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7年夏

白金漢郡契克斯莊園

比起蘇格蘭女王糟糕的婚姻來,我和托馬斯·凱耶斯,甚至凱瑟琳與奈德·西摩爾的婚禮都算得上謹慎。至少我們姐妹愛的都是有榮譽有名聲的人,他們都能自由地結婚。瑪麗女王的婚姻卻毫無榮譽可言,雖然穿著哀悼的衣服,但實則花哨無比:一身黑色紋飾的天鵝絨連衣裙,上面繡滿了金線和銀線。我請霍特里夫人務必打聽清楚這件長裙,它的確奢華至極,上面綴著真正的黃金,在這件衣服下面配著的是一條猩紅色的長裙;她既是新娘,又是寡婦。她有可能是兇手;而她無疑嫁給了兇手。現在世人眼中的她的形象已經毀了:不論是法國、西班牙還是英格蘭,在天主教和新教兩派中更是如此。她把自己毀了,另外,很明顯,她不能再成為英格蘭的繼承人了。

我等著威廉爵士過來告訴我,我已經獲得了自由。他在暗中對抗蘇格蘭女王的漫長戰爭終於獲得了勝利,為我的繼承權悄悄付出的努力終於獲得了圓滿的結局。此後伊麗莎白再也沒有理由繼續關押我和我的姐姐了。威廉·霍特里爵士告訴我,約翰·達德利的哥哥安布羅斯前來拜訪了奈德·西摩爾,這違背了我的姐夫不可擁有訪客的命令;他還向奈德保證女王會任命我的姐姐凱瑟琳為王位繼承人,達德利家族會在背後暗中支援她的。

我在悶熱的房間裡坐臥難安,只得把兩扇窗都開啟探向窗外。當我出門時,便不斷在仲夏時漂亮的花園裡來來回回散步,在窗外一遍又一遍地走動,就像雪貂在籠子裡一圈圈地跑那樣。每次我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心中便暗想這是否會是女王派來釋放我的信使。事到如今我應該不會再等太久。

霍特里夫人對我說了一些從倫敦傳來的流言,瑪格麗特·道葛拉斯的丈夫,也就是達恩利領主那擔驚受怕的父親從蘇格蘭逃走了,同時也被獲准進入英格蘭。人們邀請他到宮裡去,瑪格麗特夫人也獲釋,得以和他一同前往。他說蘇格蘭已經出現了叛亂,領主們紛紛開始對抗博斯維爾和他們的女王。蘇格蘭的瑪麗是博斯維爾的妻子,同時也是他的犧牲品,她已經無法再維繫女王的權威了。就像伊麗莎白害怕的那樣,婚後的女王會和地位稍低的丈夫處在一個層級。瑪麗剛來到蘇格蘭時是擁有法國王室身份的遺孀,穿著的是最亮麗的白色。現在她成了博斯維爾的妻子,還穿著一身帶有誘惑意味的黑色長裙,內裡還有紅色襯裙。人們對她連表面上的尊重都沒了,把她關進了洛克利文島上的城堡裡。我姐姐的對手曾經有過自由和強權的時期,但如今也像我們一樣成了階下囚。

我們這個被關押的表姐眼下也和我們一樣仰仗著伊麗莎白的慈悲。除此之外,沒人能下令讓蘇格蘭的領主們尊重自己的君主,也沒人能派兵威脅邊境,在各處安插間諜,大多數領主們此刻都像是僱來的侍從一般安順。但是伊麗莎白沒有恢復另一位女王的身份,反而聽任瑪格麗特·道葛拉斯爭奪自己孫子,也就是尚且年幼的王儲的撫養權:她要求為她兒子的死討回公道,處決她的兒媳,繼承她小孫子的財產。這些義正詞嚴的請求都是對蘇格蘭女王的羞辱,它們正合伊麗莎白的意,不過她不能批准。

伊麗莎白非常堅定地認為,針對這片國家所施用的法律並不適宜用於女王。同時她也想讓所有人都理解,就算身為女王也有犯錯的時候——或許她在一生中會犯下幾次致命的錯誤,但仍能繼續保持自己的統治。如果人們說,女王不能和已婚的男人戀愛,那麼伊麗莎白和羅伯特·達德利要何去何從?如果人們還說,不能因為討厭自己的配偶便將對方無情地殺害,那麼驗屍官對艾米·達德利的意外身亡應當做出怎樣的裁決呢?伊麗莎白想把年幼的斯圖亞特控制起來,想要看到他如何為他父親的死復仇,然而他的女王母親的性命安全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因為伊麗莎白的母親是被砍了頭的王后,所以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讓所有人都明白:女王不可被斬首。從今往後,英格蘭再也不會出現任何一名被斬首的女王或者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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