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宮
凱瑟琳在對保護我們不受這個突然計劃的干擾方面毫無幫助。母親下令讓她火速趕往宮中,凱瑟琳被格林威治宮的房間、僕人、食物,甚至她穿的長袍嚇得不輕。她給諾茲先生穿了件都鐸綠的外套,還用給她買絲帶的零花錢買了只雪白的小貓。
她乾脆就把那隻貓叫做「絲帶」,還把他裝在斗篷的袋子裡,到哪兒都帶著他。她唯一的遺憾就是自己遠離了布拉德蓋特的馬兒和那隻大棕熊。她希望能用善良馴服那隻熊,這樣他就不再殺戮,而是會和她跳跳舞。她對突然到來的婚約一點也不像那些黃花閨女一樣害怕,而是激動得要命。
「我要出嫁了嗎?噢,讚美上帝,謝謝!我終於要嫁人了!誰要嫁給我?誰要嫁給我?」
「是你要嫁給別人。」我冷冷地說。
「管他呢,誰會在意這點?我要嫁給誰?快告訴我!」
「亨利·赫伯特勳爵,」我簡短地說,「他是彭布羅克伯爵威廉·赫伯特的兒子。」
她的臉刷地紅了,好似一朵嬌豔的玫瑰。「噢,他超帥的!」她深吸了一口氣。「而且他還那麼年輕,和我們差不多年紀,才不是那些一把年紀的老骨頭。」有隻漂亮的小鳥停在她的手指上,她把那隻鳥兒舉起來,親了親它的喙。「我就要結婚啦!」她和鳥兒說,「而且娶我的人是個年輕英俊的勳爵。」那隻鳥兒啼鳴了幾聲,好像能聽懂她的話。她把小鳥放在她的肩頭,鳥兒舒展自己的尾羽保持平衡,側過頭來打量著我,眼睛就和我妹妹的一樣明亮。
「對啊,」我不動聲色地說,「他的確很討人喜歡。」
「而且他信仰上帝,是凱瑟琳·帕爾的侄子,你肯定會喜歡他的。」她興高采烈地說。
「我本來就還挺喜歡他的。」
「我們在一起該會多開心呀!」她在原地輕輕轉了個圈,雙腳彷彿不受控制,要為心中的欣喜起舞。肩頭的鳥兒撲打著雙翼,兩爪緊緊地抓著她的肩頭。「而且我還會變成伯爵夫人!」
「是啊。」我乾巴巴地回答,「他的父親會和我們父親以及諾森伯蘭公爵約翰·達德利結成牢固的同盟。」
她沒想到這層。全國最有權勢的三個人,也是新教的三個領袖聚在一起,讓自己的兒女相互通婚來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同盟。他們之間本沒有多少信任可言,所以才把自己的孩子抵押給對方,以此達成協議。就像亞伯拉罕把兒子以撒、木柴和刀一齊帶到山上,將他燔祭給上帝一樣。
「那你會嫁給誰呢?」她停下了自我陶醉的吉格舞問道,「她們給你相中了誰?他們是和西摩爾家的人一起嗎?」她氣喘吁吁地說。「噢!難道那人不是國王?快告訴我!告訴我你不會嫁給國王,然後變成王后!」
我搖了搖頭,瞥了眼門。「噓!這一切都是因為國王病得太重了。他們最大的希望是讓他看到我們中有人生了兒子,這樣他就能把那個孩子立為儲君。他們想讓我們倆立刻結婚生子,讓國王把我們的兒子封為儲君。」
「我可能會成為英格蘭國王的母親?」她驚訝地叫道,「如果我比你先有了兒子,那太后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有可能。」
她高興地拍手笑道:「那你要嫁給誰?」
「吉爾福德·達德利。」我簡單回答道。
她突然靜了下來。「不是和奈德·西摩爾嗎?他們給你換了個人?現在你要嫁給達德利家的男孩了?」
「沒錯。」
「那個金髮高個?」
「當然啊。」
「就是那個媽媽的小男孩?」
「對,吉爾福德。」
「這真是個不小的打擊,」她得意揚揚地說,「你不會喜歡的!他是新晉公爵第二小的兒子,你沒法從他那兒得到帶著草莓葉片紋飾的女公爵冠冕!」
我心裡癢癢的,想給她那張傻氣的臉來一巴掌。「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我堅定地說道,「這是父親的願望,他想和樞密院議長結盟。父親決定讓我們出嫁,和對方共寢,這樣國王就能見到自己的繼承人在新教的影響下長大。就連瑪麗妹妹都和別人訂婚了,她要嫁給威爾頓男爵威廉·格雷之子亞瑟·格雷。」
她尖叫道:「那個臉上有疤的醜男爵?」
「是的。」
「但瑪麗才八歲啊!亞瑟肯定已經二十歲了!」
「他現在十七歲,」我冷冷地說,「但不管怎麼說,她還遠沒到出嫁的年紀,而且個子太小了。如果她不快快長大,又怎麼生小孩呢?而且她的脊柱彎曲得不正常。我覺得她無法生育。現在的一切都嚴重偏離了正軌,瑪麗個子太小,你又太年輕,我之前也向上帝許下諾言,將自己許配給了奈德·西摩爾。父母對我們許下過諾言,我根本沒法想象這些婚禮要怎麼舉行,也不相信這會是上帝的意願。你得和我一起找他們談談。」
「我不去!」她明智地說,「我不會違抗母親,如果我能帶上諾茲先生,那我就支援你,不過我不能自己去見她。」
「這樣他們就不會讓你嫁給一個陌生人了嗎?這樣他們就不會讓還是個小孩的你出嫁了嗎?」我大聲喊道。
「噢,我可以嫁給赫伯特的啊,」她對我說,「我年紀沒那麼小,可以結婚,對此也不反對。你們兩個如果不想結婚就拒絕好了,但我想。」
「我們誰都不能結婚。」我重申。
隨後是一陣沉默,她氣呼呼地噘著嘴對我說:「簡,你可別把每件事都毀了!別這樣。」她緊緊地握著我的雙手,鳥兒的叫聲好像在鼓勵我似的。
「我會為此祈禱並聆聽上帝的旨意。」
「那如果上帝同意了你的看法然後把一切都毀了怎麼辦?」她哀號著說,「他什麼時候為我們著想過?」
「那我就會讓父親知道他自己心存疑慮。」
父親沒有獨自過來見我,似乎在警告我:他不會聽我說話。他害怕我的口才——「可憐可憐我吧,別讓她一直叨唸個沒完。」我母親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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