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謝謝你過來。」貝拉輕聲說道。

「我能問你件事兒嗎?」我問道。

「當然啦。」

愛德華看起來根本沒注意我們,但是他知道我要問什麼,所以他沒開我的玩笑。

「你為什麼希望我在這裡?塞思能夠讓你取暖,而且他在這裡可能感覺更舒適一些,開心的小朋克。但是當我走進門時,你笑得就像我是這個世界上你最喜愛的人一樣。」

「你是其中之一。」

「那很糟糕,你知道。」

「是的,」她嘆氣道,「對不起。」

「不過,為什麼?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愛德華又看著別處了,好像他凝視著窗外一樣,玻璃牆映出他的臉上露出一片茫然的表情。

「你在這裡的時候,感覺……很完整,雅各布,就像我所有的家人都在一樣。我的意思是,我猜就是那樣——在此之前我從未有過大家庭,感覺很好。」她笑了半秒鐘,「不過,除非你在這裡,否則就不完整。」

「我從來都不會是你家人中的一員,貝拉。」

我本來可以的,我本來在那裡會很好的,然而,這不過是在沒有機會存在之前,就已經破滅了的遙遠的未來罷了。

「你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家人中的一員。」她反駁道。

我的牙齒摩擦在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個回答根本是廢話。」

「什麼樣的回答才是好的呢?」

「‘雅各布,我要把你從痛苦中踢出來’怎麼樣?」

我感到她畏懼了。

「你更喜歡那樣?」她輕聲說道。

「至少那樣更容易些,我能努力去了解,我能應付。」

然後我回過頭俯視著她的臉,離我的那麼近。她的眼睛閉上了,她在皺眉頭。「我們偏離軌道了,傑克,失去平衡了。你應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能感覺到這一點,而且你也能感覺到。」她停頓了一會兒,沒有睜開眼睛,彷彿在等待我來否定似的,我什麼都沒說的時候,她繼續道:「但不是像這樣,我們做錯事了。不,我做錯了。我做錯事了,我們偏離了軌道……」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眉頭放鬆下來變成嘴角小小的褶皺。我等待著她再往我的紙杯裡多倒一些檸檬汁,就在那時一陣輕柔的鼾聲從她喉嚨裡傳了出來。

「她筋疲力盡了,」愛德華輕聲說道,「這是漫長的一天,艱難的一天。我想她本來會早一些睡著的,但是她一直在等你。」

我沒看他。

「塞思說它弄斷了她的另一根肋骨。」

「是的,這使她難以呼吸。」

「好極了。」

「她再變熱的時候讓我知道。」

「好的。」

她沒有碰到我的胳膊的那隻手臂上仍然在起雞皮疙瘩。我剛抬起頭想要找毯子,愛德華就把掛在沙發扶手上的那條毯子拉出向外拋開,蓋在她身上。

有時候,讀懂他人心思能節約時間。比如,或許我不必大費周折地指責查理怎麼樣了,那個爛攤子。愛德華直接就能聽見我有多麼惱火……

「是的,」他承認道,「那不是個好主意。」

「然而為什麼呢?」為什麼貝拉告訴她父親她在慢慢康復?這隻會讓他感到更悲傷。

「她無法忍受他的焦慮。」

「所以,這樣更好……」

「不,並不會更好,但是,現在我不打算強迫她做任何讓她不高興的事情。不管發生什麼事,這讓她感覺好受一些,之後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那聽起來不對,貝拉只不過會把查理的痛苦推遲到以後的某一天,讓其他人來面對,即使是死亡,那不是她。如果我真的瞭解貝拉,她會有其他的計劃。

「她非常確信她會活下來。」愛德華說道。

「但不是人類。」我抗議道。

「是的,不是人類,但是她希望再見到查理,不管怎樣。」

噢,真是越來越妙了。

「看,查理,」我終於看著他,我的眼睛都快凸出來了,「在這之後。當她白得閃閃發光,雙眼血紅的時候見查理。我不是吸血鬼,所以,我可能說得不對,但是對她的第一餐來說,查理似乎是個奇怪的選擇呀。」

愛德華嘆氣道:「她知道至少一年內她是不能接近他的,她認為她能夠搪塞過去,告訴查理她不得不到世界的另一端的一家特殊醫院接受治療,通過電話保持聯絡……」

「那簡直是瘋了。」

「是的。」

「查理又不笨,即使她不殺他,他也會注意到不同之處的。」

「她有點兒寄希望於此。」

我繼續盯著他,等待他解釋。

「當然,她不會變老,所以那樣也會有時間限制,即使查理能接受她為這種改變想出的任何藉口。」他淡淡地笑道,「你還記得自己試圖告訴她你能變形的事情嗎?你是怎麼讓她猜的?」

我空著的一隻手握成了拳頭:「她告訴你這件事了?」

「是的,她解釋了她的……想法。你瞧,她不被允許告訴查理真相——這對他會非常危險,但是他是個聰明而務實的人。她認為他會想出自己的解釋的,她猜測他會猜錯的。」愛德華哼道,「畢竟,我們很少堅持吸血鬼的教條。他會對我們做一些錯誤的猜測,就像她剛開始一樣,我們會贊同的。她認為她能見他……時不時的。」

「瘋了。」我重複道。

「是的。」他又承認道。

他讓她這樣為所欲為是懦弱的,只是為了讓她現在開心,結果不會很好的。

這讓我想到,他可能不會期待她活著嘗試她那瘋狂的計劃。安撫她,這樣她就會開心得更久一些。

譬如再過四天。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處理的,」他輕聲說道,接著他又埋下臉,看著一邊,這樣我就看不到他了,「我現在不會使她感到痛苦了。」

「四天?」我問道。

他沒抬頭:「大概吧。」

「然後怎麼樣?」

「你確切的意思是什麼?」

我想了想貝拉說過的話。關於那個東西被某種強大的東西,像吸血鬼的皮膚一樣的東西,裹得嚴嚴實實的。那麼,那怎麼辦呢?它怎樣出來呢?

「我們能夠做的一點點研究表明,這種生物使用自己的牙齒逃出子宮。」他輕聲說道。

我不得不停下來吞回膽汁。

「研究?」我無力地問道。

「那就是為什麼你在這裡沒看見賈斯帕和埃美特的原因,那就是卡萊爾現在在做的事情。努力破解古老的傳說和神話,盡我們所能地做我們在這裡能做的一切,尋找一些能幫助我們預測這個生物的行為的資料。」

傳說?如果有神話的話,那麼……

「那麼,這個東西會不會不是這個物種中的第一個呢?」愛德華預見到我的問題,「或許吧。都非常粗略。神話很容易就成為恐懼和想象的產物。不過……」他猶豫了,「你們的神話是真的,難道不是嗎?或許這些也是。它們的確像是本土化了,聯絡……」

「你怎麼發現……」

「我們在南美遇到過一個婦女,她是在自己族人的傳統中長大的。她聽說過關於這種生物的警告被流傳下來的傳說。」

「警告些什麼?」我輕聲問道。

「這個生物必須立即殺死,在它能獲得許多力量之前。」

正如山姆所想到的,他是對的嗎?

「當然啦,他們的傳說中關於我們的說法也一樣。我們必須被摧毀,我們是沒有靈魂的兇手。」

二對二。

愛德華艱難地輕聲笑了笑。

「他們的故事關於……母親說了些什麼?」

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彷彿被撕裂了似的,而看見他的痛苦我也退縮了,我知道他不會給我答案,我懷疑他是否還能說話。

是羅莎莉回答的,她自從貝拉睡著以來就一直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我幾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她在喉嚨裡發出輕蔑的響聲。「當然沒有幸存者,」她說道,沒有幸存者。夠直言不諱,也夠漠不關心的,「在疾病蔓延的沼澤生孩子,有法術的人把樹懶的唾液抹在你臉上,以驅逐凶神惡鬼,從來都不是最安全的方法,就連正常的生育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都會出現問題。他們當中沒有人擁有這個嬰兒擁有的東西——知道嬰兒需要什麼,並且努力滿足其需要的護理人員,對吸血鬼的特性擁有絕對獨一無二的知識的醫生。儘可能安全地生孩子的適當的計劃,能夠修復任何有問題的東西的毒液。胎兒會沒事兒的,而其他的母親很可能會倖存下來,倘若她們有這些條件的話——倘若最初這些條件就存在的話,那我可不相信。」她不屑一顧地嗤笑道。

嬰兒,嬰兒,好像只有那才是最重要的。貝拉的生命對她而言是次要的細節,很容易就放手。

愛德華的臉變得雪白,他的手彎曲成爪子。羅莎莉完全忘乎所以,毫無同情心,她蜷縮在椅子裡,這樣她就能背對著他。他身體向前傾,調整成蹲伏的姿勢。

讓我來,我建議道。

他停了下來,挑起一邊眉毛。

靜靜地,我拾起地上的狗碗,接著飛快地用腕力一彈,狠狠地把它砸在金髮美女的後腦勺上,砸得如此用力——砰的一聲響起,震耳欲聾——狗碗被砸平了,然後彈跳著穿過房間,把樓梯腳下中柱上的圓頂撞斷下來。

貝拉抽搐了一下,但是沒有醒過來。

「愚蠢的金髮美女。」我咕噥道。

羅莎莉慢慢地轉過頭,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

「你……把……食……物……弄……到……我……的……頭……發……上……了。」

的確如此。

我搞砸了。我拉開和貝拉之間的距離,這樣就不會搖晃她了,然後用力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從我的臉上流淌下來。我聽見愛麗絲銀鈴般的大笑聲從沙發背後加入進來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羅莎莉沒有一躍而起,我有點兒期待這樣。接著我意識到我的笑聲吵醒了貝拉,儘管真正的噪聲出現時她都是睡著的。

「什麼事這麼好笑?」她含糊地問道。

「我把食物弄到她頭髮上了。」我告訴她,又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會忘記這件事的,狗!」羅莎莉厲聲喝道。

「抹去金髮美女的記憶可不是那麼難,」我反駁道,「只要拍拍馬屁就行了。」

「想想新鮮的玩笑吧。」她打斷我。

「別這樣,傑克,讓羅斯也……」貝拉話說了一半就停頓下來,倒吸了一口氣,發出刺耳的聲音。與此同時,愛德華斜過身子,越過我頭頂一把拉開毯子。她似乎在痙攣,在沙發上弓起了背。

「他只是在,」她氣喘吁吁地說道,「伸胳膊。」

她的嘴唇慘白,緊緊地咬住牙齒,好像她正忍住不要尖叫出來一樣。

愛德華把雙手分別放在她的臉頰兩側。

「卡萊爾?」他緊張、低沉地喊道。

「馬上來。」醫生說道,我沒有聽見他進來。

「好了,」貝拉說道,仍然艱難急促地喘著氣,「我想結束了。可憐的孩子沒有足夠的空間,就是這樣,他長得這麼大了。」

這真的很難接受,她用那種疼愛的口吻來形容那個正在撕裂她的東西。特別是在羅莎莉冷酷的描述之後,這使我希望我也能向貝拉扔什麼東西。

她沒明白我的情緒。「你知道,他讓我想起你,傑克。」她說道——用喜愛的口吻——仍然在大口喘氣。

「別拿我跟那個東西比。」我從牙縫裡惡狠狠地說道。

「我只是說你長得飛快,」她說道,看來好像我傷害了她的感情一樣,好極了,「你長得那麼快,我能看見你每分鐘都在長高。他也像那樣,長得那麼快。」

我咬住舌頭,阻止自己別說我想說的話——我咬得那麼緊,以至於我嘴巴里嚐到了血腥味。當然了,在我能吞下去之前它就會癒合了。那是貝拉所需要的,像我一樣健壯,一樣能癒合……

她稍微輕鬆地吸了一口氣,接著放鬆地躺回到沙發上,她的身體變得毫無力氣。

「嗯。」卡萊爾咕噥道,我抬起頭看見他的眼睛正看著我。

「怎麼啦?」我逼問道。

愛德華思考著卡萊爾心中所想的一切,頭偏到一側。

「我想知道胎兒的基因構成,傑克,想知道他的染色體。」

「他的怎麼樣?」

「好吧,考慮到你們有很多相似之處……」

「很多相似之處?」我吼道,不理解為何是複數。

「加速生長,以及實際上愛麗絲無法看見你們兩個。」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一片茫然,我已經忘記了另一個。

「好吧,我不知道那是否意味著我們有了答案。如果這些相似之處是基因層面的話。」

「二十四對。」愛德華輕聲地說道。

「你不知道那一點。」

「不,但是觀察很有趣。」卡萊爾用安慰的語氣說道。

「是啊,只是很引人入勝。」

貝拉輕微的鼾聲又響了起來,適時地強調了我的諷刺。

接著他們就切入正題了,很快就開始進行基因討論,我唯一能明白的單詞只有「那」與「和」,還有我自己的名字,當然啦,愛麗絲也加入進來,時不時地用小鳥般的啁啾聲發表評論。

即使他們在討論我,我也沒試圖弄明白他們得出的結論。我心裡在想別的事情,我正努力核查的幾項事實。

事實一,貝拉說過那個生物被某種像吸血鬼的皮膚一樣堅硬的東西保護著,那種東西就連超聲波也無法穿透,太堅硬連針也無法插進去。事實二,羅莎莉說他們有安全地生孩子的計劃。事實三,愛德華說神話中像這樣的惡魔會自己咬開子宮從母親體內出來。

我戰慄了。

而那有種令人難受的道理,因為,事實四,並沒有太多東西能夠穿透像吸血鬼的皮膚一樣堅硬的東西。這個還沒成形的東西的牙齒——根據神話——已經足夠強大了,我的牙齒也足夠強大。

而吸血鬼的牙齒也足夠強大。

很難迴避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是我確實希望我能夠,因為我清楚羅莎莉打算如何把那個東西「安全」地拿出來。

fido,2006年由導演安德魯·柯里(andrewcurrie)執導的電影《殭屍人》(fido)中的人物。故事發生在上世紀50年代的一個田園風貌的小城鎮,這裡每天都沐浴在陽光之下,居住在小鎮上的所有人都是熟人,最重要的是,這裡還沒有廢除「奴隸制度」,只是他們的奴隸有點特別,是渾身散發著腐臭味道的殭屍。殭屍公司發明了「馴化」項圈,使殭屍變得不再恐怖、不再吃人,併成為永遠不知道疲憊的園丁、送奶工、傭人甚至寵物。殭屍公司一直在致力於宣傳自己的這款「馴化」項圈不但讓他們控制了殭屍,還控制了整個世界。但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小主人翁小蒂米·羅賓森是一個有那麼點憤世嫉俗的孩子,認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個顛倒黑白的是非之地,作為一名「獨行俠」,蒂米只好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甚至就連他的父母,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兒子了。當媽媽海倫打算買一隻殭屍回來打理家務時,蒂米感到驚訝極了,而對於這個能和自己玩接發球遊戲、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物,蒂米實在是沒辦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卻也只是遠遠地觀望而已……轉折出現在一個偶然的契機,殭屍從一堆小流氓手中救下了正挨欺負的蒂米,友情就在殭屍和人類之間誕生了,於是蒂米送給殭屍一個名字,叫「菲兜」。然而不幸的是,「菲兜」的項圈出了故障,住在羅賓森家周圍的鄰居一個跟著一個遭殃,等待「菲兜」的似乎只有一個命運了……在殭屍公司眾所周知的殭屍控制專家巴特姆斯先生也搬到羅賓森家所在的街道上時,事態進一步複雜化,這個原本開始於一個小男孩和他的「寵物」之間的友情,最終演變成了對我們身處的世界最辛辣的諷刺。百事公司(pepsi)在收購七喜之後將fido作為七喜的商標,稱為「七喜小子」(fidodido,簡稱fi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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