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年夏

倫敦倫敦塔中尉的屋子

早上醒來,我透過小窗戶的花窗玻璃看見了綠塔,他們就是在那裡造起斷頭臺,並將我姐姐斬首的。如果我眯著眼睛向左看,能看見埋葬她的小教堂。他們把她砍下的腦袋埋在她截短了的身子邊上。我躺著的這張床正是她當女王時躺過的那張,我不由得把臉埋進她的枕頭裡痛哭起來。我坐在她的舊椅子上,牆上的掛毯也是曾經掛在她臥室中的那些。

馬廄在塔內空地的另一側,經過白塔,在視線之外,簡就是在那兒把手搭在父親的韁繩上,求他不要離開自己的。我還記得那天大門為他開啟的聲音。他也被埋在這裡。而這裡,就是伊麗莎白帶著難以置信的殘忍,為我選擇的羈押之所。

她這段時間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人,在路上對我微笑,朝著人群招手。她在西班牙和法國大使面前對我親善有加,而且就算羅伯特·達德利告訴她這件訊息,引發了她的嫉妒和憎恨,她也什麼都沒說。就在我向她坦白之前,她讓所有人,甚至包括我,都誤以為我仍是她的繼承人,因為我是她的表外甥女和女侍臣,備受寵愛,她甚至還視我為她的女兒。可事實上呢?她裝作羅伯特·達德利什麼都沒對她說過或者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好像我從未坦白過,貝絲·聖·洛和羅伯特·達德利也什麼都沒和她講過。

她允許我早早地回倫敦,等她能輕鬆迅速同時又秘密安穩地行事時才把我逮捕起來,關進三個房間裡,讓我俯瞰著綠塔,不論我看向窗外的何處,姐姐被斬首的記憶都會在我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她當然不會把我斬首。我之前做了更壞的打算,所以她這麼做倒並沒有讓我膽怯。她的確對我憤怒不已,但我並沒有犯罪。這幾個房間還挺舒服的,我的寵物和侍女也跟著我,直到孩子出生,待奈德回來,我會一直被關在這裡,隨後我會和奈德一起乞求女王的原諒,直到她忘記這回事,或者願意原諒我們。最糟的情況不過是她像對待自己表姐瑪格麗特·道葛拉斯那樣對我充滿猜疑和厭惡。不過我也會像她那樣,自己養大我的都鐸家的兒子並暗自竊喜。

不論她是否願意承認,我生下的任何一個兒子都會成為下一任英格蘭國王;屬於我的權利會傳到他的身上。這或許會讓伊麗莎白對我更加和善,因為她可以任命他為繼承人,這樣就沒人會執意讓她成婚了。不過既然伊麗莎白擁有的都鐸血脈向來殘暴,她又無意生育,這麼做倒是會讓她對我更加生氣,因為比自己更漂亮的表外甥女做到了她自己做不到的事。但伊麗莎白的意圖無法揣測,我沒法讀透她的想法。不過我從來沒想過她會把一位即將分娩的女人投入監獄,畢竟這個女人除了嫁給自己所愛的男人之外,根本沒有做其他更糟的事。

當伊麗莎白建立起自己的統治時,我和整個國家都意識到了她的強大和不擇手段。我相信她同自己的父親一樣都是邪惡的暴君,如今她打算把我關在這間屋子裡,直到我的兒子出生為止,就算她做出更糟的事我也不害怕。她意圖羞辱我,也的確獲得了勝利。事實上,她的確讓我處在了人生的低谷。

我的妹妹瑪麗爬上高腳餐椅,努力坐直身子,小小的雙腳伸向前方,她對我說:「噢不,她的計劃可比現在糟得多。」

「還能壞到哪去?」我問。

儘管宮中的人們都回到了倫敦,瑪麗卻是我唯一的訪客,有個女人護送她前來,她顯然是為了過來監視我們,再把我們說的話都如實稟報回去。沒別人來見我。女王允許我的女僕來服侍我,我的長裙、飾有家族紋章的盤子和銀餐叉也一起送了過來,簡妮給我的朱頂雀被關在籠子裡,喬生了六隻小狗崽,它們窩在她的籃子裡,喬看著它們,而小貓絲帶又看著喬。諾茲先生一遍又一遍地探索著三個房間的牆壁和壁爐,從掛毯跳到壁爐架,再從桌子跳到地板上,隨後又跳向高處。比起自己來,我更同情他,因為諾茲先生更喜歡陽光明媚的花園,而這些房子就算在白天也是又悶又陰暗,晚上又很冷。

「女王將其定義為謀逆之罪,」瑪麗輕聲說道,「她認為是西班牙人安排你和奈德結了婚,好將她趕下王位,任命你為女王。奈德是你的丈夫,你的兒子會以王儲的身份被撫養長大,以此與法國女王候選者,也就是蘇格蘭女王的子嗣相抗衡。」

我盯著瑪麗說道:「真是瘋了。奈德和任何一位英格蘭民眾一樣,都是新教的堅定支援者,我更是簡·格雷的妹妹!沒人覺得我們會讓天主教勢力登上英格蘭王位,也沒人能覺得我們會和西班牙人聯手!」

有人輕輕拍了拍門,那個女眼線被引開了。「可她就是這麼覺得的,」瑪麗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因為換成她就會這麼做,她為了當上女王會做任何事,沒有意識到人和人之間的區別,因為她自己永遠不會為愛情而結婚,所以也不相信你會這樣。」

「一定要派人告訴她我不是這麼想的!」我說,「羅伯特·達德利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威廉·塞西爾會和她說的,我經常和他彙報西班牙大使的行蹤!」

瑪麗搖了搖她聰明的小腦袋。「天啊,宮裡的情況可比這糟得多!如今她也開始懷疑他們兩個了!比如說羅伯特·達德利,因為他知道你結婚的事情……」

「可那是我親自告訴他的!第二天他就立刻轉告給女王了!」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女王的弄臣》《永恆的王妃》《白公主》《紅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