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帶著他來見您,陛下,我以為您見到他會很高興。」我有些尷尬地說。
她搖了搖頭。「不,漢娜,我一點也不想見他。」她打了個手勢示意我走到她身旁,「你見到伊麗莎白了?」
「見到了。」
「關於西班牙大使,她是怎麼說的?」
「我問了她的一個女伴,」我急於掩蓋羅伯特大人作為伊麗莎白麵前的紅人的身份,「她說那位使臣是去問候伊麗莎白公主的。」
「還有別的嗎?」
我猶豫起來。我的責任是將實情告訴女王,我的心願則是不讓她因一些爭端而受到傷害。我帶著這樣的困擾一路騎馬回宮,決定像其他人那樣隱瞞真相。我無法親口對她說出,她的丈夫正準備和她的妹妹結婚。
「他提議讓她嫁給薩伏伊公爵,」我說,「伊麗莎白親口保證說絕對不會嫁給他。」
「薩伏伊公爵?」她問。
我點點頭。
女王伸出手讓我拉住,我等待著,不知道她要和我說些什麼。「漢娜,你是我這麼多年來的好朋友,也是最真誠的朋友。」
「是的,陛下。」
她壓低了聲音低語道。「漢娜,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嫉妒和不幸折磨著我。」
她眼中滿是淚水。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我在懷疑他。我懷疑自己的丈夫。我懷疑我們的婚姻誓約。如果我懷疑這些,我的世界也就要崩潰了,但我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握得我的手發疼,但我沒有縮回手。「瑪麗女王?」
「漢娜,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你要說真話,並且不告訴任何人。」
我不知所措起來,不知道即將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等待著我。「我會的,陛下。」我暗自發誓,如果這個問題傷害到我或是丹尼爾,或是我的羅伯特大人,我就允許自己撒謊。熟悉的震顫的感覺讓我的心跳加速,我甚至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女王面色蒼白,目光專注得嚇人。
「有人暗示說國王正在向她求婚嗎?」她低聲問,聲音低得連我也幾乎無法聽清,「即使他是我的丈夫,即使他在上帝面前、教皇面前和兩個國家之間都發過誓。請告訴我,漢娜。我知道只有瘋女人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我知道我是他的妻子,他不可能做這種事情。但我頭腦裡都是他對她大獻殷勤的畫面,不是開玩笑的那種獻殷勤,也不是普通的調情:是想讓她成為他的妻子。我必須知道。我一直被這樣的擔心折磨著。」
我咬緊嘴唇,而她便不需要我回答了。看到我的表情,她就立刻明白了。
「上帝啊,真的是這樣,」她緩緩地說,「我以為我對他的懷疑只是症狀的一部分,但並非如此。你的面孔告訴了我。他在追求我的妹妹,想要和她結婚。我的親妹妹?我的丈夫?」
我緊緊抓住她冰冷的手。「陛下,這只是國王的政治手段,」我說,「就像事先立下遺囑,以備不時之需。他必須預防您遭遇意外或是死亡的情況。他在為了西班牙保護英格蘭。保護英格蘭的安全是他的責任,是他的信念。如果您在未來的時間裡一旦死去,他會在您死後與伊麗莎白公主結婚,這樣英格蘭就仍然維持羅馬天主教——這是您和他都想保護的事情。」
她搖了搖頭,彷彿她雖然聽到了我匆匆的話語,但這些對她都毫無意義。「最親愛的上帝,這是我這一生所遭遇的最最不幸的事情,」她輕聲說,「我看到自己的母親被推下王后的位置,被一個比她更年輕的女人奪走了國王,並且還大聲嘲笑她。現在這個女人的女兒,那個女人的私生女,也在對我做著同樣的事情。」
她突然停口看著我。「難怪我無法相信。難怪我一直以為這些都是我自己瘋狂的猜測,」她說,「這是我畢生最擔心的事情。像我母親一樣的結局,遭到忽視和拋棄,讓波琳家的蕩婦登上王位。這種罪行何時才能止歇?波琳家的巫術何時能被挫敗?他們砍下了她的頭,現在她毒蛇般的女兒卻捲土重來,口中也含著相同的毒液!」
我用力回握了她的手。「陛下,別放棄。不能在這裡。不能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想起了她,想到伊麗莎白的宮廷裡的那些人,如果他們聽說女王知道自己的丈夫背叛了她,知道了整個歐洲幾個月前就已知曉的事實,因而徹底崩潰,那他們肯定會放聲大笑,直到笑出淚水為止。
她壓抑著自己,從頭頂到腳趾都在顫抖;可她還是挺直身子,不讓淚水流下。「你說得對,」她說,「我不會讓自己蒙羞。我什麼也不會多說,什麼也不會多想。跟我走,漢娜。」
我回頭看了看小丹尼爾。威爾坐在地上,而小丹尼爾跨坐在他的膝頭,看著威爾會動的耳朵。小丹尼爾歡快地咯咯笑著。我挽起女王的手臂,跟上她緩慢的步伐。廷臣們跟在我們身後,哈欠連天。
女王看著飛快流淌的河水。河面上已沒有了船來船往,英格蘭的貿易活動境況不佳,既是因為和法蘭西的戰爭,也是因為田地裡一年比一年收成更少。
「你知道的,」女王低聲對我說,「你知道的,漢娜,我從第一次見到他的畫像時就愛上他了。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我說著,同時也想起了當年我對她心碎的預言。
「我見到他本人的時候更加愛慕,你還記得我們婚禮的那天嗎,他看上去多麼英俊,我們又是多麼幸福?」
我又點了點頭。
「他將我抱到床上,在我身邊躺下的時候我是多麼愛慕他。他給了我一生中絕無僅有的快樂。沒有人知道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漢娜。沒有人知道我有多愛他。現在你卻告訴我,他正計劃在我死後和我最大的敵人結婚。他正期盼著我的死,期盼著在我死後的新生活。」
她靜默地站了一會兒,她的宮人們則茫然地站在她身後,看看她再看看我,想知道我帶來了怎樣的壞訊息。我看著她,看著她以手掩住自己的雙眼,彷彿突然劇痛難當。「也可能他不會等到我死去。」她輕聲說。
她瞥見我發白的面孔,明白了我沒說出口的那部分真相。她搖著頭。「不,不可能,」她輕聲說,「不會的。他不會和我離婚的,對嗎?不會像我父親對母親那樣對我的,對嗎?就因為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慾望?為了她那樣的蕩婦,為了她那樣的蕩婦之女?」
我一言不發。
她沒有哭泣。她是瑪麗女王,也是曾經的瑪麗公主,她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不管發生什麼都抬起頭忍住眼淚,用嘴唇緊緊地咬住絲帶直到咬出血來,既然她哭泣也沒有人會看,那麼為什麼要哭呢?
她只是點點頭,彷彿頭被人重重敲打了一下。她示意威爾·薩默斯過去握住她的手,小丹尼爾也跟在他身邊。
「你知道的,威爾,」她輕聲說,「這件事很有趣,配得上你的風趣妙語,但對我來說也許是一生中最可怕的事情,我已經盡最大努力去避免了,但我還是會重蹈母親的覆轍:被丈夫拋棄、沒有子嗣,被一個蕩婦奪去自己的位置,」她望著他,微笑著卻滿含淚水,「你瞧,威爾,這不是很可笑嗎?關於我,關於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你能為此創作一個笑話嗎?」
威爾搖搖頭。「不能,」他說,「我聽不出這有什麼好笑的。有些事情根本不好笑。」
她點點頭。
「而且,不管怎麼說,女人根本沒有幽默感。」他堅決地說。
她沒在聽他說話。我看得到她仍在為自己的夢魘終於成真而驚恐。她會像自己的母親一樣,被國王拋棄,在心碎中結束自己的一生。
「我想看到眼下這樣子,是個人就該明白了吧,」威爾說,「我是說,為什麼女人會缺乏幽默感。」
女王放開他的手轉身看我。「很抱歉,我沒有善待你的孩子,」她說,「我敢肯定他是個好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威爾·薩默斯拉起丹尼爾的小手向她走去。
「陛下,他叫做丹尼爾·卡朋特。」我能看出她是憑藉僅剩的意志力站穩身子的。
「丹尼爾,」她望著他微笑道,「你是個好孩子,長大後一定是個可靠的男人。」她的嗓音出現了片刻的顫抖。她將戴著結婚戒指的手放在他的頭上。「上帝保佑你。」她柔聲說。
那天晚上,等到小丹尼爾睡著,我便拿出一頁紙,給他的父親寫了信。
親愛的丈夫:
在這兒生活,在這悲傷的基督教宮廷中生活,陪伴著那位只會去做自己認為真正正確之事、卻被這世界上她愛過的所有人甚至是那些曾向上帝發誓永遠愛她的人背叛的女王,我不由得想起了你,還有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忠誠。我祈禱有那麼一天我們能夠再次一起生活,你會看到我是多麼值得你獻出愛與忠誠的女人,我也會對你報以同樣的愛與忠誠。
你的妻子漢娜·卡朋特
我拿起這張紙,在他的名字上輕輕一吻,然後丟進火中。
宮廷本該在八月份遷往白廳宮。因為女王懷孕,往常的計劃都亂了套,而如今她沒有了孩子,彷彿連同夏天也拋棄了。顯然壞天氣也讓宮人們打消了搬去鄉間的念頭。每天都溼冷多雨,糧食將再度歉收,饑荒又會蔓延在這片土地上。這顯然是瑪麗執政期間的又一個壞年頭,這一年上帝仍然沒有向英格蘭展露笑容。
對於沒能按照計劃搬走的抱怨聲也小了不少;這一年陪在女王身邊的人少了很多,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少,倉庫裡的物資和廷臣身邊隨從也都減少了。宮廷的規模也在變小。
「人都去了哪兒?」我問威爾,我們騎著馬走在這支去往城內的隊伍最前面,緊跟著瑪麗的轎子。
「哈特菲爾德。」他惱怒地說。
新鮮空氣對女王絲毫沒有助益,她在當晚就開始發燒。她沒有在白廳宮的大廳裡吃晚餐,而是帶著兩三碟食物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幾乎什麼都沒吃。我經過大廳的時候路過她的房間,停下來往門裡張望。突然我的腦海中閃過非常清晰的一幕畫面,明亮得幾乎可以看見:空空如也的王座、狼吞虎嚥的廷臣,甚至連女士們也不例外,僕從們單膝跪倒在空王座前,為缺席的國王呈上食碟,雖然註定不會有人動這些食物。就像我在五年前第一次來到王宮時的景象。但那時是愛德華國王臥病在床、無人照看,而宮廷裡卻一片歡騰。現在輪到我的瑪麗女王了。
我退了幾步,正碰上走在我後面的人。我轉身道歉。發現那人竟然是約翰·迪伊。
「迪伊博士!」我的心臟嚇得重重地跳了一下。我向他行了屈膝禮。
「漢娜·格林,」他說著握住我的手,「你還好嗎?女王還好嗎?」
我掃視周圍,確認四下裡沒有人。「她病了,」我說,「全身發熱,每一根骨頭都疼,流淚加上鼻涕不止。而且很難過。」
他點點頭。「半個城市都病了,」他說,「我覺得我們整個夏天都沒有一個陽光普照的晴天。你的兒子還好嗎?」
「挺好的,感謝上帝。」我說。
「他還是一個字兒也不會說嗎?」
「嗯。」
「我一直在想他的事,想起我們那次聊起他。我在這兒認識一位學者,也許可以介紹給你認識。是一位內科醫生。」
「他在倫敦?」我問。
他拿過一張紙。「我把他的地址寫下來了,打算遇到你的時候就交給你。你可以信任他,可以和他說任何你想說的話。」
我驚恐不安地接過這張紙。沒有人能弄清約翰·迪伊的關係網,包括他所有的朋友在內。
「您來這兒是為了見羅伯特大人的?」我問,「我們認為他今晚會從哈特菲爾德趕來。」
「我可以在他的房間等他,」他說,「我不想在大廳用餐,因為首席已經沒有女王就座了。我不喜歡看到英格蘭的王位空著。」
「嗯,」儘管我害怕,但他的話還是讓我溫暖起來,「我在想自己的事情。」
他將手搭上我的手。「你可以完全信任這位內科醫生,」他說,「告訴他你的身份、你的孩子需要怎樣的幫助,我相信他會幫助你的。」
第二天我揹著小丹尼爾進了城,找到了那位內科醫生的住處。他住在「宮廷酒館」隔壁的一棟狹長房子裡,一個面帶笑容的女孩給我開了門。她請我在起居室裡稍等片刻,那位內科醫生馬上就會來見我,於是我和小丹尼爾在他堆滿奇怪石頭的架子之間坐了下來。
他很快走了進來,看到我正在打量一塊大理石,那塊石頭的樣子很可愛,顏色就像蜂蜜。
「你對石頭有興趣嗎,卡朋特太太?」他問。
我輕輕將手中的石頭放下。「沒有。但我讀過書,知道不同種類的岩石分佈在世界的不同地方,一塊挨著一塊,有一些堆疊在另一些之上,沒有人能解釋清楚原因。」
他點點頭。「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有些是煤,有些是金子。我和你的朋友迪伊先生都希望有一天能夠明白。」
我靠近了一些,望著他,我想我能認出他也是上帝的選民之一。他的皮膚顏色和我相同,他的雙眸和我同樣漆黑,和丹尼爾同樣漆黑。他有高挺的鼻子和彎成弧形的眉毛,還有我最欣賞的高顴骨。
我深呼吸,鼓起勇氣,不加猶豫地吐露一切。「我叫做漢娜·佛德。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和父親從西班牙來到這裡。瞧我皮膚的顏色,瞧我的眼睛。我也是和您一樣的選民。」我轉過頭用手指撫摸自己的鼻子,「看到了嗎?這是我的孩子,我的兒子,他兩歲了,他需要您的幫助。」
他用否認一切的表情看著我。「我沒聽說過你的家族,」他謹慎地說,「我不知道你說的選民是什麼意思。」
「我父親是阿拉貢的佛德家,」我說,「一個古老的猶太家族。我們已經改換了姓氏。我的親戚是住在巴黎的加斯頓一家。我的丈夫現在的姓氏是卡朋特,他來自迪斯累利家族。他現在在加萊。」說到他名字的時候我的聲音都顫抖起來,「加萊陷落的時候他就在那兒。我相信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名囚犯。我失去了他最近的訊息。這是他的兒子。我們離開加萊的時候他還不會說話,我想是因為害怕。但他是丹尼爾·迪斯累利的兒子,他應該有與生俱來的權利。」
「我懂了,」他輕聲說,「你能拿出證據,證明你的種族和誠意嗎?」
我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們幫助他面朝牆壁,然後我們說:‘偉大與神聖為主之名,在祂所造之世界無人不知。願祂在汝在生之時、在全體以色列人在生之時建起祂的王國,宜早勿遲,阿門。’」
男人闔起雙眼。「阿門,」然後他再次睜開,「你想要我做些什麼呢,漢娜·迪斯累利?」
「我的兒子,他不會說話。」我說。
「他是啞巴?」
「他在加萊親眼目睹了保姆的死。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他點點頭,接過丹尼爾放在自己的膝上。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臉、他的耳朵和雙眼。我想我的丈夫工作時也會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那些孩子,我很想知道他再度見到自己的兒子會怎樣,如果我能教會這個孩子說出他父親的名字,那又會怎樣。
「我看不到他無法說話的外在原因。」他說。
我點點頭。「他會笑,也能發出聲音。但就是不能說出詞句。」
「你想讓他行割禮嗎?」他壓低了聲音問,「這將會標誌他的人生開始。他會成為真正的猶太人。他會明白自己是一名猶太人。」
「我現在內心有了信仰,」我稍稍提高了聲音,「當我還年輕的時候沒想過這些,也不瞭解。我只是想念我的母親。現在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明白了母親和孩子剪不斷的聯絡。這就是我們的種族和我們的信仰。我們的小家與同胞血脈相連。血脈還將延續下去。不管他的父親是生是死,也不管我自己是生是死,種族都會繁衍下去。即使我失去了我的父母雙親,現在又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但我知道種族會延續,上帝還在,我知道他名為以羅欣。我知道信仰依然存在。丹尼爾也是其中一部分。我無法否認。也不應該否認。」
他點點頭。「請讓我帶他離開一會兒。」
他抱著丹尼爾走進裡間。我看到我的兒子伏在他的肩上,眼神流露出一絲憂慮,我努力在丹尼爾被抱遠之前給他一個寬慰的笑容。然後我走到窗邊,握住窗閂。我就這麼緊緊地抓著它,它在我的手掌上留下了白印,而我直到手指痙攣才察覺到。我聽到裡間傳來哭聲,我知道手術結束了,丹尼爾終於完完全全和他的父親一樣了。
那位拉比抱著我的兒子走了出來,交到我的手中。「我想他應該會說話了。」他說。
「謝謝您。」我說。
他和我走向大門。現在他無須提防我了,也無須再讓我反覆承諾什麼。我們都知道這扇門外是一個鄙視和憎恨我們的種族與信仰的國家,即使我們現在已是世界上最顛沛流離的民族,我們的信仰也幾近遺忘:只剩下幾段記不真切的禱文,以及某些例行的儀式。
「shalom,」他輕聲說,「一路平安。」
「shalom。」我說。
白廳宮中依然毫無歡樂可言,而曾經為瑪麗挺身而出的這座城市的人們,如今對她生出了恨意。史密斯菲爾德的煙霧像毒煙那樣籠罩了方圓半英里的地方;而事實上,它所毒害的是整個英格蘭的空氣。
她沒有動搖。她無比確信那些不願去教會參加聖禮的男男女女都註定要在地獄裡受到焚燒。在俗世受到的折磨根本無法與死後的痛苦相比。所以只要能將那些聚集在史密斯菲爾德,嘲笑劊子手、咒罵神父的暴民們以及他們的家人和朋友導向正途,一切極端手段都是值得的。儘管他們自己不情不願,但那些都是需要拯救的靈魂,而瑪麗承諾將會成為她的子民的母親。無論如何,她都會拯救他們。她不會聆聽那些請求寬恕而非責罰的聲音。她甚至不肯聽從邦納主教因為擔心城內動盪,想在清晨人還不多的時候焚燒異教徒的請求。她還說無論她自己和她的王位要擔負怎樣的風險,上帝的意願必須達成,而她也必須加以確保。他們必須被燒死,而且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燒死。她說自己痛心的是世上有這麼多男男女女,為何沒有一個人來請求她讓人民免受罪惡之苦?
猶太語,此處意為「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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