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1年春

倫敦主教門格雷斯漢姆宅邸

伊麗莎白前來視察了商人大廳以及托馬斯爵士所建造的商店,隨後也會在他家裡用餐。他激動得難以自持,那壞脾氣的妻子也終於在她的人生中多少獲得了一些喜悅。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會在正對著我樓下的那間房裡為我的姨媽舉辦宴會,可我卻無法出席。雖然我在她的命令下留在這裡,但卻不能讓別人見到我。

「我不能見她嗎?」我直白地問。有那麼一會兒我想著自己乾脆直接跟隨那些夫人去她的房間算了,她也會利用這次會面的機會將我帶回宮裡,讓我在繼續履行王室中的職責,既不會對我遭受監禁一事感到抱歉,也不會對此多加評論。伊麗莎白的行事方式實在奇怪,又多少有些冷酷,所以我覺得她會一言不發地把我帶回宮裡。

「不,」格雷斯漢姆夫人冒犯地說,「我讓我丈夫向伯格利領主解釋過,如果你不在我們的房子裡會更好,這樣可以避免尷尬的事情發生,他說你留在自己的房間裡就行,那不會讓別人感到尷尬。」

「伯格利領主又是誰?」我問。

「那是威廉·塞西爾爵士的新頭銜。」

我點了點頭,我的老朋友對蘇格蘭女王一直心存敵意,如今終於獲得了獎賞。

「你得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她向我確認這一點。

「如你所願。」

「而且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粗魯讓我不由得圓睜雙眼。「我根本沒打算在房間裡跳舞或者唱歌。」

「你不能去試著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規定。

「我尊敬的格雷斯漢姆夫人,」雖然我兜帽的頂部才剛剛夠到她的腋窩那兒,可我仍用居高臨下的口吻對她說,「這輩子我都在努力避免引起我那身為女王的姨媽的注意,所以在她來你們家參加宴會的時候,我才不會對她大喊大叫,只是希望你能讓一切都合她的意。如果我沒記錯,你已經很久沒有進宮了吧?難道你就這麼甘願成為一名普通市民的妻子而不是一名貴族嗎?」

她壓低聲音,憤怒地咒罵了一句,然後衝出房間,留我一個人在那裡大笑。折磨格雷斯漢姆夫人實在是我快樂的源泉,如果讓王室成員前來拜訪我,那我回旋的餘地就更大了。

事實上,一切都進行得極其順利。伊麗莎白在格雷斯漢姆的宴會廳中用了晚餐,觀看了一齣讚美她和誇耀她有多偉大的戲劇,隨後又在托馬斯爵士造的那幢商人大廳中走了一圈。商人們並沒有像在布魯日的交易大廳裡那樣聚集在這裡。金匠、珠寶匠以及商人也沒有把他們的小店搬進來,他們更喜歡自己家裡傳下來的貨攤,在位於繁忙街區的房子中選擇沿街的房間進行售賣。托馬斯爵士乞求自己所有的租戶,讓他們把全部存貨帶過來讓女王見識見識,再把每間店鋪準備的禮物都贈送給她。伊麗莎白就像一隻肥胖的橘貓那樣貪婪地接受了這些禮物和恭維,隨後叫來一名傳令官,宣佈這裡從此之後就被稱作王家交易所,托馬斯終於可以在這裡賺錢了,他的螞蚱紋章終於可以跳遍整個倫敦。

今天晚上格雷斯漢姆夫人來找我,她說:「你自由了。」然後用她那張令人討厭的臉示意我房間的門,她的臉紅通通的,半是因為喜悅,半是因為酒力。「托馬斯爵士問了女王,她說你可以離開我們了。」

「我很高興自己能夠離開。」我聽到這個好訊息,努力不讓自己在這個討厭的報信人面前流露出喜悅的神色,她算是最配不上傳令天使這一身份的人。「這麼說,我能和我的丈夫團聚了嗎?」

「我不知道,」她沒法用否認來嘲諷我,「不過你肯定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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