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年秋

倫敦倫敦塔

我發現他們問的問題有所變化。他們不再問這種問題打探我們的計劃、我們在宮中的朋友是誰、我們與西班牙大使見面的頻率如何,如今他們又用了新的一招:轉而關注起是誰出現在訂婚現場,是誰見證了我們的婚禮。他們問起僕人們,是誰準備了奈德端進臥室的冷肉,又是誰端上了紅酒?而牧師又是誰?他們問起了簡妮。

「所以那個所謂的牧師並不認識你?」愛德華爵士問道。參與盤問的三個人在我一再抱怨自己疲憊不堪而且又臨近分娩後,終於允許我坐了下來。這次盤問的時間是在深夜。

「你們第一次問我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了。」

「他隸屬哪個教區?」

「我不知道,他是簡妮找來的。」

「她是從哪裡找來的?」

他們用討厭的聲音盤問我。「我不知道,我猜是去牧師們傳道的地方吧,或者聖保羅十字路口。她把那個牧師帶回來,那人宣讀了誓言,然後她給了那人十鎊錢。」

桌子另一頭的那個男人抬頭問道:「她從哪裡得來的這十鎊?」

「我不知道!」我不耐煩地說,「可能是她自己的錢,也可能是奈德給她的。」

「你怎麼知道他是教會里的牧師?」愛德華爵士煞有其事地問道。

「因為他穿著一身皮草長袍,就像瑞士的牧師穿的那樣啊!」我魯莽地說道,「因為當簡妮需要一個牧師的時候他就跟著回來了?因為他帶著一本《聖經》並宣讀了婚禮誓言?還是因為他說自己是個牧師?還有別的嗎?我是不是還得找他要一份證明自己的檔案?我為什麼要懷疑他?你們為什麼現在又開始懷疑起他來了?」

他們交換了一下目光,顯然覺得不適,這讓我更加肯定:有人讓他們追查這條新的線索,但違背了他們自己的意願。

「還有那枚戒指呢?」

我驕傲地張開左手,向他們展示了我的中指上奈德給我訂婚用的鑽石戒指,以及無名指上由五個環連線而成的婚戒。我在婚禮那天把它們穿進項鍊戴在脖子上,如今我終於可以驕傲地戴著它們。「這是他給我的戒指,」我說,「從我結婚那天起,便從未與它們分開過。」說罷,我吻了吻它們。

他們殘忍的表情如今也已變得柔和起來。「還有伯爵親筆寫下的求婚信,以及他在前往法國之前任命你為他的妻子時的相關資訊呢?」愛德華爵士問。

他知道我沒有這東西。大家都知道我的那些信件都不見了。我那愚蠢的女僕以為自己把那盒信件和其他東西一起都帶進了寶庫,那些東西是我在跟著女王出行時想讓她為我安全地在倫敦保管的,但當她再去找時已經不見了,如今我被捕了,誰都沒法找到。

「我把它和自己其他信件放在一起了,」我說,「只要我能去自己在威斯敏斯特的房間,肯定就能找到。」

「你的房間已經被搜遍了,」他說,似乎我已確實是個罪犯,「你在寶庫的盒子也都被查了一遍,誰都找不到任何信件來證明你結了婚。」

我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腹部。「我想誰都能看得出來。」

愛德華爵士清了清嗓子說道:「如果主持婚禮的並非是真正的牧師,」他笨拙地說,「那麼婚姻可以是無效的。伯爵和他的妹妹或許欺騙你進行了一場虛假的婚禮,他們找了一位假冒的牧師來主持,而你並沒有和他結婚……」他停了下來,想找位失去童貞的老姑娘作例子,一時間卻無所得,可我敢打賭,他腦海裡跳出來的肯定是女王本人。

「愛德華爵士,你恐怕弄錯了自己的地位,」我平靜地說,「我結婚了。我是西摩爾夫人,赫特福德伯爵夫人,你要記得,我有王家血統,沒人能質疑我說的話。」

他低下頭,這些訊問對我來說是件苦差,對他也一樣。「我請求你的原諒,我的意思只是如今我們沒有證據。」

「我當時就在現場,此外還需要什麼證據嗎?」我堅持道,「我的朋友簡妮永遠不會這樣算計我。她既然想讓我們結婚,又為何要做這種事?她的哥哥是我真正的丈夫,永遠不會背叛我,又為什麼想要背叛我呢?他想的不過是想以一種合乎榮譽的方式,以愛情的名義與我成婚。我們所做的不外乎此,你大可自己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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