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6年秋

看守我的人離開之後,他們允許我去花園裡走走以及坐著休息。我用這段時間來學習和寫字,讀我的《聖經》,再畫些畫。我甚至嘗試在自己房間的牆上畫些溼壁畫,我一邊畫著,一邊想起了達德利家的男孩們關在倫敦塔的時候,閒暇之餘在石砌煙囪的爐胸那兒刻上的畫。我想如果凱瑟琳和我獲得了自由,她被任命為王位繼承人,而我們也回到了自己家裡,那麼這段漫長而又痛苦的家族蒙羞史和缺乏愛情的人生也終將告一個段落,那些無辜的孩子也會獲得自由。我想起了自己好久沒見到的小侄子,希望他們都能住進父親的大宅子,在父母的照料下安心長大,並且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這個國家合法的繼承人,也肯定能夠獲得屬於他們自己的位置。我想凱瑟琳會成為英格蘭的好女王:她不會篡奪自己的權利,也不會利用間諜以及折磨別人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接替她的兒子會成為飽受榮光加持的新教國王,一位西摩爾家的國王,成為像我那可憐的表舅愛德華國王那樣的人。

一週後,霍特里夫人收到了一封丈夫寄來的信,把它帶到我的小房間裡來。她拍了拍我的門,等我說「請進!」之後才進來。

「我的丈夫從倫敦寄來了一封信,告訴我們現在的狀況。」她說,行了個禮,身子彎得很低,「我猜你可能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沒錯,」我說,「請坐。」

她從火爐邊拿了個矮凳子,我則坐在自己用餐的椅子上,這下我們兩個人就一般高了。她展開這封信,通讀了一遍。

「他說下議院和上議院聯手對女王發出抗議,發生了一些雙方都很憤怒的情況,」她說。「上下兩院都決定將凱瑟琳夫人任命為女王的繼承人。樞密院也同意議會的決定。女王則和諾福克公爵,羅伯特·達德利以及彭布羅克伯爵大吵了一架。」

我專心聽著,這些人都是女王最重要的謀士和朋友;彭布羅克伯爵是凱瑟琳之前的公公。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冒著反對女王的風險為凱瑟琳說情。伊麗莎白必須認識到他們這麼做是為了國家的利益,如果他們不能確定自己百分之百會成功,那麼肯定不至於公然與女王作對。

「現在她已經下令禁止他們進入自己的房間,」霍特里夫人讀道,抬頭看著我。「這倒是件出人意料的事,不是嗎?」

「沒錯。」我草草地應道。

「她從下議院召來了三十個人,不讓議會發言人來到她身邊,」霍特里夫人繼續讀著。「我的丈夫說她還對他們大喊大叫。」

我扭頭努力藏住微笑。我想象著那些偏狹的議會成員在女王面前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因為女王完全可以事先不加警告就把他們抓起來,並且不必經過審判就可將他們丟入大牢。但他們並沒有退縮,依然堅定地運用著自己的權利向她上書呈言,所說的內容就是她要麼立刻結婚並且親自懷上一名繼承人,要麼現在就任命一個。

霍特里夫人拿起最後一頁信紙。「他在回家的路上,」她說,「他的工作已經做完了。」

「她任命了凱瑟琳為自己的繼承人?」我半信半疑地低語道,如果上下兩院的成員聯合起來反對她,那麼這麼做是她唯一的選擇。「她提名她了嗎?」

霍特里夫人把信疊了起來,交到我手裡。「你自己看吧,她發誓了,議院也批准了她需要的補助金,她也許諾他們可以決定她的繼承人。」

她看著我繼續說道:「他們贏得了她的同意權,你覺得他們會任命你姐姐為繼承人嗎?」

我顫動著笑了幾聲。「我可不敢如此奢望,我能做的只是祈禱。他們終於鼓起了勇氣,而她也終於成功被人說服去做一些正確的事了。」

她有些驚歎地搖了搖頭。「她可不是什麼一般的女人,對任何人來說,她都顯得那麼難以捉摸。」

「她只有在上帝面前才能被真正看透吧,」我堅定地說,「上帝會問伊麗莎白關於凱瑟琳和她的兒子托馬斯與泰迪的事,會問起凱瑟琳的丈夫奈德,甚至會問起瑪格麗特·道葛拉斯和她的小兒子查爾斯,以及我和托馬斯·凱耶斯。上帝向我們保證過,他連天上的麻雀都看顧,自然會在今晚詢問女王,她的表親們究竟在何方。」

上議院也是議會的一部分,但成員並非選舉而來,而是通過自己的地位佔據一席之地,因此也稱作貴族院。

繪製時先在牆上塗刷一層粗灰泥,再覆一層細灰泥,最後刷一層石灰漿,趁其未乾之際用顏料在上面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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