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7年冬

格林威治宮

沒有人被召到威斯敏斯特宮裡去,我的祖母、她的孩子們或者我都沒有。不過我聽見一些流言順流而下,在僕人之間互相傳播,被流動小販和蠟燭販子帶向各處,還有口無遮攔的擠奶僕人。倫敦的所有人,甚至包括我們,都知道伊麗莎白終於準備結婚了,她選擇的物件最終還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費迪南德的兒子,奧地利大公查爾斯二世。

這會是一場了不起的聯姻,一下子使得英格蘭和歐洲最強大的勢力,也就是哈布斯堡王朝結合了。如果真的可以這樣,那我們就會安全不少,再也不必畏懼從歐洲大陸進攻的勢力,甚至連教皇的怨恨也可置之不理。這也意味著我們恢復了英格蘭在基督教世界原本的地位,對於歐洲來說,新教便不再是外界的異教。我們可以幫助蘇格蘭的瑪麗,也可以對她置之不理,全憑我們的喜好——如果有了哈布斯堡王朝作為我們盟友,那她是否當權對我們而言已不是什麼威脅。

我們幾乎不花任何代價就取得了這一切。伊麗莎白不必改變自己的信仰,整個國家也不必改變。她也不必將她的丈夫視為高自己一等。這並不是讓他成為王配的原因。因為查爾斯二世年紀還輕,所以他清楚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最好的一點是,大公或許不會改變自己的信仰,他會私下繼續信奉自己的信仰,在每個王家宮殿都會有一個教堂,也會有一位牧師跟著他四處走動。他自己會舉辦彌撒,但不會強迫其他人也和他一起參加。我們之後會告訴世人,當然也應該讓全國的人知道,在自己所在的國家裡,起統治地位的先是天主教,再是新教,然後又變成天主教,隨後又是新教,這兩個教派不斷輪換,相互接替,但仍舊能和諧共存。世上只有一名上帝,但卻可以用幾種不同的方式來接近他。上帝不過是希望我們能互相愛著對方,耶穌也從未說過我們要互相迫害對方至死,《聖經》中更是沒有提及要求簡必須死去的文章;世人和上帝的律法中不曾書寫關於監禁我們的事。

不過我沒有被我的表姨伊麗莎白所描繪的美好願景所誘惑。如果我獲得了自由,那我一刻都不願將自己幸福的生活浪費在這上面。伊麗莎白成功說服議會,讓他們相信自己執意要與大公結婚,但我永遠不相信她會讓別的男人代替羅伯特·達德利在她心中的位置;不過樞密院倒是感覺如釋重負,因為這樣終於解決了王位繼承權的問題。她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還特意問了他們對此有什麼看法和建議。

那些領主和平民百姓去年堅持讓她任命一名繼承人,還為她提供了一名合法的新教繼承者,那就是我的姐姐凱瑟琳,如今伊麗莎白這麼做倒是最能讓他們感到滿意。現在她看起來更像是市集中的那些江湖騙子,從容易輕信他人的受害者口袋中騙出銅板兒,還說自己接受了他們的建議,必須結婚,而且已經想好要嫁給一位信仰天主教的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他們會成為一對快樂的夫婦,會在秋天生下一位孩子,所以她既不用任命蘇格蘭的瑪麗,也不必任命凱瑟琳:前者被關在自己的小島上,後者被關在歐文爵士那兒。伊麗莎白保證自己會生下一個孩子,一個漂亮的兒子,他會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侄子,也是亨利八世的外孫。整個世界都可以為此感到高興,因為正是愛讓天主教和新教再次得以和諧共處,而憎恨卻無法做到這一點,所有人都能感到快樂,當然,這當中要除了凱瑟琳和我,還有蘇格蘭的瑪麗女王,我們會被留在監獄裡,(但願能)被人遺忘。

流言通過隻言片語從倫敦傳出,隨後成功傳遍了世界。儘管伊麗莎白女王明顯準備好以國家之名出嫁,儘管她也已經成功說服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讓他相信她會嫁給他的弟弟,但議會還是分成了兩派。一派用他們不確定的態度作為她的擋箭牌,伊麗莎白通過這樣藏起自己決意獨自一人生活甚至死去的想法,她的表親諾福克公爵托馬斯·霍華德說嫁給這樣一位偉大的王子對國家來說不但沒有危險,更能從中獲得不少好處,他的信仰並非阻礙;大公也已經提出瞭如此寬厚的要求,並做出了這樣的承諾:我們可以和女王的丈夫住在一起,他雖然是個天主教徒,但卻願意私下單獨做彌撒。可事情又有變化,有傳言說議會剩下的一些人,比如那位堅定的新教徒弗朗西斯·諾利斯,那位堅定的達德利家族成員羅伯特·達德利,以及信奉新教的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還有北安普敦侯爵威廉·帕爾一起警告女王,這個國家不會忍受女王擁有一個天主教丈夫,等那位半是天主教徒半是新教徒的孩子出生,也不會有人為他祝酒。羅伯特·達德利也建議說一名來自國外的求婚者並沒有什麼吸引力。有人告訴女王查爾斯二世相貌醜陋,哈布斯堡家族的人都長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樣子,難道她想嫁給一位長得像松鼠的人嗎?

就在聖誕節前夕,伊麗莎白寫信給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終於說出自己不能嫁給他的弟弟查爾斯大公。自然,整個哈布斯堡家族都感覺被深深冒犯了,基督教國家中信仰天主教的所有國家都將英格蘭視作執迷不悟的異教國家。如果她再也不玩這種裝腔作勢的遊戲,假裝願意結婚,對我們倒是更有好處。在他們眼裡,英格蘭成了個背信棄義的國家。法國正在迫害國家裡每個新教徒,這一事實相當苦澀,伊麗莎白除了被廢黜的女王瑪麗以及我那可憐的姐姐之外,再次沒有了繼承人。我們又回到了一切的開始,正如我們司空見慣的那樣,她通過玩弄自己國家的繼承權,讓自己得以自由地愛著羅伯特·達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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