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飛速衝進兩個房間,把旅行包放在了第一間,開啟燈,拉上窗簾,掛出「請勿打擾」的牌子。她抓著血袋,飛奔穿過空蕩蕩的走廊,來到另一個樓梯間。沒人看見她。她停在樓梯中段的平臺上。樓梯底端有個通向外面的出口,門兩側是落地玻璃窗,出口外面沒人。

愛麗絲撥通電話。

「按喇叭三秒鐘。」

停車場響起喇叭聲,聲音大而刺耳,蓋住了高速路上車流湧動的聲響(這是另一條高速路,不是因為我們而差點癱瘓的那條)。

愛麗絲猛地跳下樓梯,身體蜷縮得像個保齡球,撞穿了高窗的正中心。玻璃落在人行道和礫石地上,還有一些甚至迸射到停車場的路面上,形成了陽光散射般的圖案,在上方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愛麗絲退回到門的陰影中,用窗框裡的玻璃碎片一袋接一袋地割開血袋,讓血留在玻璃邊緣。她把一袋血拋灑出去,血像玻璃一樣呈扇形噴射。她把另兩袋倒在了人行道邊上,讓血匯成一攤,滲透進混凝土中,流向路面。

喇叭聲停了。

愛麗絲又撥通電話。「來接我。」

卡宴幾乎是同一時間出現。愛麗絲飛奔著穿過陽光,鑽進後座,手裡抓著最後一袋血。

這時,我和她一起回到現實中。愛麗絲對這一部分的過程很滿意,於是把注意力轉向後續部分。接下來沒那麼好玩,但也一樣重要。

b「好玩。」/b我譏諷道。她沒理我。

回到機場。她在租車櫃檯選了一輛白色薩伯曼。它看上去和卡宴不太一樣,不過它的車身大,白色,這樣一來,任何目擊證人與事實不符的證詞都可以被推翻。她並沒看見有這樣的目擊證人存在,只不過是謹慎行事而已。

愛麗絲開卡宴,她比賈斯帕和埃美特更容易適應氣味。他們不再對貝拉構成危險,但只要呼吸,還是能感受到氣味的灼燒。他們開薩伯曼遠遠地跟著。她找到一家叫超潔的洗車行,用現金支付,並且提醒櫃檯後的年輕人——他正痴迷地盯著她的臉——她的侄女在後座吐了好多番茄汁。她指向自己的鞋。丟了魂的年輕人保證說,清洗後的車子會一塵不染。(沒人會質疑這個解釋。技工擔心嘔吐物的氣味會讓他難受,只用嘴巴呼吸。)她留的名字是瑪麗。她考慮去洗手間清洗鞋子,但預見到這麼做作用不大。

車子要一小時才能洗完。十五分鐘過去了,她從後門溜出去,站在背陰處,給酒店打了個電話,吸塵器和噴槍的聲響能防止任何人無意中聽到她的話。

她向服務檯的那個女人道歉,聲音緊張慌亂。朋友來訪,後面的樓梯間發生了可怕的事故,窗戶……b血/b……(愛麗絲語無倫次)。對,她現在和朋友在醫院。但是b窗戶!玻璃!/b其他人可能會b受傷/b。拜託了,那裡應該用警戒線隔開,直到維修部門前來清理乾淨。她得掛了——他們讓她進去看朋友。謝謝。b非常/b抱歉。

愛麗絲看見服務檯的女人沒有報警,而是打給了管理部門,他們命令她把一切清理乾淨,避免其他人受傷。如果遭到起訴,他們也會用這個理由:清理證據是出於安全的考慮。他們提心吊膽地等待訴訟,而訴訟永遠都不會來。直到一年多以後,他們才漸漸相信自己交了好運。

清洗完成,愛麗絲檢查了後座,沒有明顯的痕跡。她給了技工小費。愛麗絲坐進卡宴,用鼻子深吸一口氣。嗯,這輛車過不了發光氨測試,但她知道它是不會被檢測的。

賈斯帕和埃美特跟著她來到斯科茨代爾市中心的一家商場。她把卡宴停在一個大型停車庫的三樓。四天之後才會有保安報告這輛被遺棄的車。

愛麗絲和賈斯帕去購物,埃美特在租來的車裡等著。她在擁擠的蓋璞店裡買了一雙網球鞋。沒人低頭看她的腳。她用現金支付。

她給埃美特買了一件連帽衫,跟t恤一樣薄,真正適合他的身材。她買了六大包衣服,她、卡萊爾、埃美特和我的尺碼都有。她用的身份證件和信用卡跟在酒店用的不一樣。賈斯帕為她當搬運工。

最後,她買了四個風格迥異的行李箱。她和賈斯帕把箱子推到租來的車那裡,她扯掉吊牌,往每個箱子裡裝進全新的衣服。

離開的路上,她把沾滿血跡的鞋子扔進了垃圾桶。

沒有倒回,沒有重放,一切進展得非常順利。

賈斯帕和愛麗絲把埃美特送到機場。他拿了一個隨身行李箱,看上去沒有早上乘機時那麼顯眼。

他們在車庫找到了卡萊爾的賓士,還在之前停的地方。賈斯帕吻別愛麗絲,開始開長途車回家。

男孩們走後,愛麗絲把最後一袋血倒在租來的車的後座和底板上。她開車來到加油站外的自助洗車店,她的清洗工作遠不如技工完成得好,還車時她會被罰款。

埃美特在西雅圖降落,離日落時間只剩半小時了,天下著雨。他乘計程車到渡口,溜進普吉特海灣,把行李箱丟到水裡,然後——游泳加奔跑——只需半小時就能抵達目的地,這些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他開上貝拉的卡車,立刻返回鳳凰城。

這時,愛麗絲皺起眉,搖搖頭。這個計劃太耗時間,卡車速度太慢了。

我們距離醫院只有四分鐘的路程了。貝拉還在我懷裡緩慢而均勻地呼吸著,我們身上還沾滿鮮血,埃美特和賈斯帕都還憋著呼吸。我眨了眨眼,努力調整自己。當愛麗絲的幻象如此細緻的時候,很容易讓人忘記現實中正在發生的事情。她比我更擅長在現實與幻象之間來回穿梭。

愛麗絲再次開啟手機,撥通號碼。她在埃美特的運動衫裡晃動,手腕上掛著賈斯帕的手錶。

「羅斯?」

在狹小、安靜的空間裡,我們都能聽見羅莎莉驚恐的聲音。「怎麼了?埃美特……」

「埃美特b沒事/b。我想讓……」

「追獵者在哪兒?」

「追獵者出局了。」

羅莎莉大聲喘了口氣。

「我想讓你租一輛平板拖車,」愛麗絲交代道,「買一輛也行,用最快的方法,要動力強勁的。裝上貝拉的卡車,到西雅圖和埃美特會合。他的航班五點半到。」

「埃美特要回來?怎麼回事?我為什麼要拖那輛愚蠢的卡車?」

有那麼短短一瞬間,我不明白愛麗絲為什麼非要派埃美特回去。為什麼不讓羅莎莉直接把卡車開過來?這是顯而易見的辦法。現在我明白了,愛麗絲無法b預見/b羅莎莉是否會幫我們這個忙,想到這裡,我感到一陣冰冷的痛楚。羅莎莉已經做出了選擇。

埃美特想拿過電話安撫羅斯,但他還不能張嘴。

他和賈斯帕都控制得非常好,太不可思議了。我想可能是搏鬥後殘留的超強刺激還在影響著他們,幫他們忽略了鮮血的誘惑。

「別擔心,」愛麗絲簡短地說,「我只是在做掃尾工作,埃美特會告訴你所有的細節。轉告埃斯梅,一切都結束了,但我們還要耽擱一段時間。她必須守在貝拉父親身邊,以防紅頭髮……」

羅莎莉的聲音變得平淡。「她來找查理了?」

「不,我沒看到這個畫面,」愛麗絲向她保證,「不過還是小心為好,對吧?卡萊爾會盡快給她打電話。抓緊時間,羅斯,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真是個討厭的小孩。」

愛麗絲結束通話了電話。

b好吧,至少埃美特可以留下那些衣服。我很高興。穿在他身上一定好看極了。/b

埃美特對這通電話很滿意。得知幾小時後就能和羅斯團聚,而且她會聽到他對整件事的說法,他開心不已。完全沒必要提起賈斯帕的蠢事。既然愛麗絲沒看見紅頭髮製造麻煩,那麼羅斯可以和他一起開車回鳳凰城。或許她不願意……他低頭看著貝拉蒼白的臉、斷裂的腿,一股深深的兄長般的關愛和擔憂湧上他的心頭。

b多麼好的孩子啊。羅斯一定會解開這個心結的,/b他對自己說,b很快就會的。/b

愛麗絲眉頭緊皺。她仔細考慮每件瑣事,看看她做出的上百種選擇會帶來怎樣的結果。她看見自己在醫院,給我們帶來行李箱裡的衣服,我們可以把沾滿血的衣服換掉。她是不是看清了一切?有沒有遺漏什麼細節?

一切順利,或者說,一切將會順利。

「好樣的,愛麗絲。」我輕聲讚許。

她笑了。

賈斯帕把車開到急診室旁邊,避開入口這一面的攝像頭,找到背陰的地方。

我調整緊緊抱住貝拉的雙手,準備好第一次重新經歷這一切。

發光氨(luminol),又名魯米諾,該試劑可用於檢測肉眼無法看見的血跡。

gap,美國最大的服裝公司之一,由唐納德·費歇和道瑞斯·費歇於1969年在美國舊金山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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