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漢郡契克斯莊園
我們從溫莎出發,一整天都在騎馬,穿過河流,然後越過奇爾特恩丘。我騎在馬背上,環顧四周綠色的原野及田野上一束束捆紮好的秸稈,感到一陣快樂湧上心頭。走到靠近村莊的地方,村民們就會從家裡出來看著守衛、我、騎在我身邊的馬伕以及和一名守衛共同乘馬的女僕。
我們沒有攜帶旗幟,所以沒人知道我是女王的囚犯,這也是伊麗莎白害怕的另一個因素。她不想讓整個國家知道自己又毫無理由地將另一位表親抓了起來。人們在凱瑟琳被關押的起始就要求女王放人,也抱怨女王扶持瑪格麗特·道葛拉斯的決定,因為她的兒子娶了女王的敵人為妻。但我並不奢望別人像聲援凱瑟琳或者簡那樣支援我,因為沒人能夠出手相助。我的朋友們都在伊麗莎白的王宮裡,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我已經沒有了家人,最親密也是最可信的人就是我的丈夫了,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收到他的來信。
威廉·霍特里爵士是個四十五歲左右的好人,他那年輕又有錢的妻子站在他身後,在漂亮的契克斯莊園宅子裡等著我,牽著我的手走進房裡。他對我的態度既矛盾又奇怪,他尊重我是因為我是王位唯一的繼承人的妹妹,但他同時又帶著焦慮,因為他被迫將我視為他的囚犯。
「這邊請。」他很有禮貌地說,帶我走向西翼的樓梯。他開啟門,門後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只夠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我立刻退了兩步。
「我的房間在哪兒?我不能住在這裡。」
「女王就是這麼要求的,」他不自然地說,「我以為你只要在這裡停留一兩天,除了這裡之外,沒有別的房間能這麼安全……」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
「威廉爵士,」我認真地對他說,「我什麼都沒有做錯。」
「我相信這點,」他溫柔地說,「所以你也肯定會被女王寬恕,然後被召回宮裡。大概只要等一段時間,大約一兩個晚上就好。」
我環顧四周,女僕在門口徘徊著,這個房間太小了,幾乎沒有讓她侍奉我的空間。
「你的女僕會住在旁邊的房間裡,白天會和你在一起,侍奉你的飲食。」威廉爵士說,「為了你的健康,你也可以隨意去花園裡散散步。」
「像這樣的生活我可過不下去。」我說。
「你不必忍受太久,」他向我保證,「你只需要住幾天就行。她肯定會原諒你的,我對此深信不疑,你也會重新回到宮裡去。」
他又做了個手勢引我進屋,我只得進去。我很害怕他會碰我,因為我討厭別人推我或者被人舉起來。沒人可以覺得他們能夠不經我的同意就隨意將我丟到某處。我走向狹小的窗戶,拉過來一張椅子坐在上面,這樣自己就能俯瞰整個莊園。窗外的景色很美,就像我的家鄉布拉德蓋特一樣。親愛的上帝啊,簡、凱瑟琳和我三人在故鄉的童年記憶,似乎已經離我太遠了。
我可以透過房間高處的窗戶看見日落。夜晚很美,太陽落下,月亮升起。我向月亮許願,我從自己還是個小女孩時就這麼做了,我的姐姐簡告訴我,這種說法完全就是異教徒們的胡說八道,我應該為自己的願望祈禱,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浪費在無謂的許願上。夜晚的星星就像天幕上的顆顆鑽石,我為自己的自由向那些星星許願了,我也沒有忘記托馬斯,所以也為他在每顆星星上都許了願。
身後有人拍打房門,引得我扭頭一探究竟。那人是可憐的威廉爵士,他看起來疲憊不堪,而且麻煩纏身。「我只是過來確認一下您什麼東西都不缺。」
我沒有作答,只是點了點頭。今晚的晚餐著實寒酸,他也明白。一個王室成員的餐桌上應該有二十道菜,而今晚的餐點像是給窮苦人家的女人吃的。
「我打算寫信給女王,請求她釋放我,」我說,「您願意為我寄出這封信,並確保它能交到女王手中嗎?」
「我會的,」他說,「還會附上我的請願書,她一定會對你、你的姐姐、姨媽瑪格麗特夫人,以及她的小兒子網開一面的。」
我聽到那個小兒子,不由得警覺起來。「你不會是指查爾斯·斯圖亞特吧?他只是個孩子啊。」
他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憂愁的神情。「他被關在北部一所私人住宅中。」
「可他只有十歲啊!」我大聲說,「他的母親在倫敦塔裡,父親和哥哥在蘇格蘭,為什麼女王不讓他在家裡和僕人以及朋友同住呢?他還很瘦弱,孤身一人在這世上生活著,對任何人來說都絕非威脅。他一個人在自己的家裡都會感覺到孤獨和恐懼,為什麼要把他關在一幢陌生的房子裡,還稱他為囚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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