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倫敦塔
儘管未來變數重重,儘管女王心懷怨恨,但我們仍舊很開心。奈德的母親把他的土地和財產徵得的地租及費用寄了過來,他成了一個有錢的囚犯,以此賄賂守衛,下令讓他做任何事。每天晚上他都過來與我共進晚餐,和孩子一起玩耍,並且共度良宵。我在白天等待,也是我學習、照顧孩子、給宮中的朋友們寫信的時刻。愛德華爵士作為倫敦塔的中尉,特意允許我在他的花園裡散步,於是我就帶著孩子一起,讓他在被太陽照暖了的草地上爬行,他能在草地上蹬腿,看著海鷗在他頭頂的藍色天空中盤旋。
夜晚才是我生活真正的開始,守衛悄悄地讓奈德溜進我的房間,我們一起說話,一起讀書。他看著我餵我們的兒子吃飯,用襁褓帶包好他,並在晚上交給保姆。隨後我們一起享用他母親從漢沃斯送來的珍饈佳餚,這些都是免費給倫敦塔裡的人享用的,還有來自倫敦人民的禮物。
奈德或者我每天都會收到一張便條或者一封信,上面寫著,如果我們公開反對我們的判決,他們保證會支援我們。有些人保證如果我們選擇逃跑,那一定會找到一處避難所。還有一兩位甚至願意出兵將我們解救出來。我們收到後立刻把它們付之一炬,絕口不提。伊麗莎白已經判定我們是罪人了,她既然沒有針對我們施加更為殘酷的刑罰,那我們也不會給她任何藉口,讓她以叛國之罪再次審判我們。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夏天她倒沒有怎麼太過關照我們。她似乎是覺得自己已經竭盡所能來毀了我們的名譽,所以將自己的注意力投向了與他人進行別的爭吵上。她最親密的朋友、女侍臣凱特·艾什莉向她舉薦了瑞典王子艾瑞克的求婚,結果反被她逮捕。凱特之前警告她看起來如同娼妓,如今向她推薦結婚物件時反倒受到了更多阻撓。誰又能預測下一個引起伊麗莎白恐懼的會是什麼?沒人知道她下一步會怎麼走。她很害怕,本性卻又殘忍,因此把自己所愛的女教師也給關了起來,可她曾說過,凱特·艾什莉對她而言就像是自己的母親。
「罪名是什麼?」我問奈德。
「沒有罪名,」他說,「伊麗莎白並沒有活在自己制定的律法裡。凱特·艾什莉被捕只是她心血來潮,只有上帝才知道她會遭受什麼處罰。」伊麗莎白或許會給她安個罪名,也或許只關上幾天就會釋放她,並使她再度受寵。又或許伊麗莎白會在同一封赦免信裡把我們也放了。
有好幾個人和我們一樣被毫無理由地關了起來,無端接受審判,我們都是伊麗莎白嫉妒或者恐懼的受害者。我的表姨瑪格麗特·道葛拉斯正在接受盤問,密探提供的許多含糊不清的線索都在指控她,她被軟禁在家,受到嚴密的監視。而她的丈夫,倫諾克斯伯爵馬修·斯圖亞特也被關在倫敦塔的某處。不論我們在屋頂上散步或從窗外窺探時,都從來沒有見過他。我懷疑他被單獨關在某地,也明白他終究會禁受不住那般折磨——因為他從來沒有獲得過女王的賞識,自己的妻子更是女王最有力的競爭者,他沒有承受這一切的勇氣。他們的兒子亨利·斯圖亞特亦然,不過對他來說最好的便是他已經逃往了法國。宮裡遍佈流言,說瑪格麗特僱了一位死靈術士兼預言者,她已經預言了伊麗莎白的死,因此催促著蘇格蘭的瑪麗嫁給自己的兒子亨利·斯圖亞特,以此將英格蘭和蘇格蘭都納入他的統治。
「什麼?」我忍不住打斷了奈德,「伊麗莎白怎麼受得了這個?如果瑪格麗特做了這一切,那為什麼她只是被關在賽恩府,好像只是因為犯了什麼魯莽無禮的小錯,而我們根本沒做什麼卻被關在這裡。」
「如果他們證實了對她使用死靈巫術的指控,就可以以女巫之名將她處以火刑,」他嚴肅地說,「如果他們為她捏造了這樣一個罪名來對付她,那我倒並不妒忌她被軟禁在賽恩府。倘若他們真能證明她請了一位巫師來預言女王的死,那他們可以直接把她從賽恩府轉移到史密斯菲爾德,這當中都不用審判。」
我懷裡的孩子吸著奶,有點昏昏欲睡,他還拿腳蹬我,似乎我把他抱得太緊了。「伊麗莎白真的會選擇除掉自己的表姐嗎?」我平靜地問他,「她真的會讓自己這麼做?」
奈德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女王會做什麼,誰都不知道。
「我有個訊息給你,」我開口打破了沉默,「今晚我有些事要告訴你,希望這能讓你高興起來。」
他餵給我幾顆早熟的草莓,這是肯特的田裡一個無名的朋友送的禮物。
「告訴我嘛。」
「我的例假沒有來,應該是又懷孕了。」我試著露出微笑,可嘴唇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我很怕他會生氣,因為這會讓我們面臨更多麻煩。但他放下勺子,繞著桌子走到我這側,跪在我面前,伸手把我抱住。這次他表現出的可謂是純粹的喜悅,他溫柔地抱著我和小泰迪。
「這是我能聽到的最好最好的訊息,」他說,「想到你身體健康,而且又能生育,而我身體尚且強壯,本就該在這個可怕、見證了諸多死亡的地方再生下一個孩子。感謝上帝為我們在黑暗中帶來了光亮!這就像是個奇蹟。在囚籠中生下孩子就像是驅走死亡本身。」
「你真的感到高興嗎?」我想再確認一次他心中的想法。
「上帝可以作證!沒錯!這個訊息太棒了!」
「我們應該告訴愛德華爵士嗎?」
「不,」他拒絕了,「我們誰都不要說,像你之前那樣保密。你可以在保姆和女侍臣的眼皮底下隱藏這事嗎?」
「如果我的身段能和之前一樣苗條,那只有到了最後一個月才會被人發現,」我說,「早期根本看不出來。」
「那我們就看看應該何時何地公開這個訊息,」他說,「這是你隱藏的一個大秘密,我們可以在最需要的時候將其公之於眾。親愛的,我好高興,你感覺還好嗎?你覺得還會是個男孩嗎?」
我笑了起來。「再生一位伊麗莎白的繼承人?你覺得如果伊麗莎白又多了一位王室親戚,她會高興嗎?」
他的笑容僵住了。「我想她不能否認我們兒子繼承的合法性,如果我們有兩個孩子,那就會讓這個希望大上一倍。」
「如果生下的是個女孩呢?」
他抓住我的手,吻了吻說:「那我們就叫她凱瑟琳-簡,以此來讚頌她漂亮的媽媽和聖潔的阿姨,願上帝保佑我的女兒、她的母親和她的阿姨,她們都被錯誤地關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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