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5年夏

有人輕聲吹了個口哨,如同呼喚起一陣風暴。

「是要讓我進去了嗎?」

「你等在這裡,」克林頓女士說道,「她會派人來找你的。」

「我得先回一下房間把衣服換上。」我說。沒人告訴我不能走開,所以我再次穿過一扇扇門,穿過女王的會客室和眾人悄悄投來的目光,走上狹窄的臺階,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我的女僕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為我梳完頭髮再別好。而我也沒有對她說話。

當我回到女王的房間時,看到有人喊來了威廉·塞西爾,他正站在凸窗邊,對布蘭琪·帕裡和我的繼祖母凱瑟琳·布蘭登講話。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等候,伸長耳朵認真傾聽,但卻沒人敢上前一步。我的繼祖母站在我身後,似乎她會願意支援我。

「這就是接下來要做的事。」威廉爵士溫和地說道。我想,感謝上帝啊,至少終於有人知道這是為愛而結婚,這意味著誰都沒有料到我們兩個會在一起,除了她自己沒心沒肺的逢場作戲之外,所有的愛情都會冒犯到她。但終於有一位通情達理的男士,知道我的這件事在這個更為廣闊的世界裡來說並不重要。

「很抱歉,我沒有徵得別人的同意。」我輕聲說道。

「你結婚了?」他問。

「沒錯,我嫁給了托馬斯·凱耶斯先生。」

這位年邁的政治家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懷疑的微笑。「我想他或許是宮中身形最大的男士,而你也是身形最嬌小的夫人了。」

「約翰·迪會說我們兩個一大一小,倒是正好互補。」我評論說,繼祖母也露出了微笑。

「但是會讓她很生氣。」威廉·塞西爾說著對女王緊閉的房門努了努嘴。

「這件事不會有什麼影響。雖然女王或許會感覺受到了冒犯,但關係不大。」

他聽了我的話,低下了頭。

「我能進去了嗎?我可以向她解釋,這不過是個私人事件,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來領她進去……」我的繼祖母提議。

布蘭琪搖了搖頭。「她不會見你的,」她簡短地說,「這件事讓她非常生氣。瑪麗女士,這件事比其他任何事都糟得多……」

「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依然堅信自己的觀點,「你說其他事,如果你是指我姐姐嫁給一位年輕的貴族,那就是說那件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囉?蘇格蘭的瑪麗女王也結了婚,這才叫全國性的大事,但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的姐姐和我結婚不過是些個人行為。」我看向房間裡的其他女士們,問道:「難道你們這輩子就打算永遠不結婚了嗎?」

威廉·塞西爾清了清喉嚨,然後說道:「在女王陛下查清這件事之前,你需要先去溫莎。」

「我會為你說話的。」繼祖母對我說。

「這有什麼可調查的?」我反問道,「不過是一場私下舉辦的婚禮罷了,但我們有目擊者,我丈夫的家人當時就在現場,還有一位女僕替我這邊見證一切。也有一位牧師可以證明這場婚禮是有效的。你不用通過審訊來了解事實,我或者凱耶斯先生都可以把一切告訴你。」

威廉·塞西爾看起來很疲憊。「或許可以這樣,但女王陛下還是希望你們能在她審問的時候先去溫莎。」

我握住他的手,抬頭看著他。「威廉爵士,你告訴過我們,西班牙有計劃向蘇格蘭女王提供資金。而且蘇格蘭女王也嫁給了蘇格蘭的王位繼承人,挫敗了反抗她的新教叛軍。就算是這種情況下,你和樞密院都要為我的事情操心嗎?」

「我?」他對我充滿暗示地投來一個微笑。

「在這個宮裡,我也沒法變得更加不引人注意。但關於我是否忠心,這實在不是什麼大問題。」

「她執意這麼做,」威廉·塞西爾溫柔地說,「去把你的行李準備好吧。」

我想直接走到大門處和托馬斯會面,但兩位侍女卻一路跟著我來到房間裡,幫我把書、紙張、衣物和珠寶打包好。等我準備離開時,有兩名守衛早已候在門口,帶我走下臺階前往水閘。我在宮殿大門那兒尋找著托馬斯,但他不在那兒,他手下值班的人沒有看著我,所以我也沒法對他做些手勢。水閘上方的房間正是我和他兩人以夫妻之名共同居住的地方,但窗戶裡並沒有透出光亮。窗板關得嚴嚴實實的。他或許是在一片黑暗的房間裡被捕了,或者那些人已經將他帶向了別處。

「我想見見我的丈夫托馬斯·凱耶斯,」我對身邊的守衛說道,「我堅持這麼做。」

「我收到的命令只是帶你乘上前往溫莎的駁船。」他說。

「守門中尉,」我提醒他,「他擁有這個軍銜,同樣也有著無可指責的榮譽。我執意請求讓你帶我見他一面。」

守衛朝我低下了頭,用非常輕的聲音說道:「他們把他帶進城裡了,夫人,他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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