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漢郡契克斯莊園
那個臭名昭著的達恩利領主,也就是我表姨瑪格麗特·道葛拉斯的兒子死了:別人從來沒覺得他會有個好結局,但也沒想到會落得如此可怕的下場,他被人絞死,屍體赤身裸體地橫在自家花園裡,身後房子則成了一片廢墟。有人用火藥炸燬了他在克里克歐菲爾德的房子,所有人都說這是新教的領主們派人乾的,因為他在逃亡的時候被人抓到了。達恩利不是一個最終會壽終正寢的年輕人,而是一個謀殺犯,威脅過自己尚未出生的兒子和妻子,他被母親寵壞了,內心扭曲。不過所有人都驚訝於他會以這種方式死亡,也對這種可怕的行徑究竟對蘇格蘭女王意味著什麼感到震驚,她才剛剛從疾病中恢復,如今又被眾人懷疑謀殺了自己的丈夫。
伊麗莎白聽聞這場災難後簡直難抑心中的喜悅,她和蘇格蘭女王之間達成的協議也被打破了,像是被炸成碎片的克里克歐菲爾德宅邸一樣,那位惡習纏身的男孩讓自己的母親心都碎了,她的遺憾就這樣落滿那片廢墟。我們的表姨瑪格麗特·道葛拉斯夫人從倫敦塔獲釋,他們允許她和托馬斯·薩克維爾一起住在薩克維爾宮。她的小兒子查爾斯為了安撫她遭受重創後的心靈,也搬過來和她一起住。她那罹患梅毒又身為謀殺犯的兒子暴斃之後,反倒減輕了她自身的罪孽。瑪格麗特夫人重獲自由,無辜的凱瑟琳和我卻依然被關著。伊麗莎白現在滿腦子都想著如何對付瑪麗女王。
狂熱的蘇格蘭佈道者們宣佈女人無法掌控權力,伊麗莎白反倒支援起瑪麗來。不過她不能全身心地去做這件事。她發表了向蘇格蘭女王提出的一些意見,指出自己和她的區別:她是一名奉行禁慾主義的女王,而對方呢,不過是個流言纏身的新寡婦罷了。甚至連身處契克斯莊園的我都收到了這封信的副本,我讀了一遍,女王居然稱自己是一位虔誠的表親和朋友,這倒是挺讓我驚訝的,她還說瑪麗身處險境,這比達恩利的死更讓她感到難過,瑪麗應當保全自己的名譽,而不是「像大多數人說的那樣」偷偷尋找那些成功謀殺了她丈夫,替她實現心願的人。
我不知道伊麗莎白為瑪麗做出糟糕的辯護前,是否真的有「大多數人」說過瑪麗才是謀殺達恩利的人,不過我非常肯定,現在所有人的腦海裡都會有這個概念了。另外,不論是深夜花園中的謀殺,還是那位天主教女王名聲的毀滅,以及伊麗莎白對她突如其來的親密以及假意的憐憫,我都見到了威廉·塞西爾在幕後操縱的痕跡。達恩利的死亡和他之前與瑪麗結婚一樣,徹底把她的名聲搞垮了。威廉·塞西爾的計劃正是如此——她與伊麗莎白達成的協議成了泡影。
這可不是什麼在偏僻陰暗的樓梯上發生的謀殺案,還有一群陪審員可以做出意外死亡的判決。正如眾人所說,這可是一場發生在午夜時分愛丁堡市中心的爆炸案,又恰巧發生在女王拒絕和自己的丈夫共寢的當晚,好像那些火藥是某個她認識的人打包好放在那兒的。
就算我關著門,而且只能在花園裡散步,那些流言也時不時會傳到我的耳中。契克斯莊園的廚房裡到處都是嘰嘰喳喳的閒話,馬廄院子裡的女僕都熱情地支援蘇格蘭領主詹姆斯·赫本,他是博斯維爾伯爵,總是勇於捍衛新教,其行事手段簡單直接但卻有效。洗衣房的女僕們則對可憐的達恩利領主充滿惋惜之情,不論是對他在床上發生的爆炸一事還是他那邪惡的妻子下令讓野蠻的蘇格蘭領主們派人勒死了他。整整一個春天,這些流言都在發酵,情節越來越嚇人,也越來越詳細,直到四月,我們聽說瑪麗女王已經逃離了首都,而在五月,她嫁給了那位殺死了她丈夫的人:博斯維爾伯爵詹姆斯·赫本。
托馬斯·薩克維爾(1536—1608),首任多塞特伯爵,英格蘭政治家、詩人與劇作家,於威廉·塞西爾死後擔任英格蘭財務大臣。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