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嘿,傑克,還以為你說過黃昏的時候你需要我呢,你怎麼在里爾睡著之前沒讓她叫醒我?

因為我不需要你,我還好。

他已經加快往北半圈趕去了,有什麼事兒嗎?

沒。除了沒事兒,還是沒事兒。

你巡邏過了?

他來到我已經跑過的一個地方的邊緣,徑直朝新的路徑趕去。

是的,我跑了好幾圈了。你知道,只是檢視一下,如果卡倫家族打算出去狩獵的話……

不錯。

塞思繞著跑回主要的邊界。

與他一起巡邏比跟里爾一起讓人感覺更舒服一些。儘管她在努力,非常努力,她的思想裡還是有些尖刻的地方。她不想來這裡,她不想感受到我腦海中對吸血鬼軟化的態度。她不想面對塞思與他們之間溫馨的友誼,那種友情越來越強烈了。

不過有趣的是,我以為她最大的問題只不過是我呢。我們在山姆的狼群時,彼此總是讓對方感到不安,但是現在沒有針對我的敵意了,只有卡倫家族和貝拉。我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只是因為我沒強迫她離開,她對我心存感激吧,或許是因為我現在更能理解她的敵意了。不管是哪個原因,和里爾一起奔跑沒有我原本以為的那麼糟糕。

當然,她並沒有放鬆那麼多,埃斯梅帶給她的食物和衣服全都順著河水漂走了。甚至在我吃了我那份——不是因為離吸血鬼刺鼻的氣味很遠,食物聞起來幾乎是無法抗拒的,而是為里爾樹立起自我犧牲式的容忍的榜樣——她拒絕了。大約中午的時候,她吞下去的一隻小麋鹿沒有完全滿足她的胃口。不過,倒是使她的情緒更糟糕了,里爾討厭吃生食。

或許我們應該往東進發?塞思建議道,向縱深前進,看看他們是不是在那裡等著。

我也在考慮那麼做,我同意道,但得等我們全都醒了之後再去。我不想放鬆警備。不過,我們應該趕在卡倫家族之前行動,很快。

對。

那讓我思考起來。

如果卡倫家族能夠安全地走出緊挨著邊界的地方,他們真的應該繼續走。他們或許應該在我們過來警告他們之時立即出發,他們必須有能力負擔其他的棲身之所。他們在北邊有朋友,對嗎?帶著貝拉,遠走高飛。顯然,這似乎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我或許應該建議他們這麼做,但是我擔心他們會聽我的,而我不想讓貝拉消失——永遠不知道她會不會成功。

不,那樣太愚蠢了,我要讓他們走。他們留下來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這樣會更好——如果貝拉離開的話,對我而言,不是不那麼痛苦,而是更健康。

現在說得容易,當貝拉不在的時候,她看見我的時候那麼興奮,同時她的生命卻緊緊被抓在指尖上……

哦,我已經問過愛德華這件事兒了。塞思想道。

什麼事兒?

我問他為什麼還不出發,北上到坦尼婭的家裡,諸如此類的。走得遠遠的,那樣山姆就不會追蹤他們了。

我不得不提醒自己,我剛剛下決心給卡倫家族的建議正是那樣,那樣是最好的。所以我不應該因為塞思幫我解決了麻煩而生他的氣,一點兒都不生氣。

那麼他怎麼說?他們在等開天窗嗎?

不,他們不會離開。

那聽起來不像是好訊息。

為什麼不?那簡直太蠢了。

並不是那樣,塞思說道,他現在是辯護的語氣,需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建好卡萊爾在這裡有的醫療條件。他得有照顧貝拉所需要的一切東西,還得有資格證書以便弄到更多東西,那就是為什麼他們想要狩獵的原因之一。卡萊爾認為他們不久之後還需要給貝拉提供更多的血,她已經喝光了他們為她儲備的所有的陰性o型血。他不喜歡用光所有的儲備,他打算買更多的。你知道你能買血嗎?如果你是醫生的話。

我還沒有作好進行邏輯推理的準備。還是有些愚蠢,他們可以多帶一些,對嗎?而且不管他們去哪裡,可以偷他們需要的。當你是不死之身時,誰還在乎那些合法的廢話呢?

愛德華不想冒險讓她搬家。

她的狀況比之前要好一些了。

說真的,塞思同意道,他在腦海中對比了我記憶裡貝拉連線輸液管的情景,與他離開房子時他見到她的模樣,她向他微笑著揮手,不過你知道,她不太能走動。那個東西踢著要出來。

我把喉嚨裡的胃酸吞嚥下去。是的,我知道。

把她的另一根肋骨弄斷了。他悶悶不樂地告訴我。

我腳下一晃,重新恢復節奏之前踉蹌了一步。

卡萊爾又給她包紮了。只是另一個裂痕,他說。接著羅莎莉說了一些就連正常的人類嬰兒也會撞斷肋骨之類的話,愛德華看起來像要擰掉她的頭的樣子。

他沒那麼做,太糟糕了。

塞思現在處於完全播報狀態——知道我對此十分感興趣,不過我從未要求過聽這些。貝拉今天斷斷續續地在發燒。只是低燒,一會兒流汗,一會兒發抖。卡萊爾不確定這是怎麼造成的,她可能只是病了,她的免疫系統現在不可能處於最佳狀態。

是的,我確定這只是巧合。

不過,她心情不錯。她和查理聊天了,還有說有笑的……

查理!什麼?!你是什麼意思,她跟查理講話了?!

現在塞思的步伐磕磕絆絆起來,我的狂怒驚嚇到他了。我猜他每天都打電話跟她講話。有時候,她媽媽也打電話。貝拉現在聽起來好多了,所以她在使他放心,她在慢慢地康復……

在慢慢地康復?他們到底在想什麼?!讓查理燃起希望,然後她死的時候把他打擊得更加厲害?我還以為他們讓他作好了最壞的準備呢!努力讓他作好準備!為什麼她要像這樣讓他重新燃起希望呢?

她可能不會死。塞思平靜地想道。

我深深地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塞思,即使她能克服這一切,她也不會是人類了。她知道這一點,他們其他人也知道。如果她不死,她就不得不假裝當一具令人信服的屍體,小夥子。不那樣的話,就得消失。我還以為他們努力讓這一切對查理而言好接受一些呢。為什麼……

我想是貝拉的主意,沒人說什麼,但是愛德華的臉色跟你現在所想的差不多。

又和那個吸血鬼處於同樣的波長了。

我們沉默不語地奔跑了幾分鐘,我開始朝一條新的路線奔跑,往南深入。

別跑得太遠。

為什麼?

貝拉要我請你順道過去一下。

我的牙齒緊緊地鎖在一起。

愛麗絲也希望你去,她說她厭倦了在閣樓上玩,像鐘樓裡的吸血蝙蝠一樣。塞思大笑著哼了哼鼻子,我之前和愛德華輪流使貝拉的體溫保持穩定,從冷到熱,如果需要的話。我猜,如果你不想這麼做,我可以回去……

不,我明白了。我打斷他。

好吧。塞思沒有再發表意見,他非常努力地把精力集中在空曠的森林裡。

我一直沿著朝南的路向前跑,搜尋著一些新資訊。當我剛一見到住宅的影子時我就轉身了,離鎮上雖然還遠,但是我不想再造成有關狼的流言飛語了。現在我們表現良好,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被人發現了。

回來的路上我徑直走捷徑,朝房子趕去。據我所知,這麼做是很愚蠢的,但我無法制止我自己,我肯定有些自虐傾向。

你沒什麼問題,傑克,這本來就不是正常情況。

閉嘴,求你了,塞思。

閉上了。

這一次我沒有在門口猶豫,我徑直走進去,彷彿我擁有這個地方一樣。我猜那會讓羅莎莉很惱火,但這根本是白費心機。在哪裡都沒看見羅莎莉和貝拉,我狂亂地四處張望,以發現我在某個地方錯過了些什麼,我的心臟擠緊肋骨,感覺既古怪又不舒服。

「她很好,」愛德華輕聲說道,「或者說,還是一樣,我得說。」

愛德華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他沒有抬起頭開口說話。埃斯梅坐在他旁邊,她的胳膊緊緊地摟住他的肩膀。

「你好,雅各布,」她說道,「我非常高興你回來。」

「我也是。」愛麗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她活蹦亂跳地跑下樓,扮了個鬼臉,好像我約會遲到了一樣。

「呃,嘿。」我說道,努力禮貌一些,感覺很奇怪。

「貝拉在哪裡?」

「盥洗室,」愛麗絲告訴我,「她吃的大多數都是流質飲食,你知道。此外,我聽說懷孕也會讓人那樣。」

「啊。」

我不自在地定在那裡,腳後跟來回搖晃。

「哦,好極了。」羅莎莉的聲音抱怨道。我突然扭過頭,看見她從樓梯後面半遮蔽的大廳走過來。她輕輕地把貝拉抱在懷裡,臉上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那是針對我的:「我就知道我聞到什麼骯髒東西的氣味了。」

就像之前一樣,貝拉的臉就像小孩子到了聖誕節早上一樣興高采烈的,就像我為她買了最好的禮物一樣。

這簡直太不公平了。

「雅各布,」她輕聲說道,「你來了。」

「嘿,貝兒。」

埃斯梅和愛德華都站了起來,我注意到羅莎莉多麼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發上。儘管如此,我注意到貝拉的臉色如何變得慘白,屏住呼吸,彷彿無論有多麼痛,她都決心不吱聲一樣。

愛德華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接著摸了摸她的脖子。他努力使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只是為了把她的頭髮放在脖子後面,不過在我看來就像是醫生在檢查一樣。

「你冷嗎?」他低聲問道。

「我很好。」

「貝拉,你知道卡萊爾跟你說過什麼,」羅莎莉說道,「別低估任何事。這對我們照顧你們倆中的任何一個都毫無幫助。」

「好的,我有一點兒冷。愛德華,你能遞給我那條毯子嗎?」

我轉了轉眼睛:「難道那不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嗎?」

「你才走進來,」貝拉說道,「你跑了一整天,我敢打賭。讓你的腳休息一下吧。不一會兒我可能就又暖和起來了。」

我沒理她,走過去坐在沙發旁邊的地面上,而她仍然在對我說該怎麼做。不過,就在那時,我不確定……她看起來多麼易碎,我很害怕移動她,就連用胳膊抱住她也感到擔心,所以我只是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身邊,把胳膊順著她的身體放在那裡,握住她的手。接著我用另一隻手摸摸她的臉,很難分辨她的體溫是否比平時更低了。

「謝謝你,傑克。」她說道,我感到她顫抖了一下。

「是的。」我說道。

愛德華在貝拉腳邊沙發的扶手上坐下來,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她的臉。

儘管房間裡的每個人都有超級聽覺,但有太多需要期待的了,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羅莎莉,為什麼你不去廚房給雅各布拿點吃的來?」愛麗絲說道。現在看不見她了,她靜靜地坐在沙發後面。

羅莎莉難以置信地盯著愛麗絲的聲音傳來的地方。

「謝謝你,不管怎樣,愛麗絲,不過我可不想吃金髮美女往裡面吐過口水的東西,我打賭我的系統對毒液的反應不會很好。」

「羅莎莉永遠都不會表現出缺乏好客之情,讓埃斯梅感到難堪的。」

「當然不會。」金髮美女用像糖一樣甜的語氣說道,我馬上就開始不信任了。她站起來,像輕風一樣走出房間。

愛德華嘆了口氣。

「你會告訴我她會下毒,對嗎?」我問道。

「是的。」愛德華保證道。

由於某種原因我相信他。

廚房裡響起乒乒乓乓的聲音,而且離奇的是,金屬被虐待的時候會發出抗議的聲音。愛德華又嘆了口氣,不過也笑了笑。接著我還沒來得及多想,羅莎莉就回來了。她面帶得意的笑容,把一個銀碗放在我旁邊的地面上。

「享受吧,狗雜種。」

這以前很可能是一隻攪拌碗,但是她把碗向後彎曲拉平,直到它的形狀變得差不多像狗盆一樣。我不得不被她迅速的手藝折服,還有她對細節的關注,她在裡面刻上一個詞fido。出色的書法。

由於食物看起來非常棒——牛排,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大大的烤土豆和全部的配菜——我告訴她:「謝謝你,金髮美女。」

她哼了一聲。

「嘿,你知道把有腦子的金髮美女稱做什麼嗎?」我問道,接著繼續用同樣的語氣說道,「金毛尋回犬。」

「我也聽說過。」她說道,不再微笑。

「我會一直努力的。」我保證道,接著埋頭吃東西了。

她做了個厭惡的鬼臉,轉了轉眼睛。接著她坐在一把搖椅上,開始切換電影片道,速度快得不可能使她真的找到什麼可以看的東西。

食物不錯,就算空氣中有吸血鬼散發的惡臭。我真的開始習慣了,哈。並不是我一直以來希望做的事情,實際上……

我吃完的時候——我考慮到要舔一舔碗,只是為了讓羅莎莉有話可以抱怨——我感到貝拉冰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我的頭髮,她輕輕地在我的後頸項上拍打。

「該剪髮了,嗯?」

「有點兒蓬亂了,」她說道,「或許……」

「讓我猜一猜,這裡的某個人以前曾經在巴黎的沙龍里剪頭髮?」

她輕聲笑道:「很可能。」

「不,謝了,」在她真的提議之前我趕緊說道,「再過幾個星期也沒關係的。」

這使我好奇這樣好的狀態她還能保持多久。我試著想出禮貌的方式問道:「那麼……呃……是幾……呃……號?你知道,這個小魔鬼的預產期。」

她摑了一下我的後腦勺,輕得像飄過的羽毛一樣,但是沒有回答。

「我是認真的,」我告訴她,「我想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能留在這裡。」你還有多長的時間待在這裡。我在心中補充道,然後我轉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若有所思,壓力造成的皺紋又出現在她的眉毛之間了。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道,「並不確切。顯然,我們這裡不是按照九個月的模式的,不能進行超聲波檢查,所以卡萊爾在根據我的肚子的大小進行推測。正常人這裡應該有四十釐米,」她的手指正好指向凸起的腹部中央,「當胎兒完全發育成熟的時候。每週一釐米。今天早上有三十釐米了,每天都在長大兩釐米,有時候更多……」

兩週對一天,日子就這樣飛逝而過了。她的生命正在加速前行。如果她要數到四十的話,那給了她多少天呢?四天?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弄清楚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你還好嗎?」她問道。

我點點頭,並不十分確定我該如何發出聲音。

愛德華傾聽著我的想法時,臉從我們倆身上別開了,但是我可以在玻璃牆上看到他的樣子,他又成了那個心如火焚的人。

如何設定個時間期限使人更難以想到離開她,或者讓她離開是非常可笑的。我很高興塞思提出來了,所以我知道他們會留在這裡。不知道他們是否要離開,奪走那四天中的一兩天或者三天將會是無法忍受的,那是我的四天啊。

也很滑稽的是,即使知道事情幾乎已經結束了,她跟我的緊密聯絡卻變得更難以割捨了。幾乎像與她不斷長大的肚子有關一樣——彷彿她的肚子不斷變大,正在使她獲得吸引力。

有一會兒,我試圖從遠處看著她,使我自己與那種拉力分離開來。我知道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她,這不是我的想象。為什麼會那樣?因為她快死了?還是知道即使她不死,最佳狀況也不過是變成我將無法知道或理解的其他東西?

她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她碰過的皮膚都變溼了。

「會沒事兒的。」她的聲音有點兒像低聲吟唱。這些話毫無意義,但並沒有關係。她說話的方式和人們唱給孩子們聽的無意義的童謠一樣,比如:說個再見,寶貝。

「對啊。」我低語道。

她靠著我的胳膊蜷縮起來,把頭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沒想過你會來。塞思說你會,愛德華也這麼說,但是我不相信他們。」

「為什麼不呢?」我聲音低沉而沙啞地問。

「你不高興在這裡,不過你還是來了。」

「你希望我在這裡。」

「我知道。但是你不必來的,因為我想你來這裡不公平。我本來就理解的。」

安靜了一會兒,愛德華轉過臉。羅莎莉繼續從一個頻道調到另一個頻道的時候,他看著電視機。她已經調到600頻道了,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調回到開始的那個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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