的婚約:這甚至讓她更難自處。只有在某些重大節慶她才會被傳喚到宮廷,這還依賴於仁慈的伊麗莎白王后。
王太后瑪格麗特夫人對無用的西班牙公主不理不睬。她證明不了自己好生養,現在還說自己沒被睡過,她是個寡婦了,再也不能給國庫帶來財富。她對都鐸王朝的大業沒有任何意義,只能在和西班牙的長期鬥爭中噹噹籌碼。她最好待在自己河濱的屋子裡,不要拋頭露面。此外,她也不喜歡新任威爾士親王看自己嫂子的目光。
只要見到她,亨利王子小狗般熱忱愛慕的目光就緊緊黏在她身上。王太后暗地裡決定要讓他們沒法見面。她覺得女孩對年輕的王子笑得過於甜蜜曖昧,她在鼓勵他孩子氣的愛慕以滿足自己莫名其妙的虛榮心。王太后嫉恨任何人對她僅存的孫子和繼承人施加任何影響。同樣,她也不信任卡塔琳娜。一個年輕的寡婦怎麼能勾搭比自己年幼六歲的小叔子呢?她想幹什麼?她是否知曉他幾乎還被當成個孩子:還睡在他父親的房間,日夜有人看護,時常被呵護?那個西班牙寡婦想要幹什麼?她時常送給他各式書籍,教他西班牙語,嘲笑他蹩腳的口音,看他在靶場騎馬,是否把他當成了尚在成型中的幻想騎士?
這沒什麼,本來也不會引起什麼後果。但是王太后不允許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夠親近亨利,在她的授意下,卡塔琳娜被傳喚的次數越來越少,能在宮廷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
國王陛下本人見到她時倒是很親切,但是卡塔琳娜覺得他把她看做能夠覬覦的財寶。她總覺得他並沒有把她看做一個十七歲的年輕女人,而是一個代表了他豐功偉績的戰利品,他的兒媳。
如果她能和婆婆或者國王談談亞瑟的話,他們好歹能和她分享悲痛。但是她並不願意利用他來博取他們的寵愛。即使在他已經逝去一年以後,每每思及,她總能感覺到來自內心深處撕心裂肺的痛苦。她還是不能大聲撥出他的名字。她不能利用自己的悲痛以求在宮廷裡立足。
「但是以後會怎樣呢?」埃爾維拉夫人追問。
卡塔琳娜撇過頭。「我不知道。」這是她的回答。
「也許如果王后的這個孩子是兒子,國王就會放我們回西班牙了。」嬤嬤繼續詢問。
卡塔琳娜點點頭:「也許吧。」
嬤嬤非常瞭解卡塔琳娜默不作聲的固執。「問題在於,你不想走。」她低聲說,「國王陛下可能會把你當成嫁妝的抵押,你父母會讓你待在這裡自生自滅,除非你堅持要回去。你還在做夢他們會把你嫁給亨利;但是如果真的那樣,你們現在就該訂婚了。放棄吧。一年了你都沒什麼進展。失敗了的話會困住我們所有人。」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