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9年秋

溫莎堡

奈德和我分頭回到了宮裡,這樣誰都不知道我們已經在一起秘密商議過了,可是接著我們卻產生了猶豫。我們似乎不可能打斷伊麗莎白與羅伯特·達德利的耳語,令她參與進我們的事情中。在我們之前還有整整一排人:來求婚的各國外交官,還有手握一大疊賬單等著女王簽字的威廉·塞西爾,他試圖說服女王支援蘇格蘭信仰新教的貴族,因為他們正舉兵反抗為法國攝政王增員出兵的法國天主教徒。如今她雖然身為女性,卻已被任命為教會的最高領導者。我心中卻想到,若我的姐姐簡還在世,會如何藉此機會拯救這個國家的靈魂。從天主教手裡拯救蘇格蘭,這個念頭不免有些苦澀。不管怎樣,伊麗莎白沒時間應付我和奈德的事,我們也找不到一個可以打擾她的藉口。

宮中充斥著焦慮不安的私語。伊麗莎白對法國和蘇格蘭的事情備感焦慮,甚至都沒法讓羅伯特·達德利離開她的視線;不過她仍舊將威廉·皮克林爵士視作求婚者,招待了他一番,每天都與他談論費迪南大公,好像她有意嫁給他似的。一時間,從掛滿蘋果的果園中的黑色鳥兒到房間裡的女王,都有自己的愛侶相伴。奈德和我卻成了這麼多對情侶中唯一一對只能在門廊的陰影中親吻的人。

蘇格蘭信仰新教的貴族們起兵對抗吉斯的瑪麗的攝政統治,併成功打敗了她。他們現在來尋求伊麗莎白女王的幫助,她自然什麼都不敢做。如果簡是英格蘭女王,那她肯定會派出一支正義之師。儘管威廉·塞西爾與女王據理力爭,在樞密院和女王的房間裡爭得精疲力竭,最終伊麗莎白也只敢派出一小支秘密船隊前去支援蘇格蘭的貴族們。

其他人都在爭論這點兵力究竟是否足夠以及女王是否應該派遣軍隊的時候,奈德和我悄悄溜了出去,追求著我們秘密的愛情。我們安全地躲開女王和她的顧問,只有他的妹妹簡妮和我妹妹瑪麗知道我們的行蹤。她們為我們出謀劃策:只要奈德在簡妮的房間,她就邀請我去那兒;當我們在河畔的碼頭上或者漢普頓宮秋日的樹林裡見面時,瑪麗則在一邊為我們望風。我們跟在女王和她的愛侶身後一起騎馬時,金色和古銅色的落葉在我們身邊起舞。有時我們也在女王身後緩步前行,巧妙地與她保持著一步之遙,巴哥犬喬在我們身後小跑著,而他們則在我們前面,手挽著手,邊走邊私語。在這場新的危機來襲時,伊麗莎白緊緊地抓住了羅伯特·達德利。顯然,她在這場危機中無法遵照自己的信仰為人民行事,也只有羅伯特·達德利能給予她勇氣來拒絕威廉·塞西爾的提議。不過我對此倒是不在乎。現在的我墜入了愛河,只希望在秋日夜空中早早出現的星辰罕見地排成一條直線,這意味著女王的心情不錯;母親的身體也能有所好轉,可以來到王宮為我的婚禮請願。

或許只有長久擔任女王顧問一職的威廉·塞西爾看出了我和奈德之間的愛情,我認為他同意我們的關係。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卻不會錯過任何東西。當我們在走廊裡擦身而過時,他有時會給我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或者對我說些彬彬有禮的話,又或者當整個宮裡的人一同出行時,他恰好與我並肩騎行。他是一位堅定的新教徒,也知道我和姐姐簡都是在相同的宗教影響下長大的,我也永遠不會有貳心。他那博學的妻子米爾德麗德同樣也是新教徒,非常喜愛簡,我覺得他是在我身上尋找我姐姐的影子。他那強烈、堅定的信仰驅使他敦促樞密院和女王,令他們與蘇格蘭的新教貴族們聯手,將那個國家從教皇的統治下解放出來。我知道他對我有好感,因為我是新教徒的後裔,即便他沒有為我在女王面前美言幾句,勢必也在其他人面前為我說過不少好話。他永遠不會接納我的姨媽瑪格麗特·道葛拉斯,她算是半個天主教徒,這就已經夠丟臉的了,更不用說法國的瑪麗王后,她母親所屬的吉斯家族用最殘忍的手段迫害那些與我們信仰相同的人。

指費迪南一世,於1558年加冕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前妻為波希米亞與匈牙利國王弗拉迪斯拉夫四世的女兒安娜,她於1547年去世。

法國吉斯家族的後裔,詹姆斯五世之妻,蘇格蘭王後,蘇格蘭的瑪麗之母,於1554年至1560年以其女之名擔任蘇格蘭攝政王后。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女王的弄臣》《永恆的王妃》《白公主》《紅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