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獵者選擇跟在我們身後跑,而不願猜測我們的路線。我偶爾可以捕捉到一點點他的想法,但不過是隻言片語,要不就是吉普車的畫面。他在高地或在山間跟蹤我們,並不在意這樣可能離公路好幾英里遠。他一直都能看見我們。

我不願去想現在貝拉在什麼地方,可能在做什麼、說什麼。那樣太讓我分心。我還有好幾件事沒有做呢。

我低聲向卡萊爾說明,由他把資訊發到愛麗絲的手機上。這樣做可能沒必要,但能讓我感覺好一些。

「貝拉每二十四小時至少需要吃三次飯。水分很重要,她手頭得有水。最好有八小時的睡眠。」

卡萊爾仍舊把手機放在低處,他打字的速度和我的語速一樣快。

「還有……」我猶豫了一下,「告訴愛麗絲,不要談到我們上吉普車之前的對話。如果貝拉有疑問,就岔開話題。告訴她我是非常認真的。」

卡萊爾好奇地看著我,但還是敲下了我的資訊。

我想象手機另一頭的愛麗絲翻著白眼的樣子。

她只回復了一個「y」表示明白了。我認為意思是貝拉還醒著,愛麗絲不打算讓別人看到我的指示。她肯定預見到,如果不理我,最後會有不愉快的結果。

埃美特大部分時間都在想著他抓住追獵者要怎麼辦。他想象的畫面真是讓人愉悅。

埃美特已經放了幾個大油桶在後座上,需要加油的時候,我就用上其中一個。我口袋裡貝拉的襪子會在空氣中留下她極其微弱的氣味痕跡。我的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彷彿我的目的就只是繼續逃跑,而且我很高興看到追獵者靠近了來觀察。有一瞬間,他離我們最多不過一英里。我想利用這次機會,把這段行程轉變成一場伏擊,但現在太早了。我們現在離水面還太近。

我沒打算隱藏我們的路線,而是在彎曲的高速路所許可的情況下儘可能直線駛向目的地。我希望追獵者會按我想要他知道的方式去理解,讓他認為我心中有一個目的地,那地方可以防禦,我覺得很安全。他對我們所知甚少,但他知道:我們比一般的流浪吸血鬼多了很多有形資產可以使用,而且,我們人數多。他可能會想象在北邊的森林裡還有更多我們的盟友在等著。

我曾經考慮過往坦尼婭家那邊跑。她們肯定會幫忙的,尤其是凱特,她會成為我們這個捕獵隊出色的補充。但她們也離水面太近了。追獵者可能看到我們有五個人,就潛進海里去了。他潛進去就會失蹤,當一個人在水下的時候是不可能被追蹤到的。而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出水——五英里外的海灘,甚至是日本。我們絕對跟不上他。那我們就只得重組,再重新來過。

我現在開往卡爾加里附近的國家公園,那裡離最近的開闊水面也有六百多英里。

等我們掉頭面對追獵者時,他就會知道他被誤導了,貝拉不和我們在一起。他會跑,而我們會追。我很有信心能追上他,但我需要足夠長的路程。六百英里給了我一定的緩衝。

我要儘快結束這一切。

我們徹夜開車,只偶爾在我聽見前方有車速監控區的時候才減速。不知道追獵者是怎麼想的。他已經猜到我有特殊的能力。這樣一來肯定會有更多我不想洩露的資訊被他感知到,但其他行動方式太慢了。就讓他看到這個——我不再遮掩自己有什麼優勢——這也是我們打算去某個特定目的地的又一條跡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這肯定會引起他的好奇。

我希望能聽見他腦海中的推測,但他一直和我保持距離,我只能看見一些零星的畫面。他對我的能力肯定已經有了推測,而且可能基本準確。

追獵者繼續不知疲倦地跑,而且就我所能聽到的極少資訊來看,他極其享受這個過程。

他的享受讓我生氣,但這也是好事。只要他滿足於現在所做的事,就能給我時間選擇伏擊的舞臺。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緊張起來。時間已經過了正午。我們什麼有意義的事情都沒有做,只是停下加了幾次油,每次都留下貝拉氣味的線索。但這種長跑會不會讓他覺得無聊?如果我們一直走,他會不會願意跟上幾天幾夜,從北部地區一直進入北極圈?他會不會還沒有確定貝拉不在吉普車上就放棄了追逐呢?

「問問愛麗絲有沒有看見獵手在我們就位之前放棄。」

卡萊爾馬上照辦了。

幾分鐘之後,一個字母「n」回覆了過來。

這讓我的緊張情緒平復了。

太陽慢慢靠近了西邊的山脈,而我們離目標近了。我想讓他接近我們,進入我的聽力範圍,就需要做些什麼來吸引他。

我們正在通往卡爾加里的一小段高速公路上。我們可以繼續往埃德蒙頓走,等天完全黑下來,但我現在越來越焦慮了。我不想繼續逃跑,而想開始捕獵了。

我轉到了一條通往班夫國家公園最南端的支線小路上。這條路最終也會繞回卡爾加里去,但並不是通往那裡的最快的道路。這代表從這裡開始,我們出現了不曾有過的新行為。這肯定會激起他的興趣。

卡萊爾和埃美特知道這種變化是什麼意思。他們兩個都突然緊張起來。埃美特不僅是緊張,他開始激動,渴望一戰。

通往卡爾加里的路邊是早春荒蕪的農田,我們沿著這條小路很快離開。我們馬上就開始了爬坡,現在周圍都是樹木。這裡看起來和家那邊很像,只是更乾燥。我完全聽不到周圍哪裡還有其他人的思想。太陽已經到了我們現在爬的這座山的另外一面。

「埃美特,」我悄聲說,「我再給你買一輛新吉普。」

他輕笑一聲。b不用擔心。/b

我們可以停下來假裝加油,也差不多到時間了,不過這種節奏的變化會讓追獵者警惕起來。我們必須動作很快。

「等我訊號。」我對他們說,同時等待著與追獵者思想的第一次接觸。

埃美特的一隻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

這段路比上一段崎嶇很多。我駛過了一道車轍,吉普車顛出了車道。正在我努力控制車輛的時候,追獵者的聲音突然出現了。

b……肯定接近某個地方了……/b

「走。」我吼道。

我們三個都飛出了高速行駛中的吉普車。

我前腳掌著地,還沒等其他人站穩,我就向傳來追獵者想法的地方衝了過去。

b哦哦,我還是中計了!/b

角色的突然反轉並沒有讓追獵者顯得不高興或害怕,他仍然興趣盎然。

我突然起步,在我們剛剛駛過的樹林中急速穿行。我能聽見卡萊爾和埃美特在我身後,埃美特像一頭犀牛一樣從矮樹叢中衝刺。他發動攻擊時的響聲可能蓋過了我的一部分聲音。追獵者可能會以為我的位置比實際距離要遙遠。

被困在吉普車中那麼久,現在能跑起來,能以自己的意志行動,真是很大的放鬆。不必依賴道路,只需以最短的路徑衝向我的目標,這就是一種放鬆。

追獵者也很快。沒多久,我就慶幸給自己留了六百英里抓住他的距離。

他往西拐,向遠處的太平洋跑去,而我們爬得更高,進入了落基山脈西邊的邊緣。

卡萊爾和埃美特落得更遠了。這是不是更合追獵者的心意?把我們分開,然後各個擊破?我保持警惕,等待一次急轉彎。我希望他有攻擊的想法。我心裡的一部分已經怒火中燒,而另一部分則急著終結這一切。

他稍微超出了我的聽力範圍,我聽不到他的意識,但很容易就能跟上他的氣味。

他的路線轉而向北。

他跑我也跑,幾分鐘過去了,幾小時過去了。

我們又轉向東北方。

不知道他有沒有計劃,或者他只是為了甩掉我而漫無目的地跑。

我幾乎聽不見埃美特在森林裡衝鋒的聲音了。他們現在肯定已經落後了幾英里。但我好像能聽見前方的聲音。追獵者的行動很安靜,但不是悄無聲息。我離他越來越近了。

這時候,他行動發出的聲音完全消失了。

他停下來了嗎?他是在等著進攻嗎?

我跑得更快,希望能跳出他的陷阱。

我跳上一座被雪覆蓋的山脊,這座山脊中間斷開,形成了陡峭的懸崖。就在此時,我聽見遠方傳來水流濺落的聲音。

下面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很深的冰川湖,這個湖既長且窄,幾乎像是一條河。

水,對呀。

我想追著他潛入水裡,但我知道這樣會讓他取得優勢。他可以從幾英里河岸的任何地方上來,我必須根據他的行動做出反應,這樣會花比較多的時間。而他就沒有這樣的困擾。

比較慢的辦法是沿著湖邊跑,尋找他的蹤跡。我必須小心,以免錯過他出水的位置。他是不會走上岸之後再跑的,他會想要躍出水面,讓自己的氣味和岸邊間隔一段距離。

稍微快一點兒的辦法是把湖岸分成三段,我和埃美特及卡萊爾分頭查詢。

但最快也只能這樣了。

埃美特和卡萊爾接近了。我回頭向卡萊爾跑去,一隻手伸在身前。他只用了一秒鐘就明白要怎麼做了。他把手機拋給我,我又轉身和他們一起跑,同時給愛麗絲髮訊息。

b告訴我,我們誰會找到追獵者的蹤跡。/b

我們到達了可以俯瞰這個長湖的地方。

「埃美特,」我幾乎無聲地說,「你要負責南岸,從這裡開始,沿岸繞到東邊。卡萊爾,你要沿著北岸跑。我負責最遠那頭。」

我想象了一下要怎麼做,跳進深藍色的水中,飛速游到對岸,然後沿著北岸跑,和卡萊爾到湖的最遠端會合。

手機默默地振動了一下。

b嗯,/b她寫道,b南端。/b

我給他們看了簡訊,然後把手機遞給卡萊爾。他有一個防水包可以保護手機。我跳進水裡,聽見身後的埃美特也行動了。我讓自己的身體筆直如一把刀,堅決地切入水中,同時儘可能減小發出的聲音。

湖水非常清澈,溫度幾乎與冰點差不多。我在水下游了幾碼,夜裡別人是看不到我的。我身後的埃美特幾乎沒有聲音,但我還是可以分辨出他來。卡萊爾的聲音我就完全聽不見。

我在湖的最南端出了水。埃美特身上的水滴落,打到石頭岸上,這是我身後唯一的動靜。

我往右走,埃美特往左走。

卡萊爾出水泛起了漣漪,我回頭瞥了一眼。他又把手機拿在了手裡,並向埃美特示意。我選擇的辦法是正確的。沒走幾碼遠,我就確信自己發現了追獵者氣味的痕跡。那氣味在上方,他跳到了一棵很高的黑松的樹枝上。我爬上這棵樹,發現他的蹤跡穿過了周圍的樹枝。

隨後我又開始了追逐。

我飛速在樹枝之間穿行,心裡非常惱火。我們在這個湖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他現在已經領先好幾英里了。

他沿著我們來時的路回去了。他是要往南走嗎?回福克斯去找貝拉的蹤跡?就算走直線,也要整整七個小時才行。他是想給我這麼長時間,讓我有機會趕上他嗎?

但是在這無盡的夜晚裡,他變了十多次方向。我想,他主要還是要往西去,曲折地往太平洋的方向去。同時他不斷想辦法鞏固領先地位,拖慢我們。

到了一處寬闊的懸崖邊。我們每人選定一個方向,打算到崖底搜尋,但愛麗絲不斷給我們發資訊說b不不不不不/b。她對追獵者的預見非常有限,只能看到我們對他蹤跡的反應。我花了好長時間檢視懸崖石面上的磨損之處,他下落到一半,然後跨過石頭往側面爬去了。

有一回他又發現了一條河。我們又一次費盡心力想象要搜尋的路線。他在水中游了很長一段距離。我們有將近十五分鐘毫無頭緒,直到愛麗絲看見卡萊爾將在西南方三十六英里外發現追獵者的蹤跡。

簡直讓人發瘋。我們儘可能快地跑、遊、在森林中飛蕩,但他只是在玩弄我們,不斷鞏固領先地位。他真是經驗老到,而且我肯定他相當自信自己能成功。現在他完全佔據了上風。我們不斷落後,最終他會完全甩掉我們。

貝拉和我之間的幾千英里的距離一直讓我焦慮。我們的計劃要改變了:本來是要把他引走,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拖慢他的速度,讓他能遲一些去搜尋他真正要找的人。

可是我們還能怎麼做呢?我們必須一直追他,希望能想辦法把他找出來。本來我們還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既阻止他又不危及貝拉,但我們搞砸了。

他在另外一個幾英里長的冰川湖那裡又一次打亂了自己的蹤跡。那兒有幾十個這樣的冰川湖,全都由北向南橫穿加拿大的山谷,就好像是巨人用手指在這片大陸中間刨出來似的。追獵者經常利用這個優勢,每次我們都必須想象並做出決定,然後等愛麗絲髮來「卡」或「埃美」或「愛德」,要麼就是「y」或「n」。我們的頭腦反應很快,但每次停頓就會讓他更領先一些。

太陽昇起來了,但今天雲很厚,追獵者並沒有放慢速度。如果陽光普照,不知道他會怎麼辦。我們現在到了山脈的西邊,馬上就又要進入人類的城鎮了。如果有必要,他可能會迅速殺掉任何看見他的人。

我相信他正往海洋的方向前進,這是一條清晰的逃跑路線。我們現在離卡爾加里遠了,反而離溫哥華更近。他似乎並沒有興趣南下回到福克斯。現在的趨勢是漸漸向北。

老實說,他並不需要其他計謀了。他現在領先的距離足夠他直接跑向海岸,我們沒有機會趕上他了。

可是這時,他的蹤跡又帶我們到了另外一個湖。我基本上可以肯定他玩弄我們只是為了取樂而已。他本可以逃走,但讓我們跳進他的一個又一個圈套中,他覺得更好玩。

我只能希望他的傲慢是玩火自焚,他將自己置於我們可以追到的範圍內,這本來應該是很糟糕的選擇,但我懷疑並非如此,他太善於玩這個遊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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