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倫敦塔
我等著自己的妹妹瑪麗前來拜訪我,而且越來越相信她會過來告訴我,我們馬上就要被釋放了,可她最終沒有來。不過她派人送了一份便條,上面說她們仍在漢普頓宮,女王臥病在床;人們找來了醫生,但誰都不知道她得了什麼病。
「上帝啊,如果是致命的疾病該怎麼辦?」奈德早早地就來到了我的房間,輕聲說道。他吻了吻自己的兒子,然後將他交給女僕去帶。「快過來。」他說,把我拉到窗邊的座位上,我們可以在那兒私密地交談。諾茲先生跳了上來,一臉嚴肅地坐在我倆當中。
「致命的疾病?我還以為她又患水腫了呢。」
「我在宮裡的朋友告訴了我這個訊息,這次很嚴重,非常嚴重。親愛的,女王這次可是得了天花。真的,天花,而且她現在意識模糊。現在她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就我們知道的情況而言,她現在很可能已經駕崩了。她很可能已經去世了。議會正在召開緊急會議。我一直都能收到訊息,為了以防伊麗莎白突然駕崩,他們在選擇王位的繼承人。」
「以防她駕崩?」他的話著實讓我一驚。伊麗莎白一直以來都是我生命中的惡咒和災難,我已經很難想象沒有她的世界了。「駕崩?伊麗莎白有可能死掉嗎?」
「沒錯!你沒聽我說嗎?有這個可能。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可能性很大。她得了天花,而且身體也不強壯。她已經臥床不起,體溫也在不斷上升。樞密院也被召集到了一起,如果她無法說話,那他們就會替她選擇繼承人。高燒讓她的頭腦變得愚鈍,此刻她的頭腦已經雲裡霧裡了。他們的候選名單上有亨利·黑斯廷斯、蘇格蘭的瑪麗女王和瑪格麗特·道葛拉斯。」奈德停頓了一下,微笑著看著我,眼裡閃著光芒。「但最重要的是,他們選擇了你。」
我深吸一口氣,想著他們把王冠交到簡的手上時,她也知道自己除了接受它之外別無選擇。
「我?」我乾巴巴地說,想起了簡和野心帶來的可怕危險,又想到了王冠帶來的誘惑和可能會給我兒子帶來的機會。
「亨利八世曾下令讓你的母親成為僅次於伊麗莎白之後的王位繼承人,」他平靜地說,「既不是瑪格麗特·道葛拉斯的母親,也不是蘇格蘭的那一支血脈,而是你的母親,隨後便是你。伊麗莎白說過,繼承權應當遵循自然的順序,可議會才不打算讓有著一半吉斯家族血統的蘇格蘭女王瑪麗坐上英格蘭的王位,更不用說他們現在正在法國和她所屬的家族交戰。老國王亨利會讓你作繼承人,依照愛德華國王的意願,王位的繼承人應當是簡,隨後是你。如今都鐸家族的繼承人也只有一位信仰新教,那就是你。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了你。」
我深吸一口氣,思考著,想著我的兒子,還有腹中那個本應生來就是王子的孩子。監禁磨礪了我的野心,我不甘空為一名繼承人但無緣王座。「我準備好了。」我說道,儘管我的聲音聽起來微微有些顫抖,「我準備好了,可以戴上姐姐的王冠。」
他長吁了一口氣,似乎我明白了自己對這個國家應肩負起的職責,明白自己應當登上王位一事讓他感到如釋重負。「伊麗莎白現在就有可能去世,他們很有可能會給你帶來王冠,也有可能正在從漢普頓宮出發的駁船上順流而下。」
「來這裡找我?來倫敦塔?」
「沒錯。」
在簡開始和結束統治的地方開始我自己的統治實在是非常可怕且不幸。但我轉念一想,這種想法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和愚蠢。在他們前來告訴我伊麗莎白的死訊之前,我應該準備好自己的演講。「這會引發一場戰爭嗎?」我問,「如果我登上了王位,天主教徒們會起兵對抗我嗎?」
他皺眉說道:「幾乎肯定會有,可他們不會有任何增援。法國正在爆發騷亂,所以蘇格蘭的瑪麗女王勢必不能向我們發起進攻。瑪格麗特·道葛拉斯雖然寫了一封戰書,可她沒有軍隊也沒有支援者。而且她還被拘禁著,自己的丈夫正倚在窗邊的鐵欄上痛哭。亨利·黑斯廷斯來自歷史久遠的王室家族,但沒有任何支援。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這次是你的機會,王位必將屬於你。」他點頭示意讓女僕把門關上。「還屬於他,顯而易見,他就是王位的繼承者。」
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我站起來的時候撞到桌子,把酒灑了出去。「現在就來了?」我問,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它正安全平靜地躺在我的肚子裡,它的哥哥正在另一屋睡著。我們組成了新的王室家庭,或許是他們給我們帶來王冠的。
奈德只消三步便穿過屋子,把門開啟。站在門外的是守衛,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大人,這是一名信使,」守衛畢恭畢敬地說,「他說自己必須要見你。」
「你做得很好。」奈德輕鬆地說。守衛退後一步,信使便走進屋內。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上拿著的卷軸。或許上面有著王室印戳,或許是樞密院通知我伊麗莎白的死訊,告訴我他們正在向這裡趕來。
奈德急切地伸出手去,信使把卷軸遞給他,上面寫著一條潦草的資訊。「上面說要我相信你,」奈德對那個男人說道,「裡面是什麼訊息?」
「女王任命了羅伯特·達德利。」
「什麼?」奈德大聲地驚叫道,他很震驚,我聽見泰迪在女僕的房間裡大哭,還引得她開門向外窺探。
「沒事的沒事的!」我說,揮手讓她回去照看孩子。我轉向信使說道:「你一定是搞錯了,不可能會這樣。」
「女王任命他為護國公,英格蘭的全境守護,議會也對他宣誓效忠了。」
奈德和我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這不可能。」我輕聲說。
「你的主人對此怎麼說?」奈德問。
那個男人笑了起來。「他說他們不會與一位將死的女人爭辯,不過你的妻子應該早點做好準備。」他轉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你不會等太久,沒人會支援一名達德利家的人,而且沒人想多要一名護國公。女王因為高燒,已經頭腦糊塗了。正是因為任命了羅伯特·達德利,她才給了議會權利,讓他們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選擇國家的繼承者。她這麼做毫無道理,他們也沒法和她理論。沒人會把王冠交給他。女王這麼做否認了自己的那支血脈,背叛了自己的國家。所有人都知道王位應當屬於赫特福德夫人。」說罷,他又向我鞠了一躬。
奈德點了點頭,他飛速地思考著:「在女王去世之前我們按兵不動,願上帝保佑她。我們只有等那時才能有所行動。只要她一息尚存,我們在她眼裡都是需要對付的王室成員,不過我們還是會為她的康復祈禱。」
「好的,」那個男人說道,「我這就回漢普頓宮,告訴我的主人你明白了。只要有更多別的訊息,我們立刻會告知您的。」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