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倫敦塔
我曾想過女王會放我出來過聖誕節,但過了整整十二天也沒有動靜。全國上下的人都被迫用拉丁彌撒慶祝耶穌的生日,我卻像一個品行端正的基督徒那樣讚美主,只有祈禱詞和心中的沉思,沒有異教帶進來的綠色,沒有故弄玄虛,沒有偶像崇拜,沒有多餘的飲酒和吃食。我甚至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遵循聖誕節的禮數過,聖誕節一整天我都用來祈禱、冥想和閱讀《聖經》。沒有禮物,沒有饗宴,我一直都想這麼度過聖誕節,但之前從未如此純粹、如此孤獨過,我很高興自己能獨處齋戒。
「但那多可憐啊!」凱瑟琳嗚咽道。她從我們在倫敦的家裡過來,帶著父母給我的禮物,還從她自己的衣櫥裡拿了頂嶄新的風帽。「簡,你都沒有冬青枝條嗎?壁爐裡也沒有聖誕節圓木?」
她把帶來的知更鳥放了出來,那鳥又小又溫馴,它跳到空蕩蕩的石質橫樑上,嘰喳地叫著,好像在抱怨房間裡沒有青枝綠葉,也沒有音樂。
我甚至都沒有回應她,只是盯著她看,直到她的嘴唇顫抖,輕聲說道:「你肯定很孤獨吧?」
「沒有。」我嘴上雖然這麼說,實際卻是孤獨的。
「就算你沒有想我們的媽媽,也肯定想我們了。」
「我有東西要學。」但這些學習並沒能避免這些談話,甚至連無知少女那些瑣碎又愚蠢的談話都沒能代替。
「不管怎樣,我想你了。」她冒冒失失地說,鑽到我懷裡,把自己淚流滿面的臉頰埋進我的脖子,在我耳邊大聲地抽泣著。我沒有拒絕她,而是把她抱得更緊了。我沒有說,「我也想你了」,讓我們兩個人都淚流滿面的意義何在呢?何況我正依照主定下的規則生活,按理應該什麼都不想才是,除了《聖經》便別無所求。但我把她抱得更緊了,好像在抱一隻小狗似的:雖然舒服,卻無甚意義。
「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她把自己溼溼的臉頰湊近了我的耳朵。
「說吧。」我們並非獨處,但我的侍女坐得離我們還有點距離,她在窗邊,趁著天光趕自己的針線活。凱瑟琳可以悄悄在我耳邊說話,那女人會以為我們正抱著哭泣。
「父親舉兵了。」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我幾乎聽不清她說的話,還得確保自己的臉被擋著。「為了救我?」
我看起來像是在凱瑟琳環抱的肩膀上哭泣,但卻得忍住自己歡欣雀躍、大聲尖叫的念頭。我一直知道父親不會把我們拋在這兒的,如果母親不能說服瑪麗女王放了我,那父親就會用武力把我奪回來。我始終知道他們會這麼做,他們不會把我留在這裡。我是家中的長女,也是英格蘭女王的繼承人,才不是什麼容易被忘記的無名之輩。
「這不會非常危險嗎?」我問。
「我倒不這麼覺得,」妹妹輕聲說,「現在瑪麗女王準備和西班牙的王子結婚,沒人再想讓她繼續當女王了。」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因為自己什麼都不知情。
「她要和誰結婚?」
「西班牙的菲利普。」
「那會有人起義反抗他嗎?他們會把我重新扶上王位了!」
「我是這麼想的,」凱瑟琳含糊地應付道,「感覺他是這麼計劃的。」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