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年6月

倫敦薩福克宮

我尚未進門,還沒機會和她說我被達德利夫人虐待的事,就看到母親怒氣衝衝的樣子。她在房間裡大步地走來走去,父親坐在桌邊,無言地望著她。他的十指指尖相對,呈一個錐形,表情充滿戒備。當我進來時,母親轉身看見了我蒼白的臉。

「他們告訴你了?」

「達德利夫人和我說了,」我平靜地說,「但爸爸,我不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然後立刻逃回來了。」

「告訴她!」母親命令道,「告訴她約翰·達德利做了什麼,而你又同意了這一切。」

「國王沒法活到有孩子的那一天,這件事不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他來說都越來越明顯了,」父親沉重地說,「國王的御醫甚至都懷疑他能不能活著見到你兒子的出世。」

「除了瑪麗公主和伊麗莎白公主外,我就是下一個繼承人。」母親大聲說道。

「醫生說他只剩幾周時間,甚至不足數月。」

「上帝保佑他!怎麼會這樣?」我輕聲說。

「我應該在幾周內繼位,甚至都用不了幾個月!」母親大聲叫道。

「但國王執意要選一位男性繼承人,越快越好,」父親繼續說,沒有理睬她的抗議,「因此他出於為國家著想的角度,打算略過你母親,而選擇下一代和再下一代,也就是你和妹妹以及你們的兒子來當繼承人。」

「但你說過……」

「所以他任命你當王后,你的兒子會繼承你的位置成為國王。他不能選一個尚未出生的男孩做儲君,所以他選了你。」

「整個議會,包括你父親都簽署同意了這份遺囑!」母親大喊道,「居然把我排除在外!丟到一邊!他們還指望我會同意!他們在國王面前把我繼位的權利給抹消了!」

「如果不這樣,我倒是不知道還能怎麼辦,」父親耐心地說道,「我強調了你的情況,但這是國王自己想出的辦法,讓我們能在這一代就登上王位。」

「這樣就把約翰·達德利的兒子送上王位了!」母親的怒火爆發了,「這就是他為什麼要把整個議會都帶到國王邊上聽他的遺願!約翰·達德利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簡在我的宮殿里加冕為後,吉爾福德·達德利就在她身邊,然後一群達德利家的兄弟就成了王公!那我的位置又在哪裡?我可是法國王后的女兒,英格蘭國王的外甥女,就這樣被略過了。你還告訴我我必須得同意這個決定!」

父親輕聲地安慰她。「沒人否認你的王室血統,」他說,「正是因為這個,才能讓國王選擇繼位者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簡。你的權利傳遞到了她身上,成了王后的母親,也是除她之外朝野上下最有權勢的人。」

「我要為此祈禱,」我說,「這不對,國王有自己的姐妹。」

「國王已經為此祈禱過了,我們都祈禱過了。上帝告訴他,這是讓都鐸家男孩繼位的最好方法。」

「所以我得接受他?」我問,腦海中浮現出了吉爾福德摸索我身體帶來的疼痛,「我得懷上並生出一個都鐸家的孩子,其他五位姐妹都做不到這一點?」

「如果這是上帝的旨意,那就是如此。」父親提醒我,「你還會成為英格蘭教會的領袖。想想這個吧,簡,你難道還沒有動心嗎?」

妹妹瑪麗在小禮拜堂裡找到了正在祈禱的我。我跪在地上,兩眼直直地看著祭壇空桌後的白牆,在我們周圍是聖徒畫像晦暗的輪廓,他們畫在被石灰粉刷過的牆上。禮拜堂落成伊始,這些畫像色澤鮮亮,世人藉此獲得啟迪。人們之所以需要這些偶像,是因為他們那時沒有《聖經》,也無法直接向上帝祈禱。我必須盡一切可能來防止這個國家再度回到那個時代:人們被遠方的教皇奴役,還有一個信仰天主教的女王向愚昧的人散佈謊言。

「諾森伯蘭公爵夫人,你的婆婆派人來叫你回去了。」瑪麗悄悄地說。她站在我身邊,我跪著和她一樣高。「她叫了個女僕告訴我們的母親,說你得立刻回她們家。她說你一點也不聽話,如果他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回應,便會使所有人蒙羞。」

我抬起頭來,但是固執地沒有動。「我不會走的。」

「母親說你不會走,而是會留在這裡。達德利夫人說如果這樣的話,她就要把吉爾福德關在家裡,世人就會知道你是個不順從丈夫的妻子,還和他分居兩地。」

我怔怔地看著她。「我得服從自己的丈夫,我親口發過誓要當他妻子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淒涼。

瑪麗面色蒼白,這倒讓她的雙眼看起來很大。「母親就是這麼說的。」

「她堅持讓我回去嗎?」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女王的弄臣》《永恆的王妃》《紅女王》《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