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萊爾和羅莎莉剎那間就走開了,他們朝樓上疾步而去。我聽得見他們在爭論是否應該為她熱一熱。啊,我不知道他們在這裡藏了滿屋子什麼樣可怕的東西。滿冰箱的血,對!還有什麼?刑房?棺材屋?
愛德華留了下來,握著貝拉的手,他又面如死灰了。他似乎沒有力氣再維持他之前所擁有的一絲希望的影子了,他們注視著彼此的眼睛,但是並不是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那種。就好像他們是在交談一樣,有點兒讓我想起山姆和艾米莉。
不,這不是那種過分的情意綿綿,但卻讓人更不忍心看下去。
我知道里爾的那種感覺是什麼了,不得不一直這樣看著,不得不在山姆的頭腦中聽見。當然我們都為她感到難過,我們不是壞人——無論如何,都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壞人,但是我猜我們都責備她處理此事的方式。宣洩在每個人身上,試圖使我們大家全都和她一樣難受。
我再也不會責備她了。任何人都會情不自禁地擴散這種悲傷。誰又能忍住不試著推一點兒到別人身上,來減輕自己身上的這種負擔呢?
如果這意味著我不得不有自己的狼群的話,我又怎能責備她剝奪了我的自由呢?我也會這麼做。如果有辦法逃避這樣的痛苦,我也會這麼做。
不一會兒,羅莎莉就疾跑下樓了,像突如其來的一陣風飛進屋子,攪起一陣令人難受的氣味。她在廚房裡停了下來,我聽見壁櫥門發出的噼啪聲。
「別那麼明顯,羅莎莉。」愛德華低聲說道,他轉了轉眼珠。
貝拉看起來很好奇,但是愛德華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羅莎莉又輕輕地飄回房間,再次消失了。
「這是你的主意嗎?」貝拉輕聲問道,她的聲音很粗,用力地想讓音量更大一些,以便我能聽見。她好像忘記我能聽得一清二楚了,這令我有點兒喜歡,有那麼多次她似乎忘記我並不完全是人類。我走近一些,這樣她就不必那麼吃力。
「別為這件事兒責備我,你的吸血鬼專挑那些不好聽的說。」
她笑了笑:「我沒想到會再見到你。」
「是的,我也沒想到。」我說道。
就這樣站在這裡感覺很怪,但是吸血鬼們把所有的傢俱都推開,擺上醫療器械了。我猜這沒妨礙他們——當你變成石頭時,坐或站已經沒什麼區別了。也不會妨礙我多少,除了我很疲倦。
「愛德華告訴我你不得不做的事情了,我很抱歉。」
「沒關係。我違抗山姆的命令,可能只是時間問題。」我撒謊道。
「還有塞思。」她輕聲說道。
「他實際上很開心能幫忙。」
「我討厭給你帶來麻煩。」
我大笑一聲,更像是狗叫,而不是大笑。
她發出一聲虛弱的嘆息:「我猜,那沒什麼新鮮的啦,是不是?」
「對,的確不新鮮。」
「你不必待在這裡,看這些。」她說道,幾乎是擠出這些話的。
我能離開,或許還是個好主意,但是如果我離開了,帶著她此刻的模樣,我就會錯過她生命中最後的十五分鐘。
「我實際上沒什麼地方可去,」我告訴她,努力使自己不動聲色,「自從里爾攪和進來後,狼人的事情就沒那麼有吸引力了。」
「里爾?」她驚呼道。
「你沒告訴她?」我問愛德華。
他只是聳聳肩,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我看得出這對他而言不是什麼振奮人心的訊息,跟現在正在惡化的更重要的事情相比,這不是什麼值得分享的事情。
貝拉並沒有那麼輕鬆地接受,看起來對她是個壞訊息。
「為什麼?」她輕聲問。
我不想講得像小說那麼長:「看住塞思。」
「但是里爾討厭我們。」她輕聲說道。
我們。好極了,不過我看得出她很害怕。
「里爾不會打擾任何人,」除了我,「她在我的狼群裡,」我說到這個詞兒時扮了個苦相,「所以,她聽我的指揮。」呸。
貝拉看起來並沒有信服。
「你害怕里爾,但是你與那個神經病金髮美女關係最好?」
二樓傳來一陣輕輕的噓聲。酷,她聽見我說的了。
貝拉衝我皺了皺眉:「別這樣,羅斯……理解。」
「是的,」我哼道,「她瞭解你會死,而她不在乎,只要她能得到那個變異的小崽子。」
「別像個傻瓜,雅各布。」她輕聲說。
她看起來太虛弱,沒法生我的氣。相反,我努力笑道:「說的好像真的一樣。」
貝拉有一會兒試圖不對我笑,但是最後她忍不住了,她蒼白的嘴唇揚到了嘴角。
接著卡萊爾和那個我們正在討論的神經病來了。卡萊爾手中端著一個白色的塑膠杯——有蓋子和彎曲的吸管的那種。哦——別那麼明顯,現在我明白了。愛德華不想讓貝拉不必要地去想她不得不做的事情。你根本看不見杯子裡的是什麼。但是我聞得到。
卡萊爾猶豫了,握著杯子的手伸出去一半。貝拉看了它一眼,看起來又有些害怕了。
「我們可以試另外的辦法。」卡萊爾冷靜地說。
「不,」貝拉輕聲說道,「不,我先試試這個,我們沒有時間……」
起初我以為她終於明白了一點兒,擔心她自己了,但是,接著她的手又虛弱地輕輕拍她的肚子了。
貝拉伸出手,從他手裡接過杯子。她的手有些顫抖,我聽得見裡面液體流動的聲音。她試著用一隻胳膊肘撐起自己,但是她幾乎抬不起頭。一陣熱浪湧遍我的全身,我看見不到一天的時間她變得有多麼虛弱了。
羅莎莉把胳膊放到貝拉的肩膀下面,也撐著她的頭,就像你會對新生的嬰兒做的那樣,金髮美女對嬰兒的事情瞭如指掌。
「謝謝。」貝拉輕聲說道。她掃視了我們大家一遍。意識仍然足夠清醒,感到很不好意思,如果她不是如此耗盡力氣,我打賭她會臉紅的。
「別在意他們。」羅莎莉低聲說道。
這使我感到難堪,貝拉提供機會的時候我本該離開的。我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件事的一部分。我想到巧妙地躲開,接著我就意識到這麼做對貝拉而言只會更糟糕,使她更難克服。她會認為我感到太噁心了,而不願意留下,這一點基本上是對的。
然而,我不打算對這個點子負責,卻也不想使它失敗。
貝拉把杯子端到她面前,聞了聞吸管的一端。她一陣退縮,然後做了個鬼臉。
「貝拉,甜心,我們可以找到更容易的方法。」愛德華說道,伸出手要杯子。
「捏住你的鼻子。」羅莎莉建議道。她憤怒地盯著愛德華的手,好像她要折斷它一樣,我希望她會。我打賭愛德華不會就那樣接受的,我很高興看到金髮美女少一隻胳膊。
「不,不是那樣。只是……」貝拉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起來不錯。」她輕聲地承認道。
我感覺要嘔吐,又艱難地嚥下去,掙扎著使我臉上不露出厭惡的表情。
「那是好事情,」羅莎莉急切地告訴貝拉,「那意味著我們走上正軌了,試一試。」看著金髮美女的新表情,我很驚訝她怎麼沒高興得跳起來。
貝拉把吸管推到雙唇之間,緊緊閉上眼睛,鼻子皺了起來。我又能聽見血在杯子裡流動的聲音了,她的手顫抖了。她吸了一會兒,接著輕輕地呻吟了一聲,雙眼仍然緊閉著。
愛德華和我同時向前邁了一步,他摸了摸她的臉,我則緊握雙拳藏在身後。
「貝拉,親愛的……」
「我沒事。」她輕聲說道。她睜開眼睛,抬頭看著他。她露出抱歉抑或懇求、害怕的表情:「味道也不錯。」
胃酸在我肚子裡翻江倒海,威脅著要湧出來,我咬緊牙關。
「那很好,」金髮美女重複道,仍然很興高采烈,「好兆頭。」
愛德華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臉頰上,手指順著她脆弱的骨骼的形狀彎曲起來。
貝拉嘆了口氣,又把嘴唇放在吸管上了。她這一次是真的在吸了,動作不像以前那樣虛弱了,好像某種本能攫住她一樣。
「你的肚子感覺如何?你感覺噁心嗎?」卡萊爾問道。
貝拉搖搖頭。「不,我沒感覺不舒服,」她輕聲說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嗯?」
羅莎莉笑容滿面地說道:「好極了。」
「我想現在這麼說為時尚早,羅斯。」卡萊爾低聲說道。
貝拉又吸了一口血,接著她飛快地看了一眼愛德華。「這使我的總量吃緊了嗎?」她輕聲問道,「或者我們要等我變成吸血鬼後再計算?」
「沒人在計算,貝拉。無論如何,沒有人會因此而死,」他毫無生氣地擠出個笑容,「你的記錄仍然很乾淨。」
他們讓我迷惑不解。
「我稍後會解釋。」愛德華說道,這些話輕若呼吸。
「什麼?」貝拉小聲問道。
「只是在自言自語。」他不動聲色地撒謊道。
如果他這麼做會成功,如果貝拉會活下來,當她的感官和他的一樣敏銳時,愛德華就不能那麼容易僥倖擺脫,他不得不努力做些誠實的事情。
愛德華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貝拉又喝了幾盎司,眼神掠過我們盯著窗外。很可能假裝我們不在場,或許只是我吧,這群人中沒有哪個會對她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很噁心。正好相反——他們很可能正掙扎著不把杯子從她手中奪過去。
愛德華轉了轉眼睛。
天啊,誰能忍受他?他聽不見貝拉的心思簡直太糟糕了。接著他也會讓她感到煩惱不已的,而她則會厭倦他。
愛德華又輕聲笑了笑,貝拉的目光立即飄到他身上。看見他臉上的幽默感,她露出一絲笑容,我猜她有一段時間沒笑過了。
「什麼事情那麼有趣?」她輕聲問道。
「雅各布。」他答道。
她又面帶倦容笑著看過來找我。「傑克精神崩潰了。」她同意道。
好極了,現在我是宮廷小丑了。「吧嗒砰。」我低聲咕噥道,算是勉強配合一下這個笑話。
她又笑了,接著又從杯子裡痛飲了一口。當吸管吸著空氣,發出吵鬧的吮吸聲時,我一陣畏懼。
「我做到了,」她說道,聽起來很高興。她的聲音清晰一些了——沙啞,不過是今天第一次不再輕聲說話了:「如果我一直這麼做的話,卡萊爾,你會把針從我身上拔下來嗎?」
「儘可能快,」他保證,「老實說,它們在那裡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
羅莎莉拍了拍貝拉的額頭,她們交換了一個充滿希望的眼神。
任何人都看得明白——那個盛滿人血的杯子效果立竿見影。她的膚色在恢復——她蠟黃的臉頰上開始出現些微的粉紅色。她似乎已經不再那麼需要羅莎莉的支撐了。她的呼吸也更順暢了,我願發誓她的心跳也更加強烈,更加平穩了。
一切都在加速。
愛德華眼裡希望的影子變成了現實。
「你還想要嗎?」羅莎莉催促道。
貝拉的肩膀無力地垂落下去。
愛德華飛快地看了羅莎莉一眼,然後對貝拉說:「你不必馬上就喝。」
「是的,我知道,但……我想要。」她悶悶不樂地承認道。
羅莎莉用細長尖利的手指穿過貝拉的直髮:「你不必為此感到尷尬,貝拉。你的身體有需要。我們都瞭解那一點。」她的語氣起初很令人欣慰,接著她又嚴厲地補充道,「任何不理解的人不應該在這裡。」
指的是我,很顯然,但是我不打算讓金髮美女惹惱我。我很高興貝拉感覺好一些了。那麼就算她說話難聽又如何?好像我也沒說過什麼吧。
卡萊爾接過貝拉手裡的杯子:「我馬上就回來。」
他消失的時候,貝拉凝視著我。
「傑克,你看起來很難受。」她聲音嘶啞地說道。
「看看誰在說話。」
「真的,上次你睡覺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一會兒:「啊,實際上我自己也不確定。」
「喲,傑克。現在我又在搞砸你的健康,別傻了。」
我咬緊牙關,她可以為了魔鬼殺死自己,而我就不許幾個晚上不睡覺看著她這麼做?
「請你休息一會兒,」她繼續說道,「樓上有幾張床——任何一張都歡迎你。」
羅莎莉的臉色表明他們當中有一個不歡迎我。這使我好奇無眠佳人要床做什麼,她對自己的道具有那麼強的佔有慾嗎?
「謝謝,貝兒,但我寧願睡在地上。遠離惡臭,你知道。」
她扮了個鬼臉:「好吧。」
就在那時卡萊爾回來了,貝拉伸手接過血,有些心不在焉,彷彿她在想別的事情一樣。她臉上帶著同樣注意力不集中的表情,開始吸下去。
她看起來真的好一些了。她讓自己的身體向前傾,非常小心管子,很快變成了坐姿。羅莎莉俯身靠在她旁邊,如果她倒下的話,羅莎莉的雙手隨時準備好接住她,但是貝拉不需要她。在吞下去的間隙她深深地吸氣,貝拉很快就喝完了第二杯。
「現在你感覺怎麼樣?」卡萊爾問道。
「沒有不舒服。有些餓……只是我不確定我是飢餓,還是飢渴,你知道嗎?」
「卡萊爾,你看看她,」羅莎莉低聲咕噥道,她如此沾沾自喜,嘴唇上早該有金絲雀的羽毛了,「這很顯然是她身體需要的,她應該多喝一些。」
「她還是人,羅莎莉,她也需要食物。讓我們給她一點兒時間,看一看這是如何影響她的,然後或許我們還需要試一試吃的。有什麼是你特別想吃的,貝拉?」
「雞蛋。」她立即說道,接著和愛德華交換了一個眼神和微笑。他的笑很刺耳,但是他臉上比以前有了更多生氣。
然後我眨了眨眼睛,幾乎忘了如何再次睜開眼睛。
「雅各布,」愛德華低語道,「你真的應該睡一覺。正如貝拉所言,這裡的住處當然都歡迎你,儘管你在外面可能會更舒服。別擔心什麼——我向你保證,倘若有需要,我就會去找你。」
「當然,當然。」我含糊不清地說道。既然貝拉看起來還有幾個小時,我就能躲開了。在樹下的某個地方蜷縮起來……在離這裡足夠遠的地方,這樣我就聞不到這種味道。如果出了什麼事兒,吸血鬼會叫醒我的,他欠我的。
「我的確欠你的。」愛德華承認道。
我點點頭,接著握住貝拉的手,她的手像冰一樣冷。
「感覺好一些了。」我說道。
「謝謝你,雅各布。」她翻過手掌捏了捏我的手,我感到她婚戒的細圈在她皮包骨頭的指頭下很鬆。
「給她拿條毯子,或類似的東西。」我轉身朝門外走的時候低聲說道。
我還沒走到門口,兩聲咆哮刺破了清晨的空氣。語氣中的急迫感是錯不了的,這一次絕對不是誤會。
「該死。」我低吼道,飛奔著跑出門外。我的身體越過門廊,讓怒火在半空中將我的衣服撕裂。糟糕,那些是我唯一的衣服了,現在也不重要了。我的爪子落在地上,向西衝去。
怎麼回事兒?我在頭腦中大聲叫道。
來了,塞思回答道,至少有三個。
他們是分開行動的嗎?
我正以光速往塞思那裡跑去,里爾保證道,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前奔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氣從她的肺裡撥出來,森林刷刷地往她身後飛快移動,到目前為止,沒有其他的攻擊點。
塞思,不要挑釁他們,等我。
他們減速了。呀,不能聽見他們,感覺那麼差。我想……
什麼?
我想他們停下來了。
在等狼群的其他人?
噓,感覺到了嗎?
我領會他的印象,空氣中依稀閃現著毫無聲息的微光。
有人變形了?
感覺像是這樣。塞思同意道。
里爾飛奔進塞思在等她的那片小小的空地。她的爪子像耙子一樣插進泥巴里,像跑車失控時一樣。
我一定支援你,小弟。
他們來了,塞思緊張地說道,很慢,在走。
快到了。我告訴他們。我盡力像里爾一樣飛奔起來。與塞思和里爾被分開在不同的地方,而他們與可能的生命危險更接近,這種感覺很恐怖。錯了,我應該與他們在一起,擋在他們和來者之間,不管來的是什麼。
瞧瞧誰變得那麼像家長了。里爾挖苦地想道。
腦子想著戰鬥,里爾。
四個,塞思確定道,小夥子的耳力很好,三匹狼,一個人。
就在那時我來到那片小空地,立即朝那個地方跑去。塞思放心地舒了一口氣,接著直起身子,已經站在我右翼的位置上。里爾在我左翼集合,沒那麼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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