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是繼續追蹤,放棄並不是合理的選擇。

十點鐘左右,埃斯梅發來訊息:「你能說話嗎?」

b他有可能聽見我說話嗎?/b卡萊爾想知道。

「要是能聽到就好了。」我嘆了口氣。

卡萊爾給埃斯梅打了電話,我們繼續跑,同時,他和埃斯梅開始通話。埃斯梅並沒有什麼新訊息,她主要是擔心我們。紅髮女人仍然在那一帶,但她不會進入埃斯梅或羅莎莉身邊五英里之內。羅莎莉偵察了一下,結果那紅髮女人在夜裡去了高中,還在鎮上大部分的公共建築裡穿行。她還沒有往北到我們家那邊去過,往南最遠只到了本地的簡易機場,但她似乎悄悄到東邊去過,可能是為了靠近西雅圖,把那裡當作更大的捕獵場。她去過一次查理家,不過是等他上班之後才去的。埃斯梅一直都沒有離開查理身邊幾碼遠,而查理並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實在太令人欽佩了。

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也沒有任何線索。她和卡萊爾互道了一聲讓人痛苦的「我愛你」,之後我們就又繼續這場讓人頭腦發木的追蹤。追獵者又往北方去了,他太享受這個過程,根本不願意輕鬆逃脫。

下午三點左右我們又到了一個湖,這個湖呈新月形,沒有他之前用來拖慢我們的那個湖大。我們不用討論,就決定按之前決定好的搜尋路線行動。很快愛麗絲就回復了「埃美」,於是我們又沿原路往南走。

我們剛剛重新找到他的氣味,那氣味就立刻引我們穿過了一座藏在山口深處的小鎮。這鎮子的規模可以讓狹窄的街道上出現不太擁擠的車流。我們必須減速,我知道這樣其實無所謂,但還是很不喜歡。我們已經落後得太多了,減速與不減速沒有多少區別。不過我靜心一想,他大概也只能以人類的速度前進。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費這個勁,可能他渴了吧。我確信他知道自己有時間停下來吃上一頓。

我們從一棟建築衝向另一棟建築,我的感知力能讓我們知道是否有人看到我們,這樣我們就能在沒人的時候奔跑。對這裡的天氣來說,我們明顯穿得不夠暖和,而且如果有人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我們還都全身溼透了。我儘量讓我們繞開人多的地方,避免引起任何注意。

我們設法走到了鎮子的郊外,並沒有發現新的屍體,他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解決飢渴。那他到底在找什麼呢?

現在他往南走了。

我們跟著他的蹤跡來到了一座簡陋的大棚。大棚位於一處開闊的田野中央,田野上長著濃密的黑刺莓,但在冬天都是光禿禿的。通往大棚的寬闊大門被撐開了,棚子裡大部分都是空的,只在牆邊堆放著一些機械和汽車裡用的雜物。氣味飄進了棚子,而且在棚子裡的地面上氣味更濃,他像是在這裡停留了一會兒。我只想到了一個原因,於是就搜尋血的氣味。但什麼也沒有,我只聞到了汽油……尾氣……

我突然明白自己一開始忽略了什麼,頓時覺得很不舒服。我低聲罵了一句,衝出棚子,跳過高高的黑刺莓。埃美特和卡萊爾跟上來,經歷了幾個小時讓人麻木的失敗之後,他們全都恢復了高度戒備的狀態。

棚子另外一側的地面上,有一片長條形土地被壓平了,壓得儘可能光滑,大約有兩百英尺寬,向西延伸出去至少一英里遠。

這是一條私人飛機跑道。

我又罵了一句。

我過於關注從水中逃跑的途徑了,其實還有從空中逃跑的途徑。這架飛機很小很慢,比汽車快不了多少,就算情況良好,每小時的飛行距離也超不過一百四十英里。而那飛機棚太簡陋,我覺得飛機的情況可能好不了。如果他打算飛遠,就必須經常停下來加油。

但他往哪個方向飛都有可能,我們沒辦法跟蹤。

我看向卡萊爾,他眼中是和我一樣的失望乃至絕望。

b他會返回福克斯,再重新找出貝拉的行蹤嗎?/b

我皺眉道:「這能說得通,但似乎意圖有點太明顯了,不太像他的風格。」

b我們還能去哪兒呢?/b

我嘆了口氣。

b我該打電話嗎?/b

我點點頭:「打吧。」

他按下重撥鍵。鈴聲只響了一下。

「愛麗絲?」

「卡萊爾。」我聽見愛麗絲壓著聲音說。

我焦急地靠過去,其實我已經能聽見了。

「你們現在完全安全嗎?」卡萊爾問。

「對。」

「我們在溫哥華東北方向一百七十英里的地方跟丟他了。他開走了一架小飛機。我們不知道他往哪邊去了。」

「我剛剛看見他了。」愛麗絲著急地說,但她對我們的失敗完全不驚訝,「他去了某處的一個房間,毫無關於所在地的線索,但這個房間很不一般。四面牆上全是鏡子,中間圍著一圈金色條紋,像是護牆板,房間多半都是空的,但一個角落裡有一套老式影音裝置。另外還有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很暗,我只能看見他在看錄影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管他為什麼開走飛機……他都是去了這兩個房間。」

資訊不夠多,而且沒什麼用。據我所知,追獵者可能計劃享受一段休息時間。或許他想讓我們等,讓我們備受煎熬,增加我們的焦慮。這似乎和他的性格吻合。我想象他隨便找了個空屋子,看著老電影,而我們則心驚膽戰地等著他回來。而這正是我們想要避免的情況。

好訊息是現在就算他和我們無關,愛麗絲也能單獨看見有關他的未來了。我只能希望愛麗絲越來越熟悉她的能力,這樣就能更好地得到追獵者的情報了。不知道愛麗絲描述的這兩個房間對我們來說有沒有什麼意義,說不定意味著我們最終可以在其中一個地方制服他。如果愛麗絲能把周圍看得更清楚些,是有可能的。這個想法讓人感覺安慰。我一隻手伸向手機,卡萊爾把手機給了我。

「我能和貝拉說話嗎?」

「好。」愛麗絲把手機拿開了,「貝拉?」

我能聽見貝拉笨拙地跑過房間時發出的沉重腳步聲,要不是我現在很洩氣,可能就笑出來了。

「你好?」她氣喘吁吁地說。

「貝拉。」我的聲音放鬆了下來。短暫的分離已經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哦,愛德華。」她嘆了口氣,「我好擔心啊!」

這是肯定的。「貝拉,我跟你說過,除了你自己,不要擔心其他任何事。」

「你在哪兒?」

「我們在溫哥華城外。貝拉,對不起,我們把他跟丟了。」我不想告訴她追獵者是怎麼玩弄我們的,她如果知道追獵者這麼容易就佔據了上風會感到緊張。這已經讓我緊張了。「他似乎懷疑我們了,於是小心地待在足夠遠的地方,我聽不見他在想什麼。但是他現在不見了,好像是弄了架飛機。我們覺得他會重新回到福克斯。」總之我們也沒有其他的推測了。

「我知道。愛麗絲看見他逃脫了。」她十分沉著地說。

「不過你不用擔心。」雖然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擔心,但我還是安慰她,「他找不到任何能追蹤到你的線索。你就待在那兒,等我們再找到他吧。」

「我沒事的。埃斯梅和查理在一起嗎?」

「對,那個女的在鎮上。她去了你家,不過是趁查理上班的時候去的。她沒有靠近過查理,所以別害怕。有埃斯梅和羅莎莉看著,查理很安全。」

「那女的在做什麼?」

「可能想尋找蹤跡吧。夜裡她一直在鎮上。羅莎莉跟蹤她穿過機場……」飛機跑道在鎮子南邊。對於追獵者的目的地,我們可能沒有猜錯。趁貝拉還沒有注意到我分神,我繼續說:「她一直在搜尋小鎮周圍的各條道路,還有學校,貝拉,不過她什麼也沒發現。」

「你b確定/b查理安全嗎?」她追問。

「確定,埃斯梅不會讓他走出自己的視野,而且我們很快就回去了。」我們肯定馬上就往那邊去,「如果追獵者靠近福克斯,我們就會抓住他。」

我開始動身,大步往南走,卡萊爾和埃美特緊緊跟上。

「我想你。」她低聲說。

「我知道,貝拉。相信我,我知道。」和她分開之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多虛弱,「就好像你把半個我都帶走了。」

「那就過來取那一半吧。」她提議說。

「很快,只要可以,我馬上就來。首先我要保障你的安全。」我發誓。

「我愛你。」她壓低聲音說。

「你能相信嗎?雖然我讓你經歷了那麼多事,但你能相信我也愛你嗎?」

「我相信,真的。」她說的時候似乎笑了起來。

「我很快就去找你。」

「我會等著你。」她保證說。

我結束通話電話,與她中斷了聯絡,我太傷心了。但我現在要加快速度了。我看也沒看就把手機還給了卡萊爾,隨後由大步走變為全速前進。追獵者要找到燃料是有難度的,如果他打算去福克斯,我們或許可以在福克斯把他打倒。

卡萊爾和埃美特也加速跟上。

我們選擇了最快的路線,直穿薩利希海,經歷了三個半小時之後回到了福克斯。我們直接去了查理家,埃斯梅和羅莎莉還在那裡看守著,埃斯梅在屋子後面,羅莎莉在前院的樹上。埃美特趕緊去找羅莎莉,卡萊爾和我去找埃斯梅。

我來向她們表示感謝,而羅莎莉尖刻地想著我實在太自私,讓所有的人都冒著生命危險。我沒有理她。

貝拉家樓下雖然亮著幾盞燈,但安靜得可怕。我知道是什麼缺失了,起居室裡電視中的體育節目的聲音沒有了。我在平常的那個位置上找到了查理的意識,他坐在沙發上,面對著沒開啟的電視。他的腦海裡一片沉默,彷彿變啞了一般。我皺起眉,慶幸貝拉沒有看到這一幕。

我們只花了幾秒鐘時間討論,然後就分開了。看到卡萊爾和埃斯梅在一起,我覺得好多了。埃美特和羅莎莉迅速掠過鎮中心,然後去搜尋飛機跑道周邊地區,尋找有沒有被遺棄的螺旋槳飛機。

我跟著紅髮女人的蹤跡往東跑。我不介意截住她,但她的氣味只通向普吉特海灣。她不會冒任何風險。

回查理家的路上我掃過熟悉的奧林匹克國家公園,只是看看紅髮女人是否去過什麼有意思的地方,但她似乎是直奔海灣去的。她不敢和我們正面對抗。

我回到貝拉家,接手警戒任務,而埃斯梅和卡萊爾去北邊偵察,看紅髮女人會不會從安吉利斯港附近的水面出現,然後從另外一個角度攻擊查理。我懷疑她不會這麼做,不過目前我們也只能這樣應對。如果追獵者沒有回福克斯——現在看起來明顯是這樣——而紅髮女人去和他會合了,那我們就只好重新組隊,做新的計劃。我腦子一片空白,希望其他人能有主意。

夜裡快兩點半的時候,我的手機悄悄振動了起來。我沒有看是誰就接了電話,希望是卡萊爾那邊有什麼訊息。

愛麗絲的聲音突然從電話裡迸發出來,聲音顫抖,語速很快。

「他要到這裡來了,他要來鳳凰城了,即使還沒到也快了。我又看見了第二個房間,貝拉從草圖裡認出來了,那是她媽媽家,愛德華。他要來抓蕾妮。他不可能知道我們在這裡,但我不希望貝拉離他那麼近。他太狡猾了,我看不透他。我們得把貝拉帶走,但有人得去找蕾妮。他會把我們的力量弄得太分散的,愛德華!」

我感覺頭暈目眩,一片茫然,我知道這是幻覺,我的頭腦和身體沒有任何毛病。可追獵者又繞過了我,他總能在我的盲點上轉圈。不管是設計好的還是碰巧,他馬上就要和貝拉身處同一片區域了,而我在離她一千五百英里之外的地方。

「他還有多久到那兒?」我啞聲問,「你能看準嗎?」

「不太行,但我知道很快,最多不過幾個小時。」

他是直接飛到那裡去的嗎?他是不是故意把我們引開,好讓我們遠離蕾妮?

「你們都沒有靠近過蕾妮家?」

「沒有。我們就沒出過這家酒店,不可能靠近她家。」

距離太遠了,選擇跑過去效率太低。我們必須飛過去,而乘大飛機飛過去是最快的方式。

「西雅圖飛往鳳凰城的首班飛機六點四十起飛。」愛麗絲先我一步說,「你需要遮蓋一下自己,這裡的太陽太毒了。」

「我們還是讓埃斯梅和羅莎莉留下,紅髮女人不會靠近她們。讓貝拉準備好。我們的分組不變。埃美特、卡萊爾和我帶她去一個離這兒很遠的地方,具體要去哪裡等我們想好了下一步再說。你們去找她媽媽。」

「我們到機場等你們著陸。」

愛麗絲掛了電話。

我跑起來,向西雅圖衝去,一邊給卡萊爾打電話。他們必須趕上我。

意為「yes」。

意為「no」。

釘在室內牆上使牆壁不被磨損的木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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