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

在太陽還沒升起之前,我很早就離開了,斜靠著沙發側面睡覺讓我感到有點兒不舒服。貝拉的臉潮紅的時候,愛德華把我叫醒了,他坐在我的位置上讓她的體溫降下去。我伸展了一下身體,確定我得到足夠的休息來做一些事情。

「謝謝你,」愛德華輕輕地說道,他看見我的計劃,「如果道路很安全的話,他們今天就去。」

「我會讓你知道的。」

恢復到動物自我的感覺真好,坐著一動不動那麼久,我的身體都僵硬了。我舒展一下筋骨,讓四肢活動開來。

早上好,雅各布。里爾跟我打了個招呼。

早,你起來了,塞思出去多久了?

還沒出發,塞思疲倦地想道,差不多到時候了,你需要我做什麼?

你認為你還能撐一個小時嗎?

理所當然的事情啦,沒問題。塞思立刻站了起來,晃了晃身子。

我們一起縱深巡邏,我告訴里爾,塞思,你巡邏邊界。

遵命。塞思輕鬆地慢跑起來。

又要去替吸血鬼跑腿了。里爾抱怨道。

你對此有疑問嗎?

當然沒有,我就是愛嬌慣那些親愛的吸血鬼。

好極了,讓我們瞧瞧我們能跑多快。

好啊,我一定樂意奉陪!

里爾沿著邊界的最西面奔跑。她沒有跑近卡倫家的房子,而是堅持沿著她繞道過來與我會合的圓圈奔跑。我則徑直向東奔去,知道哪怕我先行一步,只要我稍微放鬆一分半秒,她很快就會超過我。

鼻子貼著地面,里爾。這不是比賽,這是偵察任務。

我兩者都能做,而且還能打敗你。

我相信她能做到,我知道。

她大笑起來。

我們沿著蜿蜒的小路穿過東面的山脈,這是一條熟悉的道路。吸血鬼們一年前離開時,我們沿著這些山脈巡邏過,使它成為我們巡邏路徑的一部分,以更好地保護我們的人民。接著我們在卡倫家族回來的時候,收縮了界限。按照協約,這是他們的領地。

但是那個事實現在對山姆而言可能毫無意義了,協約失效了。今天的問題是:他會願意將自己的力量分散到什麼程度。他會不會期望走散的卡倫家的人在他的領地上偷獵?傑萊德說了真話,還是利用了我們之間的沉默呢?

我們向大山縱深挺進,越來越深入了,卻沒有找到任何狼群的蹤跡。吸血鬼的蹤跡到處都是,但是現在這些氣味都很熟悉了,我一整天都在聞他們的味道。

我發現一條特別的道路上的味道非常濃,而且似乎是最近才有的——除了愛德華他們,所有人都在這裡來來往往。當愛德華帶著懷孕的奄奄一息的妻子回家時,為什麼集合的原因肯定也被遺忘了。我咬緊牙關,不管那是什麼,跟我都沒關係。

里爾沒有讓自己超過我,儘管她現在能夠這麼做,我現在對每個新氣味的關注超過了這場速度競賽。她一直在我的右側,與我一起奔跑而不是要跟我比賽。

我們已經跑得很遠了。她評論道。

是的,如果山姆今天要獵殺走散的人,我們現在就應該已經跨越了他的路線了。

躲在拉普西的戰壕裡此時對他而言更有意義,里爾想道,他知道我們讓吸血鬼額外多了三雙眼睛,十二條腿,他不會有突襲他們的能力的。

實際上,這只是預防措施。

不願意讓我們珍貴的寄生蟲冒不必要的險。

是的。我同意道,沒理會她的諷刺。

你改變了那麼多,雅各布,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彎。

你跟我曾經知道和喜愛的里爾也不完全一樣了。

對,我現在沒保羅那麼惹人厭了嗎?

令人驚訝……是的。

啊,甜蜜的成功啊。

恭喜。

然後我們又默不作聲地跑起來,或許是該轉彎的時間了,但是我們兩個都不想。像這樣跑感覺很好,我們盯著同一個小圈子太久了。伸展我們的肌肉,沿著曲曲折折的地面奔跑,感覺真好。我們現在不是那麼著急,所以我想我們或許應該在回來的路上捕獵,里爾非常餓了。

美滋滋的,美滋滋的。她慍怒地想道。

都在你的腦子裡了,我告訴她,那是狼進食的方式。那很自然,味道也很好,如果你不從人類的視角來考慮……

別來鼓動人心的談話這一套,雅各布,我們會捕獵,我不一定非要喜歡這樣。

當然,當然。我輕鬆地同意道,如果她想為難自己可不關我的事。

她有好幾分鐘都沒有補充一句,我開始考慮轉身往回跑了。

謝謝你。里爾突然用一種截然不同的口吻告訴我。

為什麼?

讓我成為我自己,讓我留下來。你比我有權期待的更加友善,雅各布。

呃,沒問題。實際上,我是認真的。我不介意你在這裡,像我原本以為的那樣。

她哼了一聲,但是那是戲謔的聲音。多麼熱情洋溢的稱讚啊!

你可別當真。

好吧——如果你也別當真的話,她停頓了一會兒,我想你是個很棒的阿爾法。和山姆的方式不一樣,但是你有自己的風格。你值得追隨,雅各布。

我的心中驚訝得一片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回答。

呃,謝謝。不過,我並不完全確定我自己是否有能力阻止你說的這番話進入我的腦袋裡,這從何說起呢?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我跟隨著她無言的思緒的方向。她在考慮未來——在考慮前天早上我跟傑萊德說過的話。關於那個時候很快就會到來,接著我就會回到森林。關於我如何保證卡倫家族走了之後她和塞思就會回到狼群中去。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告訴我。

震驚湧遍我的腿,鎖住了我的關節。她刷地從我身邊飛奔而過,接著猛地停下來。慢慢地,她走回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那個地方。

我發誓,我不會惹人煩的。我不會跟在你周圍,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而我會去我想去的地方。你只需要忍受我,當我們都是狼的時候。她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緊張兮兮地搖擺著灰色的長尾巴,發出颯颯的聲音,而且我一旦能夠面對放棄,就會這麼計劃的……或許那樣的事不會那麼常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現在更開心,當你的狼群的一分子,比我許多年來都要開心一些。

我也想留下,塞思靜靜地想道,我沒意識到他一直都那麼關注我們,而他在邊界巡邏,我喜歡這個狼群。

嘿,得了!塞思,這是狼群的時候不會太久了。我努力理順我的思緒,這樣就會讓他們信服,現在我們有目的,但是當……在那結束之後,我直接打算當一匹狼。塞思,你需要目標。你是個好孩子,你是永遠都會為某種目的而戰鬥的那種人,而且,現在你不可能離開拉普西。你們要從高中畢業,做一些事情。你們還要照顧蘇。我的問題不會攪亂你們的未來。

但是……

雅各布是對的。里爾強調道。

你同意我的觀點?

當然,但是所有這一切在我身上都不適用。不管怎樣,我已經出去了,我會在遠離拉普西的某個地方找份工作,或許還會在社群大學選修一些課程。通過練習瑜伽和沉思來解決我的脾氣問題……為了我的精神健康狀況,我會繼續留在這個狼群裡。雅各布,你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對嗎?我不會煩你的,你也不會煩我,皆大歡喜。

我轉過身,開始緩慢地大踏步奔向西邊。

這有一點兒難以應付,里爾。讓我想一想,好嗎?

當然,不著急。

我們花了更長的時間才跑回來,我沒有考慮速度。我只是努力集中注意力,免得一頭撞在樹上。塞思在我的腦後有點兒抱怨,但是我可以忽略他。他知道我是對的,他不會拋棄他的母親。他會回到拉普西,像他應該做的那樣保護部落。

但是我看不到里爾會這麼做,那簡直令人恐懼。

由我們兩個人組成的狼群?不管身體距離有多遠,我無法想象……那種情況下的親密關係。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仔細考慮過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只是迫切地想要自由。

我翻來覆去地想的時候,里爾什麼也沒說,好像她想證明只有我們兩個相處會有多麼容易似的。

太陽冉冉升起,我們倆跑進黑尾巴鹿群中,陽光照亮了我們身後的雲朵。里爾在心裡嘆息,但是她沒有猶豫。她乾淨利落地縱身躍起——動作甚至可以稱得上優雅。她在其他受到驚嚇的動物完全領會到危險之前,拿下最大的那頭雄鹿。

我也當仁不讓,猛衝過去扳倒第二大的那頭雌鹿,迅速地用嘴巴咬斷它的脖子,這樣它就不會感受到不必要的痛苦。我感受得到里爾的憎惡正與她的飢餓作鬥爭,我讓我體內的狼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使這一切對她而言易於接受一些。我當狼的時間足夠久,所以我知道怎樣當一頭完全意義上的動物,按照動物的眼光去看、去思考。我讓務實的本能佔據我的腦海,也讓她感受到這一點。她猶豫了一會兒,不過接著她試探性地敞開心扉,努力按照我的方式看問題。這種感覺很奇怪——我們的思想比以前更緊密地聯絡在一起了,因為我們倆正努力一起思考。

雖然很奇怪,但卻幫了她。她的牙齒咬進獵物的皮毛,穿透它的皮膚,撕下一塊厚厚的熱氣騰騰的鮮肉。她讓自己狼的自我做出本能的反應,而不是像她人類的思想想要的那樣畏懼退縮。這是某種麻木的感覺,某種沒有思想的感覺,這使她寧靜地享受美味。

這麼做對我而言很容易,而且我很高興我沒忘記這一點,這很快就會再次成為我的生活。

里爾會成為那種生活的一部分嗎?一個星期前,我還會抵抗這個比恐怖還要糟糕的念頭。我不能承受它,但是現在我更瞭解她了,而且,在從永遠的痛苦中解脫出來之後,她不再是同樣的狼,不再是同樣的女孩兒。

我們一起進食,直到我們倆都吃飽了。

謝謝。她之後告訴我,一邊在溼漉漉的草上清潔自己的嘴巴和爪子。我沒覺得煩,天開始下起毛毛雨,回來的路上我們不得不遊過河,我身上變得足夠乾淨了。這並不是那麼壞,按照你的方式思考。

不客氣。

我們抵達邊界的時候,塞思正在慢吞吞地走。我要他去睡一會兒,里爾和我會繼續巡邏。過了幾秒鐘,塞思的思想就悄然隱退進睡眠之中去了。

你要趕回到吸血鬼那裡去嗎?里爾問道。

也許吧。

在那裡對你而言很困難,不過離得遠遠的也很難,我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你知道,里爾,你或許要想一想未來,想一想你真的想要什麼。我的頭腦不會是地球上最快樂的地方,而且你還得跟我一起忍受痛苦。

她思考著如何回答我,哇,這聽起來會很糟糕哦。不過,老實說,承受你的痛苦比面對我的會更容易一些。

真夠公平。

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會很糟糕,雅各布。我瞭解那一點——或許比你認為的還要了解。我不喜歡她,但是……她是你的山姆。她是你想要的一切,是你無法得到的一切。

我無法回答。

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會更糟糕。至少山姆很開心,至少他還活著,很健康。我那麼愛他,所以我希望那樣,我希望他得到對他而言最好的東西,她感嘆道,我只是無法在旁邊眼睜睜地注視著那一切。

我們需要討論這件事嗎?

我想我們需要,因為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會使你感到更糟糕的。見鬼,說不定我還會幫上忙呢。我不是天生就是毫無同情心的潑婦,我以前還是有些善良的,你知道。

我的記憶沒法回到那麼久遠的地方。

我們倆都大聲笑了笑。

對此我感到很抱歉,雅各布,你很痛苦,我為此感到很難過。我很抱歉情況並沒有好轉,而是越來越糟了。

謝謝,里爾。

她想了想在惡化的情況——我腦海中的黑色影像,而我則努力使她離開,卻沒怎麼成功。她能夠離得稍遠一些較為透徹地看待這些事情,我不得不承認這有所幫助。我能想象或許我也將會那麼看待此事,不過要再過幾年。

她看到每天因為與吸血鬼相處的煩惱中有趣的一面。她喜歡我戲弄羅莎莉,在心裡咯咯地笑,甚至還想出幾個我可能會用到的有關金髮美女的玩笑。不過接著她的思想變得嚴肅起來,以一種讓我迷惑不解的方式停留在羅莎莉的臉上。

你知道什麼最瘋狂嗎?她問道。

好吧,現在幾乎一切都很瘋狂了,但你是什麼意思呢?

那個你那麼討厭的金髮吸血鬼,我完全能理解她的想法。

有那麼一會兒,我還以為她是在開沒什麼意思的玩笑呢。接著,當我意識到她是認真的時候,在我全身蔓延的狂怒難以控制,我們分頭進行巡邏是一件好事兒。如果她在離我僅有一口就能咬到的距離……

等一等!讓我解釋!

不想聽,我想離開這裡。

等等!等等!我努力讓自己平靜到足以變形回去的時候,她懇求道,別這樣,傑克!

里爾,這根本不是讓我信服的、今後我希望與你相處的最佳方式。

是……的!多麼過激的反應啊,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麼你在說什麼?

接著她突然又變回從前那個因為痛苦而變得鐵石心腸的里爾了。我在說遺傳的死衚衕,雅各布。

她話裡邪惡的意圖使我心亂如麻,我沒期望自己的憤怒會被壓下去。

我不理解。

你會了解的,只要你不像他們其他人那樣。如果我的「女性問題」,她想到這些詞兒的時候帶有一種生硬卻諷刺的口吻,並沒有讓你們像任何愚蠢的男人一樣跑去躲起來,你會注意到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的。

哦。

是的,的確我們當中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想那樣的事兒。誰會呢?當然我想到里爾在加入狼群的頭一個月時的驚慌失措——而且我還記得她像其他人那樣對此望而卻步。因為她不能懷孕——除非某種真正嚇死人的、純潔無瑕的宗教狗屁發生,她就不能。自從山姆之後,她再也沒和其他人交往過。接著,幾個星期慢吞吞地過去了,安然無事變成了更加安然無事了,她意識到她的身體再也沒有恢復到原有的正常規律。那種恐怖——她現在是什麼呢?因為她變成了狼人,她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嗎?還是因為她的身體有問題才變成了狼人?是有史以來唯一的女狼人,那是不是因為她不像理應如此的那樣是女性呢?

我們當中沒有人願意面對這種失敗,顯然,這不像我們能夠心有同感的事情。

你知道山姆認為為什麼我們會被烙印。她想道,現在變得平靜些了。

當然,繼承這種傳統。

對,創造一群新的小狼人。物種生存,基因優先,你被最有可能讓你傳下狼的基因的那個人吸引。

我等待著她告訴我她想說明什麼。

如果我適合那樣的話,山姆就會被我吸引。

她的痛苦足以讓大步奔跑的我踉踉蹌蹌起來。

但是我沒有,我有病。我沒有能力傳下那個基因,顯然,儘管我有明星般的血統。所以我變成了怪物——狼人女孩——對其他一切都沒好處。我是遺傳上的死衚衕,我們都知道。

我們不知道,我跟她爭辯道,那只是山姆的理論。烙印發生了,但是我們不知道原因,比利認為是其他的原因。

我知道,我知道,他認為烙印後會生下更強的狼人。因為你和山姆都是那麼龐大的怪獸——比我們的祖先要大。但不管哪樣,我仍然不是候選者,我……我已經絕經了。我只有二十歲,而我卻絕經了。

啊。我那麼不想有這樣的談話,你不瞭解這一點,里爾。很可能完全是因為時間停滯的關係。當你放棄當狼人,就會再次變老,我確定事情會……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的。

我可能這麼想——除了沒有人讓我烙印,儘管我有顯赫的出身。你知道,她若有所思地補充道,如果你不在,塞思很可能最有權當阿爾法——至少根據他的血統是這樣。當然,沒有人會考慮我……

你真的想要烙印,或者被烙印,還是隨便哪一樣?我逼問道,像正常人那樣約會戀愛,有什麼問題嗎,里爾?烙印只不過是使你的選擇被奪走的另一種方式。

山姆、傑萊德、保羅、奎爾……他們似乎都不在意。

他們當中沒人有自己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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