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1年秋

倫敦主教門格雷斯漢姆宅邸

我等著他們下令讓我把書搬走,把諾茲先生放在旅行用的籠子裡,不過誰都沒有來過。隨後我才知道威廉·塞西爾爵士一直在忙著做其他事。他發現了一個準備綁架伊麗莎白女王的陰謀:托馬斯·霍華德遭受指控,說他正與西班牙一同密謀舉兵,準備把瑪麗扶上屬於她的王位。宮中的眾人開始恐慌起來,根本沒人準備釋放另一位繼承人,另一位瑪麗,雖然只有我叫這個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什麼事都沒做。托馬斯·霍華德回到了倫敦塔,貝絲阿姨家裡的守衛又增加了,伊麗莎白立刻又將自己的三名錶親關在了裡面。

我寫信給托馬斯。我以為自己能來到你身邊,不過這件事要拖延一會兒,但祈禱最好也只是拖延一會兒而已。在我的心裡和禱詞中,你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你最愛的和永遠的妻子,mk。

我沒有收到他的回信,但這對我來說問題不算很大,或許他還沒有收到信抑或是找不到給我寄來秘密便條的機會。我坐在窗邊,俯瞰著倫敦的街道,有名醫生正巧從我窗戶下方的前門進來。我沒有向他們說過自己生病了,所以不由得暗自思忖,究竟是誰喚他過來的,會不會是格雷斯漢姆夫人被我氣病了?

誰料到我的房門被托馬斯爵士開啟了,史密斯醫生進了我房間,所以他是來拜訪我的。我只得站在他們面前,渾身都感到不自在。如果他們打算給我自由,那又為什麼要派個醫生過來呢?而且他們倆的表情為什麼看上去都如此嚴肅?

我沒有等他自報姓名或者等他鞠躬,而是搶先一步問道:「請告訴我,立刻,馬上告訴我,你們過來是想和我說些什麼?」

他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我立刻就知道,自己一定失去了一生的摯愛。

「是托馬斯嗎?」

「沒錯,我的夫人,」醫生平靜地說,「我很抱歉地告訴您,他去世了。」

「我的丈夫去世了?」我難以置信地說,「我的托馬斯,我的托馬斯·凱耶斯?你是說那位女王的守門中尉,那個宮中身形最高大的人?那個娶我為妻的人?」

我一直在想,肯定是哪裡弄錯了。我的托馬斯在弗利特監獄的冬天活了下來,自己回到了肯特,還寫信告訴我他會來找我,結果卻在我們團聚前違背了誓言,撒手人寰。這不可能是屬於我們的愛情故事,它太過離奇了,我們的故事怎麼可能以這樣悲傷的結局收尾呢?我一直在想,肯定是另一位叫托馬斯的人去世了,不是我的托馬斯。他的個頭就像一棵樹,肩膀挺得筆直,和善的雙目掃著每位進出自己看守著的大門的人。

「夫人,我們沒有弄錯,」醫生又重複了一遍,「我很抱歉,他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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