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年夏

埃塞克斯郡普利格宮

我的女僕一點訊息都沒回復我,我懷疑她沒收到我的信,或者找不到我的東西,又或者有什麼地方弄混了。我想給她再寫一封,命令她抓緊點。不過我還沒動筆就到了我叔叔約翰·格雷在普利格的新宅邸。這幢房子讓他很是引以為豪,因為這是女王贈與他的。他相信這象徵著女王對自己的寵愛,而其代表的恩澤也必將漫溢到我身上。他在為女王準備的娛樂活動中給我安排了重要的角色;他想讓我領舞,可不能理解我為什麼在竭力躲開女王的注意。

「那個漂亮的你哪兒去了?」他抱怨道,「你變胖了,這到底怎麼回事?直到你被任命為王位繼承人,而且議會公開宣佈之前,都不能再暴飲暴食了。女王才沒有耐心對付那些暴飲暴食的人。我們都想要一位漂亮的繼承人,而且還要看起來容易生養的才行。可你看著就是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我知道,對不起。」我簡短地說。

有那麼一瞬間,我在想自己能不能告訴他,我犯下的錯遠比暴食可怕,可我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不敢告訴他:另一位格雷家的侄女又讓自己處在了與王位相悖的那側。

「你斗篷下藏著什麼?」他突然問我。

「我的貓,它叫絲帶。」我說。

這隻漂亮的橘貓並沒有引得他微笑。「真是荒唐,」他說,「可別讓我的獵狗們看到,它們準會把它撕成碎片。」

「有封給凱瑟琳女士的信,」負責用膳的僕人說罷遞給我一封信,上面有著彭布羅克家族的徽章。「信使等著你的回覆。」

「噢?真的嗎?」我的叔叔立刻高興起來,「亨利·赫伯特寫給你的?是他嗎?他的父親前幾天剛剛和我說起過這事,說他或許會考慮重新與你訂婚。拆開看看吧,姑娘。」

「我還是過會兒再看吧,」我口乾舌燥。

他大聲笑著。「別在意我。」他說,然後轉身對著男僕說了些關於女王用晚餐時的安排,我乘機拆開蠟封,展開信紙。

夫人,請立刻派人送還我給你的信件、紀念物與肖像,以及其他所有東西。告訴你吧,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犯下的那些有傷風化的行為。感謝上帝讓我知道這一切,也讓我一窺你的其他所作所為。

我覺得自己可能病了。我把這封信讀了一遍又一遍。他明知道我在路上,以為我會把他的肖像隨身帶著到處跑嗎?可憐的傻瓜,我猜他就是這麼以為的。我的思緒漫無目的:他真是虛榮,也夠蠢的。我很高興自己不用和他結婚,但我隨後想到,上帝啊,如果我們不能結婚,如果他準備對所有人說我是個娼婦,那我該怎麼辦?

「沒事吧?」我的叔叔問,「你看起來不太高興,是不是和戀人吵架了?」

「一切都挺好的。」我結結巴巴地撒了個謊。

如果亨利沒有收到自己的信件,公開宣佈我是奈德的情人,那我就會失去王家眾人的寵愛,不僅是我的叔叔,所有的親戚都會與我一刀兩斷。我的妹妹瑪麗會被逐出王宮,她又能去哪裡呢?我們不會再像女王的侍臣那樣收到錢,也不會從請願人那裡拿到賄賂,更得不到女王的賞賜。我的沒落會讓全家人遭殃。而這個孩子又將在哪裡出生,誰又將出資養育他呢?

「都挺好的。」我咬緊牙關,乾巴巴地微笑了一下,「一切都還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他高興地說,「我們會向女王請求,讓她同意你和亨利·赫伯特的婚事,或許趁她還在這裡的時候說最合適。如果今晚一切順利,她也情緒高漲,那就直接問她怎麼樣?你真該看看我準備的杏仁糖膏城堡的尺寸!只要他們能把蛋糕從複雜的廚房裡端出來,還不碰落到地上就行!這真是讓我提心吊膽!年輕的凱瑟琳小姐,你是時候結婚了。」

「還沒到時候呢。」我抑制住自己的怒氣,「現在還不要和女王說,我求求你。我的亨利領主在一些小事上對我有點不滿,我得送給他一個紀念物。如果我能派自己的女僕前往威斯敏斯特,她或許能幫我找到他要的東西。」

他聽了大笑起來。「噢,你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啊!幹嗎要讓自己處在那麼困難的境地!你可以從我的花籬上採一朵玫瑰,壓幹後給他送去就行了,等著看吧。等女王心情不錯的時候,只要你給我點頭示意,我就會和女王說這事。」

「我會的,」這個回答不免有些愚蠢了,「但只有我向你點頭了你才能說。」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快去換上你最漂亮的長裙吧,」他說,「我們要為女王準備晚餐和一場表演,讓她在整個統治期間都難以忘懷。」

「另外,把你的寵物放到馬廄去,」他說,「我不允許它們弄髒我的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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