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想要撫摸你的時候,你是那麼……猶豫,那麼謹慎,現在也是這樣,我需要知道原因。難道是因為我來得太遲了?還是我傷害你太深了?因為你已經變心了,就像我希望的那樣?這會是……相當公平的,我不會反駁你的決定。所以不要試圖分享我的感受,請你——告訴我,在所有這些事情以後你是不是還愛著我,你會嗎?」他輕聲問道。
「這是多麼愚蠢的一個問題啊!」
「請回答我。」
我死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我對你的感覺永遠都不會變。當然,我愛你——無論你做什麼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這就是我想要聽的內容。」
這時,他的唇吻了過來,我不能反抗他。不是因為他比我強壯一千倍,而是因為我的意志在我們的嘴唇碰到的那一刻已經化為塵土了。這個吻並不像我記憶中的吻那麼小心翼翼,它很合我的喜好。如果我繼續放鬆自己,我將墜入萬丈深淵。
我回吻了他,我的心跳變得更加強烈,我氣喘吁吁,手指在他臉上貪婪地撫摸著。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大理石般的身體貼著我的身體的每一根線條,我很高興他並沒有聽我的意見——世界上沒有一種痛苦可以比得上失去這個。他的手撫過我的臉,我也用同樣的方式撫摸他的臉,在他嘴唇空閒的短暫時刻裡,他輕輕呼喚著我的名字。
當我開始眩暈的時候,他停住了,把耳朵放在我的胸口。
我躺在那裡,頭昏眼花,等待著我的氣息平緩下來。
「和你說一下,」他隨意地說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我沒有說話,他好像聽到了這沉默不語中的懷疑。
他抬起頭,和我的目光相遇:「我不會去任何地方了,不會一個人去了。」他緊張地補充道。
「我離開你,僅僅是因為我希望你擁有正常、快樂的人類生活。我可以看到我給你造成的困擾——經常使你處於危險的邊緣,把你帶離你的世界。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給你帶來風險,所以我必須要嘗試一下。我必須要做一些事情,而離開你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我能夠料到你會這麼傷心,我不會讓自己這麼做,我太自私了。只有你比所有其他我想要……我需要的東西都來得更重要。我想要和需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再也沒有勇氣離開你。我有太多的理由留下來——感謝上帝!無論我離你多遠,你好像都不會安全的。」
「不要給我任何承諾。」我輕聲道。如果我讓自己去希望,到頭來一場空……這會要了我的命。無情的吸血鬼不能奪去我的生命,而希望卻會做到。
憤怒在他的金屬般眼睛裡閃爍:「你覺得我現在是在欺騙你?」
「不——不是欺騙。」我搖了搖頭,努力把問題想得更連貫。如果要檢驗他確實愛我這個假設,同時保持客觀、公正,我就不應該掉進希望的陷阱裡,「你……現在可能是認真的,但是明天呢,要是你想到原先使你離開的原因的話?或者下個月呢,如果賈斯帕想要吸我的血?」
他退縮了一下。
我回想了他離開我之前的那些日子,努力想要透過今天他說的話來審視那段歲月。從這個角度,想象他離開我是因為愛著我,是為了我而離開我,他的沉默不語、冷酷無情有了新的含義。
「事實上你非常徹底地思考過第一個決定,對吧?」我猜道,「你最後會去做你認為是對的事。」
「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堅強,」他說道,「對還是錯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不管怎樣,我已經回來了。在羅莎莉告訴我那個訊息之前,我已經度日如年了,我甚至沒有辦法度過一個小時的時間。這只是時間的問題——也沒有多少時間——在我出現在你窗前,懇請你重新接受我。如果你喜歡這樣,我現在很樂意向你乞求。」
我做了個鬼臉:「嚴肅一點。」
「噢,我很嚴肅,」他堅持道,眼睛發著光,「你可不可以試著聽我和你說的話?可不可以允許我向你解釋你對我的意義?」
他等了等,仔細盯著我看,想要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在聽。
「在你之前,貝拉,我的生活就像是沒有月亮的夜晚。非常黑暗,但是還是有星星——一點點光線和理性……然後你像一顆流星劃過我的天空。突然間所有的東西變得明亮,帶來光,帶來美。當你離開的時候,當流星墜入地平線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黑暗。一切都沒有改變,但是我的眼睛已經被光線所灼傷,我不能再看見星星了,而且對所有的事情也沒有理性了。」
我想要相信他,但是他描述的是沒有他的我的生活,而不是沒有我的他的生活。
「你的眼睛會適應的。」我嘀咕道。
「這就是問題之所在——不會了。」
「那麼使你分心的事物呢?」
他直白地笑了起來:「只不過是謊言的一部分,親愛的,苦惱的時候沒辦法分心。我的心差不多有九十年沒有跳動過了,但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好像是我的心不見了——彷彿我被掏空了,因為我已經把我內心的所有東西留在你身上了。」
「這太有意思了。」我咕噥道。
他揚了揚他那彎完美的眉:「有意思?」
「我是說很奇怪——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子呢。我身上很多部分也不見了,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不能很好地呼吸。」我吸了一口氣,沉浸在這種情緒中,「還有我的心,一定是丟掉了。」
他閉上眼睛,再一次把耳朵貼到我的胸口。我的臉頰觸著他的頭髮,感受著它的質感,聞著他身上的香味。
「那麼追蹤不是一件分心的事?」我好奇地問道,同時也需要使自己分心。我已經處在希望的危險之中了,我不能夠停止下來。我的心在撲通撲通地跳,彷彿在我的胸腔裡歌唱。
「不是。」他嘆氣道,「從來不是一件分心的事,這是責任。」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雖然我從來沒有想過任何來自維多利亞的危險,我也不會讓她逃脫的……嗯,就像我說的,我非常討厭這個。我一直追蹤她到得克薩斯州,然後我錯誤地追到了巴西——而她則到了這裡。」他嘆息道,「我們竟然不在同一個洲上!而且,比我最害怕的還更糟的是——」
「你在捕獵維多利亞?」我尖叫起來,用提高了一個八度的聲音。
查理遠遠的鼾聲淡了下去,然後又繼續按著有規律的節奏起伏著。
「並不是,」愛德華回答道,疑惑地看著我憤怒的表情,「但是這一次我會做得更好,她不會再隨隨便便就能汙染空氣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我差一點說不出話。簡直是瘋狂,即使他能得到埃美特或賈斯帕的幫助甚至兩個人一起幫。這比我其他的想象還要糟:雅各布·布萊克站在維多利亞貓一樣的身軀後面。我不能忍受愛德華出現在那裡的情景,即使他比我最好的狼人朋友要堅忍得多。
「這對她來說已經太晚了。我上次可以讓她溜走,這一次絕對不會了,以後也不會——」
我再一次打斷了他,努力保持著冷靜。「你剛才不是發誓說不再離開嗎?」我問道,冷靜堅決地說出這些話,不讓它們在我自己的心中紮根,「這個和廣大的追蹤征途並不相容,難道不是嗎?」
他皺了皺眉,胸口低吼:「我會遵守我的諾言,貝拉,但是維多利亞」——低吼聲變得更響——「是要死的,很快。」
「我們不要這麼急,」我說道,努力掩藏我的恐慌,「也許她不再回來了,傑克的族群很可能已經把她嚇跑了。已經完全沒有必要去尋找她了,而且,我還有比維多利亞更嚴重的問題。」
愛德華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是他點了點頭:「是的,狼人確實是一個問題。」
我哼了一口氣:「我並不是在討論雅各布,我指的是比一群青年狼人自尋麻煩更糟的問題。」
愛德華看上去好像要說點什麼,但是還在思考著應該怎麼說。他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從牙齒縫中吐出話來。「真的嗎?」他問道,「那你最嚴重的問題是什麼?會比維多利亞的逃跑更不合邏輯?」
「第二嚴重如何?」我辯解道。
「好吧。」他同意了,看上去很懷疑。
我停頓了一下,我不確定是不是能說出名字。「還有其他人來找我。」我輕聲地提醒他。
他嘆了一口氣,但是沒有像他對維多利亞的反應那麼強烈。
「沃爾圖裡只是第二嚴重的事?」
「你看上去並沒有很沮喪?」我說道。
「嗯,我們有很多的時間來好好思考這個問題。時間對他們的意義和對你,或對我的意義是不同的。你是按日計算的,他們是按年計算的。在你三十歲之前,他們並不會再次想到你,我一點不會驚訝。」他輕聲補充道。
恐懼襲擊了我全身。
三十歲。
所以,他的承諾最後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一天我三十歲了,他就不會再打算待下去了。這痛苦的認知讓我意識到我已經開始希望了,雖然我並沒有允許自己這麼做。
「你不需要害怕,」他說道,緊張地看著眼淚再一次湧上我的眼眶,「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當你在這裡的時候。」我不擔心他離開之後發生什麼。
他用他的石手緊緊地捧著我的臉,午夜般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伴隨著一股黑洞的引力:「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但是你說了三十歲,」我輕聲說道。眼淚滑出了眼眶,「什麼?你會留下來,卻還是讓我老去?好。」
他的眼神平緩了下來,但是嘴巴仍然緊繃著:「這正是我打算做的事情。我有什麼選擇?我不能沒有你,但是我不能毀了你的靈魂。」
「這真的是……」我努力穩住聲音,這個問題實在太困難了。我想起當日阿羅幾乎乞求他考慮把我變成不朽時他的那張臉,那麼討厭的表情。讓我繼續做人,究竟是真的保護我的靈魂呢,還是他根本不希望永遠地和我在一起呢?
「什麼?」他問道,等待著我的問題。
我問了另一個問題,這個稍微容易一點。
「但是,如果我變得非常非常老,人們覺得我是你媽媽或你奶奶的時候,那怎麼辦?」我的聲音有點兒顫抖——我可以在夢境裡看到奶奶的臉。
現在,他整張臉都緩和下來了,他用嘴唇擦去了我臉頰上的淚水。「這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他再一次親吻我的皮膚,「你永遠都是我的世界裡最美麗的。當然……」他猶豫了一下,有一點點畏縮,「如果你不適應我——如果你想要其他更多的東西——我可以理解,貝拉。我保證不會擋住你的去路,如果你想要離開我的話。」
他的眼睛彷彿是液體的瑪瑙,充滿了真誠,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他對於這個愚蠢的計劃思考過千千萬萬遍一樣。
「你確實認為我最終是要死的,是吧?」我問道。
他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了:「我會盡快追隨著你的。」
「這非常……」我尋找恰當的詞語,「變態。」
「貝拉,這是剩下的唯一一條正確的路——。」
「我們先回顧一下。」我說道,憤怒使得腦袋更加清晰,更加果斷,「你還記得沃爾圖裡,對吧?我不能永遠一直做個人,他們會殺了我。即使他們在我三十歲之前不會再想到我,」我吐出了「三十」這個詞,「你認為他們會放過我嗎?」
「不會,」他慢慢回答道,搖著頭,「他們不會,但是……」
「但是?」
我緊張地盯著他看,他卻笑了笑,也許我不是唯一瘋狂的人。
「我有一些計劃。」
「這些計劃,」我酸酸地說著每一個單詞,「所有這些計劃都是要我繼續做人的。」
我的態度阻礙了他的表述。「自然。」他的語氣很直白,可愛的臉龐顯得傲慢。
我們死死盯著對方看了一分鐘。
然後我深呼了一口氣,聳了一下肩膀,我推開了他的手臂,這樣我可以坐起來。
「你想要我離開嗎?」他問道,看到這個念頭傷到了他,我的心一陣煩憂,儘管他試圖隱藏。
「不是,」我告訴他,「我要離開。」
他疑惑地看著我爬出床,在黑暗的屋子裡摸索著找鞋。
「我可以問一下你去哪裡嗎?」
「我要去你家。」我告訴他,仍然在黑暗中摸索著。
他站起身來走到我身邊:「你的鞋在這裡,你打算怎麼去那裡?」
「我的卡車。」
「這樣可能會吵醒查理。」他威懾道。
我嘆氣道:「我知道,但是老實說,我會被關禁閉好幾個星期,還有什麼更嚴重的麻煩嗎?」
「沒有,但是他會怪罪我,而不是你。」
「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議,我洗耳恭聽。」
「留在這裡。」他建議道,但是他的表情貌似沒有多少把握。
「不行,你先回家。」我鼓勵道,我很驚奇我的戲弄聽起來這麼自然,我向門口走去。
他站在我前面,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皺了下眉,轉身走到窗邊。離地面並不是很高,而且下面基本上全是草……
「好吧,」他嘆氣道,「我送你過去吧。」
我聳了下肩:「怎樣都可以,但是你應該也在那裡。」
「這是為什麼?」
「因為你太武斷了,我肯定你需要一個機會發表你的觀點。」
「關於什麼的觀點?」他從牙縫裡吐出這幾個字。
「這不僅僅是關於你一個人的問題。你知道,你並不是宇宙的中心。」當然,在我自己的個人宇宙裡,情況不同,「如果你想要愚蠢地打敗沃爾圖裡,或者愚蠢地讓我繼續做人,那麼你的家人應該發表一下意見。」
「關於什麼的意見?」他問道,每個詞都講得異常清晰。
「我的死亡,我會讓大家投票表決的。」
阿爾伯克基(albuquerque):美國新墨西哥州中部格蘭德河上游的一個城市,位於聖菲西南方。於1706年建市,是著名的療養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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