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王家會客室,就好像但以理走進獅群中。愛德華國王不在房間裡。他或許在內閣某個緊閉的房門之後,也可能退到了更裡面的房間裡,比如他的書房和臥室。南安普頓侯爵威廉·帕爾和他的妻子伊麗莎白朝我點頭示意,臉上掛著奇怪的微笑,好像他們什麼都知道,或許吧。我草草地行了個屈膝禮,感覺更加不自在了。
父母在和威廉·卡文迪許爵士、他的妻子伊麗莎白以及我母親的好友貝絲阿姨玩牌。桌子擺在凸窗邊上,這樣他們能在人來人往的房間裡留有一份隱私。我穿過人群的時候父母抬頭望著我。我突然意識到人們在給我讓路。關於我和樞密院議長的兒子訂婚的事情一定已經傳開了,我的重要性也隨著訊息傳播越來越廣而日益凸顯。每個人都尊敬達德利一家,他們或許是個剛出現在人們視野中的家族,但顯然有著一套獲得並掌握權力的訣竅。
「我出2。」母親說著打出一張牌,我向她行了個屈膝禮,她伸出一隻閒著的手,在我頭上漫不經心地做了個賜福的手勢。
貝絲阿姨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微笑。我是她最喜歡的孩子之一,她能理解一個年輕姑娘得靠自己的領悟來找到世間的路。
「我有王后。」父親說,亮出了自己的手牌。
母親大笑道:「或許王后也有點價值吧。」她轉向我,心情很是舒暢,「簡,怎麼了?想來一起玩牌嗎?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的項鍊押上?」
「別逗她了,」見我正要指責賭博的罪惡,父親急忙來打圓場,「孩子,怎麼了?你想要做什麼?」
「我想和您談談。」我看著母親,「就我們兩個人。」
「你可以在這兒說,」她命令道,「靠近點。」
謝天謝地,威廉爵士和她的夫人機智地起身,朝一邊側了側,她的貴婦身份讓她一直拿著牌,這樣就可以立刻繼續玩那個罪惡的遊戲。
父親示意音樂家開始演奏,有六名女士準備跳舞,立刻就有男士向她們鞠躬,準備邀請她們進入舞池。在嘈雜的聲音掩蓋下,別人就聽不見我說話了。「父親,母親,我相信自己不能和吉爾福德·達德利訂婚。我已經為此祈禱過了,並確信了這點。」
「為什麼不行?」母親問我。她幾乎沒有把注意力從打牌上移開,她看著手上的牌,把幾張皇冠滑過桌子,移到中間的一堆牌裡,只有一半心思放在我身上。
貝絲阿姨搖了搖頭,好像她覺得母親應該更注意點我似的。
「我已經訂過婚了。」我堅定地說。
父親抬頭瞥了我蒼白的臉孔一眼。「不,你沒有。」
「我就是相信自己已經訂婚了,」我說,「我們都說好了,我應該嫁給奈德·西摩爾,我們定了口頭協議的。」
「沒寫下來就什麼都不是。」母親提醒道。她對父親說:「我再給你加碼一張皇冠。我和你說過她會喜歡的。」
「言語和紙上的字有著一樣的約束力。」我對父親說道,他是一個新教徒,一定言而有信,「我們有過協議,您也答應過我。奈德也對我說過,就像他父親說的那樣,他也同意和我訂婚。」
「你對他保證了?」母親突然來了興致,開始質問我,「你也對他做出了承諾?」
「我對他說了‘樂意之至’。」
她大聲笑著,父親從桌邊起身,抓著我的手把我帶離母親和舞者身邊。「現在聽著,」他溫柔地說,「我們的確曾經談論過訂婚的事,也都覺得這件事很有可能,不過大家都知道這取決於西摩爾一家能否再度掌權。除非我的姑娘們出嫁會給家族帶來利益,否則我是不會同意的。
「現在一切都變了。西摩爾死了,他的妻子仍以叛國的罪名被關押著,兒子也已經失去了繼承權。和他們繼續保持聯絡沒有絲毫價值。像你這麼聰明的姑娘應該可以察覺到,這個地方其實是由約翰·達德利管理的。國王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但我們總得面對這令人難受的訊息。
「他會把王位留給任何一個信仰新教並且生了個兒子的表姐妹。你們中有個人會生一個兒子,直到他到了可以繼承王位的年紀之前,都要做攝政王后。之後那個男孩就會登上王位,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那伊麗莎白公主怎麼辦?」我問道,儘管與先問她的事似乎有點本末倒置,「她也信仰新教,也是國王的近親。」
「我們沒有打算讓她出嫁,再說了,她也不能自己選擇自己的丈夫,因為她之前和托馬斯·西摩爾有過一些不愉快。我覺得她也告訴我們,自己遠未準備好做一個聰明的女孩。」父親輕聲笑道,「我們想要一個都鐸家的男孩,姑娘就不是那麼理想了。上帝保佑國王,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繼承人在新教教堂中受洗,但願他能活到那一天。不過我們對此既無期待,也無準備。但他身體狀況堪憂,想要現在就把這一切都安排妥當。你可以幫他一把,減輕他內心的焦慮是份神聖的工作。你同吉爾福德·達德利結婚生子,這樣國王就知道會有兩個經驗豐富的父親能輔佐兩位信仰新教的年輕人,還有一個襁褓中的孩子能夠繼承他的王位,你能明白這些嗎?」
「他病得有那麼厲害嗎?」我簡直不敢相信。
「不管怎樣,如果他在娶妻生子之前行將去世,肯定想知道誰會來繼任自己的王位。」
「那個孩子就會成為他的繼承人嗎?」
「如果他膝下無子便會如此。」
但這看起來就像是遙不可及的未來光景。「但是我已經發過誓了,」我說,「您也發誓了,讓我嫁給奈德·西摩爾。」
「還是忘掉吧。」他給了我一個簡短的忠告,「愛德華·西摩爾已經死了,他的兒子和一個監護人在一起,那個人會用自己覺得合適的方式處置他。別談這個了,你得乖乖的,不然就會有人教你怎麼守規矩。」
母親大步走到父親身邊,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我鼓起勇氣對他們說:「我已經為此祈禱過,除非我對前赫特福德伯爵的誓言作廢,否則我不會嫁給其他任何人。我向你們保證過,你們也對西摩爾家族保證過,雖然沒有立下誓約,但上帝看見,也聽見了一切。我不能假裝自己從來沒說過這話。請原諒我。」我努力反抗,抬頭看著猶豫不決的父親和麵無表情的母親,泫然欲泣。
「你可不能拒絕我們的要求,」母親直截了當地說,「因為我們是你的父母,會讓你乖乖聽我們的話。」
亨利·赫伯特生於1538年,比凱瑟琳大兩歲。
《聖經·創世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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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但以理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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