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是我把繼承權讓給簡的!」母親抬高了聲音,快步走到我身邊,「簡才是坐上王位的那個人,而不是你的兒子!」
「看看你都挑起了什麼事!」吉爾福德狂怒地對我說,「你這個白痴!我是你丈夫!你為什麼就不能讓我戴上王冠?我是你的主人,你也發誓要服從我,你都當了女王,我的位置怎麼能比你低?現在睜開眼看看,你把我媽媽惹惱了!」
「我不能這麼做!吉爾福德,我為此祈禱過。上帝讓我坐上這個位置,雖說我不想,但我知道他在喊著我的名字,為的是測試我的信仰。但上帝沒有選召你,他沒有讓你坐上這個位置,你不是王位的繼承人,我才是。」
他的面色因憤怒而蒼白,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反駁我。「你這個不聽話的妻子!」他朝我啐了一口,「簡直不可理喻!你的登基就是叛國行為!更不用說其他事了!」
吉爾福德轉身,大步走出了屋子,他的母親對他低聲道:「別說那個詞。」說罷便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後,只剩我一個人因為憤怒和壓力而顫抖。在我面前的桌上放著開啟的盒子,裡面有安妮·波琳的王冠。我的妹妹雙眼圓睜,盯著我。
正是那個溫切斯特侯爵挑起了這一切。他對王冠許下了愚蠢的諾言,讓吉爾福德信以為真。現在他轉向了阿蘭德爾伯爵亨利·菲茨艾倫和凱瑟琳妹妹的公公威廉·赫伯特,挑起他的眉毛,好像在問,這個國家要如何由一個不和的家庭管轄。「我以為大家都同意這一切的?」他狡獪地問。
「當然。」凱瑟琳的公公立刻回答道。他當然不想碰到什麼阻礙,這一切也是他的計劃。站在他身邊的兒子也附和地點了點頭,好像知道這件事似的。
「我沒有同意。」我說,突然感到上帝的手在頭頂上展開,我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個傻子,明明白白地知道要在這裡做什麼,我不再被恐懼吞沒,而是能望見屬於自己的道路。「我會接受這頂王冠,因為這是上帝的願望,而我也能替上帝行事。但這並非吉爾福德的命運——是我從愛德華國王那裡繼承了王冠,上帝保佑他,也保佑吉爾福德,他是我的丈夫,我身邊的王位是留給他的。」
我雖然沒看見,但感覺到我的妹妹凱瑟琳對我這側更為親近,大概是因為我說她是我繼承人的關係吧,我還說我們是有著王室血脈的姑娘,才被任命為王位的繼承人。我們既非愚者也非弄臣,我的丈夫不會被加冕為王,她的丈夫亦如是。
「但他得有個名分,」凱瑟琳的公公沉吟半晌後提醒道,「得是一個王室的頭銜,畢竟……」
他話沒說完,但我們都知道他會說什麼,畢竟諾森伯蘭公爵可不會單單把亨利·格雷的女兒扶上王位。但誰又在乎我呢?我登基後對達德利家有什麼益處?吉爾福德這幾天做了不少事,為此至少得封他一個頭銜,他的家人肯定也會想要一份酬勞。牛在場上踹谷的時候,不可籠住它的嘴——達德利家正是那群貪婪的牛。
「我會封他為公爵,」我提議道,公爵的確是個王室頭銜,「他會成為克拉倫斯公爵。」
上一任克拉倫斯公爵因為自己狂妄的野心而在此被人淹死在一缸瑪姆齊甜酒中,我才不在乎達德利一家會不會拿自己與他作比較。
我和妹妹凱瑟琳睡在王室的床上,一名僕人睡在床邊地板的矮床上。真絲被褥用金熨斗暖過,為了防止刺客,床墊還被刺了幾下。吉爾福德沒有和我一起來,次日凌晨,我的胃痛更厲害了,醒來卻發現自己來了例假,正在流血。
凱瑟琳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把被子一掀。「真噁心!」她說,「你幹嗎要這麼做?你不知道自己的例假是什麼時候來的嗎?」
「它不是一直在同一個時間來的,我怎麼知道它會現在來?」
「你的例假來得真是太不是時候了!」
「我又不能控制!」當然,在國王的房間裡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在這個房間,這張床上從未躺過任何一任女王,所有女王都住在女王的房間裡。凱瑟琳和我得把板結的床單紮起來送去洗衣房,洗床單的小夥子看起來甚是嫌棄。我簡直羞愧得無以復加,得叫人送來新的襯裙,再把一大盆髒的送過去洗,他們還帶來了一罐熱水和散發著芳香的毛巾。當我最終走進禮拜堂的時候感覺顏面盡失,我把臉埋進雙手裡,祈禱上帝讓我流血至死,讓自己從這件可怕的事上解脫。
我剛進房間,坐在王位上,就收到了一則我婆婆的訊息。她的一個僕人進來,對我行了王家屈膝禮,身子彎得很低。她起身後告訴我,她的主人,也就是諾森伯蘭公爵夫人,今早不會上朝,她和兒子吉爾福德會在賽恩府休養。
「就因為我沒讓他當國王?」我毫不客氣地問。
那個女人聽到我直白的話眨了眨眼。「我的主人吉爾福德說,光是當個公爵還不夠,如果他不是國王,那就不能和女王結婚。」
「他要離開我?」我心存疑慮地問。
隨後一片沉寂,她的臉刷地紅了,只能再行一個屈膝禮,然後雙眼盯著地板匆匆離開。
我再次感受到那種狂熱的決心,如今意識到這是上帝的幫助:他給了我力量,讓我雙眼看得更明晰。我轉向站在我身邊的阿蘭德爾伯爵亨利·菲茨艾倫,咬牙切齒地說道:「請去我的夫君那裡,告訴他女王命令他上朝,並告訴他的母親,女王也希望能在那裡看到她。沒有我的允許,他們倆誰都不許離開,讓他們明白這點。」
他向我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我環顧四周,看著其他領主,有些偷偷隱藏著笑意,我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去更衣室換衣服,經血就會弄髒我的長裙,而我又要為此蒙羞了。我望向凱瑟琳,向她尋求幫助,她也茫然無助地看著我,一點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得找了個藉口:「我感覺身體不適,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了。」
他們都跪了下來,我走過他們,侍女跟在我身後。我的腹部好痛,站都站不穩,走路的姿勢也冒著傻氣,就好像在人行道邊上挪著步子似的,這只是為了不讓經血流出來。我強迫自己回到房間,一路忍著疼痛和惱怒,直到門關上,留自己一個人獨處時,我才哭了出來。
我從來都沒有流過這麼多血,也從來沒感到過如此虛弱。「一定有人下了毒。」我悄悄地對女僕說道,她正把那些沾血的月經帶和鏽色的水拿走,「肯定有可怕的事發生。」
她望著我,嚇得嘴都合不攏,一時間手足無措。她整晚都在照顧英格蘭女王,如今我告訴她有人對我下了毒,任誰碰到了都會慌張的。
都鐸時代有些特定的顏色只屬於帝王,簡頭頂金色華蓋,心中卻並不認可自身女王的地位,因此原文用了「borrowedcolour」一詞。
這種床四角一般裝有輪子,不用時可以推進大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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