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5年夏

溫莎堡

我被關在三間挺不錯的套房裡,它們能俯瞰溫莎堡的整個庭院。外門被鎖上了,但白天會有侍衛守在門口,如果我想去王家花園走走,那麼他們就會領著我一起。城堡中的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唯獨不能出大門一步。房間很寬敞,我有兩位女侍臣和三位女僕。這房間比起凱瑟琳在倫敦塔中的中尉之屋來說要好得多,比起簡那時候的也更自由。我很高興自己沒有被關在倫敦塔裡,我根本沒法忍受那裡的日子。我也絕不能沿襲兩個被監禁的姐姐走過的路,我不能在醒來的時候就看到成為殉道者的姐姐犧牲的地方。至少這裡要比那兒好得多。

我的生活很平靜,每天去城堡裡的教堂兩次,在路上我身前身後都有守衛。我閱讀,學習,縫紉,甚至譜曲。這些事對我自己沒有什麼幫助,但至少我不會對一位恨我的暴君卑躬屈膝。

我也會給凱瑟琳姐姐寫信,我和她一樣,都是因為愛情而結婚的,和一位品行優秀的男士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這麼做沒有任何錯。我也在信裡說自己這麼做冒犯到了女王,但我希望她會原諒我,也能原諒凱瑟琳。我把這封信交給了城堡的主管,但我拿不準這封信能不能躲開塞西爾的間諜,安全地寄到我姐姐那兒。

給托馬斯·凱耶斯的信就沒有那麼容易寫了。他不像可憐的奈德·西摩爾一樣是個詩人,我們之前的愛情從來沒有那些甜言蜜語。所以我寫得很簡短,也不期望會有別人為我把這封信寄給他。倘若我把這封信完完全全展示給間諜們看也沒有關係,托馬斯不需要我發下愛情的誓言,我也不需要他的。我們是愛人,而且已經結婚了,對彼此的真心早已心知肚明。不論這封信有多麼簡短,字數有多麼少,他都知道我對他的愛有如最熱切和最有力的詩歌。

我最愛的丈夫:

我被女王陛下軟禁在溫莎堡內,我希望她能明白,我們之間的婚姻只是為了能讓兩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除此之外並無惡意。願女王能早日寬恕我們。

我非常想你,也全心全意地愛著你。我不後悔自己和你結婚(只是這麼做讓女王感到有些不滿),你就是這個寒冷世界中的一團火焰。

愛你的妻子,瑪麗

公園裡的樹木就像女王那些青銅、黃銅和金項鍊一樣鮮豔,藥草園裡盛開的花朵已經失去了它們的顏色,花瓣也開始垂了下來。夏天在漫長而又溫暖的白晝中逐漸接近尾聲,每天我都會爬上旋轉樓梯走向塔頂,在那裡可以看見河流以及在河面上來回駛過的船隻。儘管我總是在落日時分上塔遠眺,但王家駁船卻從未為我駛來。

有一天晚上我走回房間的時候,城堡的主管喊住了我,讓我準備好行李,次日凌晨就動身出發。

「我被釋放了嗎?」我問。

他低頭隱藏住自己尷尬的神色,我立刻明白了。「你要和威廉·霍特里待在一起,」他輕聲說道,「請理解,你不會和他住在一起很久。」

「為什麼?」我有些唐突地問。

他又鞠了一躬。「抱歉夫人,他們沒有告訴我。」

「但又為什麼是威廉·霍特里爵士?」

他做了個無可奉告的動作。「除了護送你前往他的屋子之外,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看起來,我也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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