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沒有時間……」愛麗絲開口問。
「沒有,」卡萊爾打斷她,「貝拉急需輸血。」
愛麗絲嘆了口氣。如果一開始就去醫院,事情會更復雜。
卡萊爾挨著我坐在卡宴後座,手指輕壓貝拉的頸動脈,一隻手支撐住她的腦袋。埃美特坐在我的另一邊,貝拉綁著夾板的腿放在他的大腿上。他屏住呼吸,盯著窗外,儘量不去想貝拉、卡萊爾和我渾身漸漸變乾的鮮血,不去想我剛才做的事,不去想這件事有多麼不可能,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滿腦子都是對那場搏鬥的不滿。因為b說真的/b,他已經b打敗/b追獵者了。儘管追獵者反抗、扭動、翻滾,想躲開他極具殺傷力的雙臂,但還是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任何掙扎都是無用功。就在埃美特快要摧毀追獵者的時候,賈斯帕衝進了鮮血浸染的房間。
賈斯帕傷痕累累,樣貌兇猛,眼神既銳利又空靈,看上去像被遺忘的神或者戰爭的化身,散發出純粹的暴力氣息。追獵者放棄了掙扎。在看見賈斯帕的短短一瞬間(埃美特不知道這是追獵者第一次看到賈斯帕),他就向命運投降了。雖然從埃美特對他動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成定局,但b賈斯帕/b才是他喪失鬥志的真正原因。
埃美特為此抓狂。
總有一天,我要向埃美特描述一下他在空地時的樣子和背後的原因。我相信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消解他感受到的刺痛。
賈斯帕在駕駛座,窗戶開了條縫,讓外面乾燥的熱風灌進來,儘管他和埃美特一樣屏住了呼吸。愛麗絲坐在他旁邊指揮一切——轉彎、行駛的車道、不會引起過多關注的最高時速。她讓他把時速控制在六十七英里,我想催他加速,但愛麗絲確信她能指揮我們更快地抵達醫院。如果因為超速而不得不避開巡邏車,反而會拖慢速度,讓b一切/b變得複雜。
愛麗絲監控著行程中的每個細節,同時,她的思緒遊走在十幾個不同的地方,想辦法完成接下來必須完成的任務,考慮每個可能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有些事她十分有把握。
她掏出手機,打到航空公司——她已經知道哪家公司有合適的航班——訂了一張兩點四十飛往西雅圖的機票。時間很緊,但她能預見到埃美特在飛機上的畫面。
之後會發生什麼她看得一清二楚,就好像正在發生一樣,我也全部看見了。
首先,賈斯帕會把卡萊爾、貝拉和我送到聖約瑟夫醫院。有些醫院更近,但卡萊爾堅持去這家。他認識這裡的一位外科醫生,對方充分信任他,而且這家醫院是國內公認的一流外傷中心。他的緊迫感,加上貝拉蒼白的臉色——儘管她的心臟一直穩定而強勁地跳動著——讓我無所適從,我只能默默惶恐,詛咒這小心翼翼的車速。
「她會沒事的。」愛麗絲見我又要抱怨,衝我低吼。她將一幅畫面塞進我腦中,畫面中貝拉坐在病床上,面帶笑容,儘管她渾身上下都是瘀傷。
但我識破了她的小詭計。「這究竟是b什麼時候的事/b?」
b一兩天後,好嗎?最多三天。沒事的。放輕鬆。/b
我消化著這個資訊,恐慌感急速加劇。三天?
卡萊爾不需要讀心術也能讀懂我的表情。
「她只是需要時間,愛德華,」卡萊爾安慰我,「她的身體需要休息才能復原,思想也一樣。她會沒事的。」
我想接受這一點,卻感覺自己又陷入了情緒的旋渦。我把注意力集中到愛麗絲身上,她有條不紊的計劃比我毫無用處的焦慮強多了。
她預見到去醫院是個棘手的問題。我們開的是一輛偷來的車,這輛車又牽扯到另一輛偷來的車,還跟101號公路上二十七輛車連環相撞的事故有關。急診室的入口周圍有無數的攝像頭。如果我們能停下換一輛更合適的車,跟愛麗絲之後租用的那輛車差不多……大概只需要一刻鐘時間,繞一小段路,她非常清楚去哪兒找……
我低聲怒吼,她抽了抽鼻子,沒看我。
b永遠都是這麼煩人,/b埃美特在心裡抱怨。
不換車。愛麗絲接受了這個安排,繼續往前。我們必須停在攝像頭的監控範圍之外,這會使我們更顯眼。我們帶著失去知覺的病人,為什麼不直接停在金屬雨篷下?為什麼偏要帶她停得那麼遠?還好有背陰的地方,我和卡萊爾可以在陰影中奔跑,否則我們就不得不暴露在攝像頭下,愛麗絲不得不想辦法潛入儲存錄影的監控中心,而她根本沒這個時間。她必須馬上登記入住一家酒店,製造嚴重受傷的現場,因為這本該是我們抵達醫院b之前/b發生的事。
這件事顯然很緊迫,但首先必須弄到血。
血很容易到手。我渾身上下就像被人潑了一桶鮮紅的油漆,懷裡抱著一個一動不動的軀體,這副模樣衝進急診室大門,一定會引起騷亂。幾秒鐘內,距離急診室入口一百碼範圍內所有能幫上忙的工作人員都會朝我們奔來。愛麗絲跟在卡萊爾後面溜進來,果斷走過前臺,這對她來說很容易辦到。她預見到了,沒人會質詢她。牆上固定著一個箱子,裡面有一雙藍靴子,能蓋住她鞋子上的汙漬。接下來就是穿過一扇正在關上的門,衝進急診室翼樓的儲血室。
「埃姆,把你的帽衫給我。」
埃美特把運動衫拽過頭頂,扔給愛麗絲,小心不要撞到貝拉的腿。他的衣服格外乾淨,尤其是在我和卡萊爾的衣服對比之下。
埃美特想問她用來做什麼,但又不敢張嘴,生怕嚐到或聞到周圍的空氣。
愛麗絲鑽進寬大的運動衫,瘦小的身體被圍裹起來,卻散發著幾分前衛的氣息。愛麗絲穿什麼都好看。
愛麗絲又看見自己在血庫裡,往運動衫的大口袋裡裝血袋。
「貝拉是什麼血型?」她問卡萊爾。
「o型血,陽性。」卡萊爾回答。
看來泰勒的麵包車撞上貝拉未必全是壞事,至少讓我們知道了她的血型。
愛麗絲也太細緻了吧?誰會費心檢查她在「事故」現場留下的血是什麼血型?除非看上去特別像犯罪現場……不過,謹慎一點兒也無妨,我想。
「給貝拉多留點。」我提醒道。
她在座位上轉過身,好讓我看見她翻白眼,然後轉回去,繼續規劃。
賈斯帕和埃美特待在偷來的車裡,發動機不熄火。她一去一回只用了兩分半鐘的時間。
為了讓時間差不那麼明顯,她會選擇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做出這個決定後,她看見選中的酒店就在往南幾個街區。當然了,那裡絕不是她真正會b住/b的地方,不過非常適合製造恐怖場景。
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登記入住的過程,感覺就像在看即時畫面。
愛麗絲大步走進酒店簡陋的大堂。她的腳上是染成褐紅色的鞋子,腰間繫著長帽衫,樣子就像一種新的時尚搭配。服務檯只有一個女人,她抬起眼,一開始並沒太在意,緊接著注意到愛麗絲那張迷人的臉龐。她驚奇地睜大眼,完全沒發現愛麗絲兩手空空。
愛麗絲不太滿意。
幻象在她的腦海中倒帶。愛麗絲重返醫院,走出血庫,四個冰涼的血袋塞滿了口袋,輕輕晃動。她繞了極短一段路,溜進一個用簾子隔開的治療區。有個女人睡著了,身後的監測器嘀嘀作響,顯示著生命體徵。女人的物品裝在一個大袋子裡,旁邊有個藍色旅行包。愛麗絲拿起旅行包,回到走廊。繞這段路只多用了兩秒鐘。
愛麗絲再次來到酒店大堂。她沒穿運動衫,肩上挎著旅行包。服務檯後的女人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次的畫面沒問題了。愛麗絲要了兩間房,一間雙人,一間單人。她把駕照——不是假證——放到櫃檯上,還有一張以她自己名字開的信用卡。她聊起同行的父親和哥哥,他們去找有停車棚的車位了。女人開始在電腦上打字。愛麗絲掃了一眼手腕,沒戴手錶。
幻象暫停。
「賈斯帕,我需要你的手錶。」
他伸出胳膊,她從他手腕上取下定製款寶璣——她送的禮物。他根本不去想為什麼,這種事太習以為常了。手錶鬆鬆垮垮地搭在她手上,好像戴的是手鐲,看上去完美至極。她可以引導一股新的時尚潮流。
幻象繼續。
愛麗絲看了看錶,手錶極為別緻地掛在手腕上。
「現在才十點五十,」她對女人說,「你們的鐘快了。」
女人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把愛麗絲剛提供的時間敲到訂單上。
愛麗絲等著女人辦完手續,身體變得過於僵硬。耗費的時間遠遠超出了正常,但是沒辦法,只能等待。
最後,女人遞給她兩套房卡,寫下房號。它們都是1開頭:106和108。
幻象倒回。
愛麗絲走進大堂,服務檯後的女人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愛麗絲要了兩間房,一間雙人,一間單人。b方便的話,請安排二樓的房間。/b她把卡證放到櫃檯上,聊起同行的人。女人開始在電腦上打字。愛麗絲糾正時間。愛麗絲等待。
女人遞給她兩套房卡,寫下房號:209和211。愛麗絲朝她笑了笑,收下房卡。愛麗絲保持人類的速度移動,直到進了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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