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陌生人進入空地的時候,我已經非常熟悉他們的面容了,彷彿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們。

開始是那個矮小丑陋的男性帶隊,但他很快就在實際行動中落後了。

他觀察我們的人數,挑出對他們有威脅的人。他猜測我們是兩個或三個關係友好的血族,聚在這裡玩遊戲。他對卡萊爾身邊大塊頭的埃美特非常警覺,然後就是明顯焦躁不安的我。一個吸血鬼焦慮到渾身抽動是很奇怪的。他們誰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有節奏地敲擊地面。

一瞬間,我突然感覺到他好像哪裡不對勁,但我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了,沒時間往這方面細想。

現在帶隊的那個男性,身高和外貌都超過常人,甚至超過一般的吸血鬼。他的思想非常隱秘。他的血族不打算在這裡搗亂,不過他明白,眼前這個人數眾多的血族遇到有陌生人接近,會驚訝也是自然的,但他相信我們肯定會很快鎮定下來。他對埃美特的塊頭和我的緊張也有反應,但隨即就被羅莎莉吸引過去了。

b不知道她有伴侶了沒有。嗯,他們的人數似乎是單數。/b

他的目光掃過我們,然後又盯在羅斯身上。

亮紅色頭髮的女性比我們還要緊張,她的身體焦急得要顫抖起來了。她緊緊瞪著埃美特,目光難以離開。

b他們人數太多了,勞倫特這個笨蛋。/b

她已經在計算上千種不同的逃跑路線了。目前,她覺得最好的機會是往正北衝到薩利希海,到那裡我們就無法追蹤她的氣味了。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選近得多的太平洋海岸,她沒有在腦海中思考原因,所以我沒法看出端倪。

我發覺自己希望這個戰戰兢兢的女性會突然衝出去尋找藏身處,其他人也跟著這麼做,但愛麗絲沒有看見這個場景。

紅頭髮看著那個相貌平庸的男性,等他先跑。她的目光又在埃美特身上游移,然後她勉勉強強地跟著其他人靠過來。

那兩個男性似乎也都一直在盯著埃美特。我感覺自己也打量起這個兄弟來。他今天似乎比平時更壯,在那裡緊繃著不動就讓人緊張不安了。

帶隊的勞倫特對自己的計劃很有信心。他認為如果我們這幾個家族之間都能好好相處,那我們也可以和他的血族好好相處。大家都能冷靜下來,我們可以一起玩。他就能認識那個長著一頭閃亮金髮的女郎……

他友好地笑笑,放慢腳步,在離卡萊爾幾碼遠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目光掃過羅莎莉、埃美特、我,又回到卡萊爾身上。

「我們好像聽見這裡有人在玩遊戲。」他說。他有些輕微的法語腔,但內心的聲音是英語。「我叫勞倫特,這是維多利亞和詹姆斯。」

文雅的勞倫特是從大陸來的旅行者,他的兩個跟隨者則粗野一些,他們似乎沒什麼共同之處。那個女的被勞倫特的介紹給激怒了,她幾乎只想著逃跑。詹姆斯——另外那個男性,覺得勞倫特的自信有點好笑。他享受這次相遇帶來的未知的可能,很想看看我們如何回應。

b維多/bb還沒走呢。/b他心想,b可能什麼事也沒有。/b

卡萊爾對勞倫特報以微笑,他友好、坦誠的面容甚至讓嚇壞了的維多利亞都暫時消除了戒心。一時間,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轉到了卡萊爾身上,不再管埃美特了。

「我叫卡萊爾。」他先介紹自己,「這是我的家人,埃美特、賈斯帕、羅莎莉、埃斯梅、愛麗絲、愛德華和貝拉。」他邊說邊模糊地指向我們,沒有單獨指出我和我身後的貝拉。勞倫特和詹姆斯聽說我們並不是幾個獨立的家族,有了一些反應,但我沒有特別留意。

在卡萊爾說到賈斯帕的名字的時候,我發覺剛剛錯過了什麼。

賈斯帕每一塊露出的皮膚上都有撕裂的傷疤,他又高又瘦,像威風凜凜的獅子那樣兇猛,眼中閃著從前殺戮的殘忍。他本應該最吸引對方的關注。即便是現在,他好戰的一面也應該給這次談判增光添彩。

我用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感到十分失望。這個平庸的吸血鬼溫順地站在我們這群人的一側,彷彿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了。

平庸?溫順?b賈斯帕?/b

賈斯帕的樣子特別專注,如果他是人類,恐怕他的全身都要冒汗了。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甚至都猜不到他可能會這樣。這難道是他以前在南方的很多年間掌握的偽裝技能?

他在緩解周圍陌生人的緊張感,讓所有往他那個方向看的人都覺得極端無趣。檢視這個站在群體後面的一無是處的男性,這實在是最無聊、最無足輕重的了……

而且不只是他……他用同樣的沉悶迷霧蓋住了愛麗絲、埃斯梅和貝拉。

這才是對方還沒人發覺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貝拉凌亂的頭髮或我可笑的敲擊。他們看不透這種強大的、偽造出來的、平凡無奇的表象,所以沒有仔細去看貝拉。她只是我們之中的一個,並不值得細查。

賈斯帕真的在把自己的能力延伸出去,保護脆弱的家人。我能聽出他在全神貫注。如果動起手來,他可就堅持不住了,不過到目前為止,他用這樣聰明的方式來保護貝拉,超乎我的想象。

我心中又一次滿溢位感激。

我使勁眨眨眼,把注意力集中到陌生人身上。他們雖然被卡萊爾的魅力所感染,但也沒忘記埃美特嚇人的大塊頭和我的緊張感。

我想要吸收賈斯帕散發出來的冷靜鎮定,不過當我看到它令其他人也放鬆下來之後,就沒有這樣做。我發覺賈斯帕表現出來的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也安撫了緊張的我,而我是對方的威脅,能讓他們分神。

嗯,我完全可以進入這個角色。

「還能不能再多加幾個人一起玩?」勞倫特問,聲音和卡萊爾一樣友好。

「真不巧,我們剛剛結束。」卡萊爾回答,他的語氣滲透著溫暖,「不過我們願意找時間再玩一次。你們打算在這裡多待一陣子嗎?」

「其實我們打算往北去,可又感到好奇,想見見這附近的同類。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過同類了。」

「的確碰不上,這塊地方只有我們,除了偶爾有像你們這樣的客人來訪,就再沒其他人了。」

卡萊爾的輕鬆友好,再加上賈斯帕的影響,使他們放下了戒備。就連煩躁不安的紅髮女性也開始冷靜下來了。她的頭腦嚐到了安全感,她在用一種我不熟悉的辦法做分析。不知道她有沒有意識到賈斯帕的表現,不過她似乎並沒有起疑。她好像更懷疑自己的直覺。

詹姆斯對不能玩遊戲有些失望,而且……對雙方解除對峙也有些失望。他懷念未知帶來的興奮。

勞倫特正在被卡萊爾的鎮靜和自信所影響。他想進一步瞭解我們。他想知道我們用什麼樣的藉口掩飾我們眼睛的變化以及其中的原因。

「你們捕獵的範圍是哪裡?」勞倫特問。這是個正常的問題,在流浪者之中很常見,但我擔心這會讓貝拉驚慌。不過,不管她感覺到了什麼,她都盡人類最大的可能一動不動,默默地站在我身後。她的心率沒變,我的腳敲擊地面的頻率也沒變。

「在這裡的奧林匹克山脈,偶爾會往返於海岸山脈之間。」卡萊爾對他說,他沒說謊,但也沒有澄清勞倫特的猜測,「我們在這附近定居。德納利峰附近還有一處像我們這裡這樣的定居點。」

這讓他們三人全都感到驚訝。勞倫特只是有點疑惑,可對那個驚慌的女性來說,所有的意外似乎都能變成她腦海中的恐懼,賈斯帕的努力對她產生的效果瞬間就消失了。詹姆斯卻十分好奇。這裡對他來說是新鮮且不同的,不僅因為我們這家子有這麼多人,還因為我們都不流浪。對他而言,可能這次繞路並沒有完全白費。

「定居?」勞倫特困惑地問,「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詹姆斯很高興勞倫特問了這個問題,這樣他不用做什麼,好奇心就可以得到滿足。他不願意引起注意的樣子在某些方面讓我感覺很像賈斯帕所做的掩飾——不過賈斯帕的做法效果要強得多。不知道詹姆斯為什麼這麼小心謹慎。這似乎和他追求不同可能性的慾望不相符。

或者,他也像賈斯帕那樣,有什麼需要隱藏的?

「要不一起到我家來坐坐吧,我們可以舒舒服服地聊。」卡萊爾回答說,「說來可就話長了。」

維多利亞抽搐了一下,我能看出她完全是靠意志控制住自己站在原地。她在猜測勞倫特會怎樣回答,哦,她簡直是太想逃走了。詹姆斯鼓勵般地看了她一眼,但並沒有緩解她的壓力。不過,她還是會遵從勞倫特的領導。

事情會這麼容易嗎?如果他們接受了邀請,卡萊爾和埃美特就會安全地把陌生人引開,事情就很簡單了。多虧了賈斯帕,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們隱藏了什麼。

我檢視愛麗絲腦海中對未來的預見,此時這麼做格外困難,因為我必須忽略賈斯帕籠罩在她身上的強有力的沉悶面紗,我努力嘗試,說服自己一定有更有意思的b事情/b要去做。

愛麗絲關注的是最近可能發生的未來。現在,所有的未來都以僵局告終,這讓我驚訝。其中有幾個可能會發生戰鬥的未來比以前更清晰了。

這麼說來,這事沒那麼容易了結。

我在勞倫特腦中只聽見他感興趣,並且馬上就要答應了。詹姆斯也同意。維多利亞在找陷阱,她怕得要命。

他們誰也不想惹麻煩,甚至都沒有再仔細檢視一下我們的人數。什麼會讓他們改變主意呢?

我只能想到一個原因,可以十分確定,不受任何人的決定或一時興起影響。

天氣。

我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只好做好準備。賈斯帕瞥了我一眼,他感覺到了我的新痛苦。

「聽起來非常有意思,我們樂於接受。」勞倫特說,「我們一路從安大略捕獵過來,已經有一陣子沒機會把自己收拾得乾淨點了。」

維多利亞顫抖著,想要巧妙地引起詹姆斯的注意,但詹姆斯沒有理她。

「請別生氣,不過如果你們能不在這附近獵食,我們會很感激。」卡萊爾提醒他們,「我們必須不引人注目,相信你們能理解。」

卡萊爾的聲音非常清晰。我很羨慕他還能充滿希望。

「當然可以,」勞倫特同意說,「我們肯定不會侵犯你們的領地。總之,我們會在西雅圖之外獵食。」

勞倫特大笑起來,貝拉的心跳頭一回亂了。我的腳趕緊跟著顫抖,想掩飾她心跳的變化。陌生人似乎沒有注意到。

「如果你們願意和我們一起跑,我們可以帶路。」卡萊爾提議說,只有愛麗絲和我知道已經太晚了,他的計劃不會成功。愛麗絲現在的預見太近,就快和現實撞上了。「埃美特和愛麗絲,你們和愛德華還有貝拉去開吉普。」

就在他說到貝拉名字的瞬間,事情發生了。

只是一陣微風,換了一個方向輕輕吹拂過來,這是向西旋轉的風暴殘留的一縷反常的風。雖然微弱,卻無可躲避。

貝拉新鮮且近在咫尺的氣味,就這麼直接飄到了陌生人的臉上。

他們全都受到了影響,勞倫特和維多利亞明顯是被這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好聞氣味給搞暈了,而詹姆斯立即進入了捕獵模式。賈斯帕安撫情緒的能力還沒有強到能阻止這樣的專注觀察。

再假裝已經沒有意義了。賈斯帕彷彿讀到了我的想法,他瞬間撤回了一部分安撫情緒的能力,只剩下他和愛麗絲仍舊隱藏著。我知道他這樣做挺好,他現在如果繼續掩護貝拉,只會讓這些流浪漢注意到他的超能力。但他的背叛還是輕微刺痛了我。

但這只是我意識中最小的一部分,我的大部分意識已經被怒火淹沒了。

詹姆斯向前傾,變為蹲伏的姿勢。他腦海中除了捕獵,其他什麼都沒有,就只專注於得到眼前的滿足。

我必須讓他多考慮一下別的。

我蹲伏在貝拉身前,把全部的能力都集中在這個獵手的思想上,準備不等他接近貝拉就衝向他。我知道眼下只有讓他不得不自保,才有希望讓他分神,於是咆哮著警告他。

然而我的怒火太強了,強到我甚至有些希望他能忽略我的威脅。

他眼睛所聚焦的範圍變大了,從貝拉身上移開,打量起我來。他的意識中閃現出一絲沒出現過的驚訝。我動身擋住他的時候,他幾乎感覺b難以置信/b。我只能猜測他習慣了毫無阻攔地行動。他猶豫了,在謹慎和慾望之間搖擺。無視其他人是很傻的行為,這裡並非只有我們兩個,但他幾乎抗拒不了我的挑釁。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抵抗。

「這是什麼情況?」勞倫特叫道,但我沒有把任何注意力放在他的反應上。

詹姆斯還沒有行動,我就在他腦中看到了他的策略。他的動作還沒做完,我就已經擋在了他新的進攻角度上。他眯起眼睛,重新估計了一下我的危險程度。

b比我想的要快。也太快了吧?/b

他現在開始懷疑我,懷疑我們大家了。他為什麼之前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孩?她很顯眼,柔軟的杏色皮膚是亞光的,和我們這些人皮膚的光澤形成鮮明對比。

「她是我們的人。」我聽見卡萊爾警告說,他這時的聲音已經毫無友善之意了。

詹姆斯快速瞥了卡萊爾一眼,再次發現卡萊爾身邊的埃美特,龐大的身軀急速向他逼近。

詹姆斯受挫讓我驚訝,他並不願意小心謹慎,只急著想打上一架。他仍然擺著要打架的樣子,卻把注意力分出一些去留意維多利亞的動靜,可維多利亞已經害怕得僵住了。

我的注意力被勞倫特牽制了一部分,因為他終於有反應了。

「你們帶了個點心?」他不可思議地問。

他和詹姆斯一樣,向貝拉走近一步,不過他的動作更像是本能,並沒有侵略性。

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我稍微扭身,目光雖沒有離開更大的威脅,卻往勞倫特的方向憤怒地吼了起來,向他露出牙齒。勞倫特和詹姆斯不一樣,他馬上退後。

詹姆斯為了測試我的注意力,又行動了。他的動作還沒做完,我已經到位,以此來回應他的計謀。他咧開嘴唇,露出牙齒。

「我說了,她是我們的人。」卡萊爾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接近咆哮,我以前從沒聽過他這樣說話。

「可她是個人類。」勞倫特直接地說。他腦中並沒有侵略性,他只是困惑、害怕。他搞不清現在這種狀況,但他明白詹姆斯欠考慮的攻擊可能會導致他們全體被害。他瞥向維多利亞,和詹姆斯一樣檢視了一下她的反應,彷彿她是風向標似的。

埃美特回應了勞倫特的反應。他往衝突的中心踏上一步,大地都開始動搖,不知是賈斯帕給我們傳達出這樣的感覺,還是真正的埃美特就是這樣。

「是的。」埃美特低沉地說,聲音裡沒有任何的情感和變化。他鋼鐵一般的聲音似乎直接穿透了衝突中心,讓空氣都突然變冷了。

我很肯定這一次是賈斯帕的傑作,但我沒有分心去確認。

很有效。那獵手由蹲伏轉為站姿。

我仔細觀察他的反應,自身仍然保持防禦的姿勢,以防有詐。我以為會看到憤怒和沮喪,因為之前我看到了他的傲慢,他並不習慣被人妨礙。被迫向更強的力量讓步自然會激怒他。

然而沒有,他腦中反而突然湧出一陣興奮。他的目光雖然從沒有完全離開貝拉或我,但已經在用眼角餘光掃視針對他的威脅了。他不害怕,也不生氣,而是有一種奇怪的野性的歡愉。他還在偷瞄賈斯帕和愛麗絲,但只是統計了他們的人數。而埃美特的重大威脅似乎突然間讓他興致高漲。

「看來我們之間還有許多要了解的。」勞倫特一邊觀察,一邊用緩和的語氣說。

這時候,詹姆斯讓人費解的興奮變成了籌謀、策劃,和回憶過往的勝利。我頭一次開始擔心和害怕起來——他不只是一個獵手。

「沒錯。」卡萊爾聲音冷硬地回應。

我現在極度想知道愛麗絲看見了什麼,但萬一錯過了對手想法中的任何一點兒細節,那後果我可承受不起。

我聽到他的回憶中把一個又一個目標逼入絕境,他重溫了曾經窮追不捨的漫長曆程,還列出為了得到獵物而征服的對手。他從前所經歷的挑戰都沒有目前他面臨的艱鉅。八個……不,七個,他糾正自己。七個成員的血族,其中必然有幾個天賦異稟的,還有一個無助的人類女孩,她的氣味比他過去一百年間遇到的任何氣味都要好聞。

這令我毛骨悚然。

有那麼多人保護貝拉,他無法下手。

b等到他們分開的時候。先花時間偵察。/b

「但我們願意接受你的邀請。」勞倫特對卡萊爾說。詹姆斯只是表面聽著他們對話,他正在全神貫注地做計劃。

勞倫特又說:「當然,我們不會傷害這個人類女孩。我說過,我們不會在你們的領地捕獵。」

他的話把詹姆斯剛剛出現的興奮和警覺都打斷了。詹姆斯驚愕地把目光從我身上轉移到了勞倫特身上,但勞倫特面對卡萊爾,沒有看見詹姆斯的表情由震驚變成了厭惡。

b你敢代表我說話?/b

他反應的強烈程度清晰地表明,這個血族無法再保持完整了。我聽見詹姆斯決定,只要勞倫特還有利用價值,他就會盡可能利用下去,一旦勞倫特沒用處了,他不會把勞倫特丟下,而是會殺掉他。顯然他摧毀勞倫特的慾望是基於以下這個觀點:他找不到其他洩憤的渠道。我認為詹姆斯很容易被激怒,而且記仇。說不定我可以利用這一點。

詹姆斯對維多利亞選擇勞倫特沒有什麼想法。不知道他倆是不是伴侶,但他腦海中並沒有顯示出對維多利亞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肯定比和勞倫特結盟的時間長。他倆原來是屬於同一個血族,勞倫特是中間加入的。詹姆斯這麼輕易就打算把新來的處理掉,這就能說得通了。

「我們給你們帶路。」卡萊爾說,口氣不太像提議,更像是命令,「賈斯帕、羅莎莉、埃斯梅?」

賈斯帕不喜歡和愛麗絲分開,尤其是事情朝不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但現在他不會和卡萊爾爭辯。我們需要組成統一戰線,而且他也不想把別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卡萊爾不知道賈斯帕現在正通過影響其他人的情緒來偽裝自己。賈斯帕寧願儘可能長時間地保持偽裝,一旦發生戰鬥,他打算成為伏兵。

他看看愛麗絲,愛麗絲對他點點頭。愛麗絲相信自己不會有危險。賈斯帕接受了,但還是不高興。愛麗絲則衝到了貝拉身邊。

賈斯帕、埃斯梅和羅斯不需要再討論,他們一起走到卡萊爾身邊,擋住了詹姆斯看貝拉的視線。

詹姆斯沒有受到干擾。他進攻的慾望消失了,現在又在暗自盤算。

埃美特最後退下,他一邊回到我旁邊的位置上,一邊仍盯著詹姆斯。

卡萊爾示意勞倫特和他的同伴先走出空地。勞倫特很快服從了,維多利亞緊跟在他身後。她腦中仍舊滿是逃跑路線。

詹姆斯猶豫了不到一秒,目光又回到我們身上。我知道貝拉被埃美特擋著,他是看不見她的,但這次他沒有找貝拉,而是直接看著我的眼睛,微笑起來。

有什麼引起了他的注意,是愛麗絲,賈斯帕從她身邊走開,她身上籠罩的情緒偽裝消失了。詹姆斯頭一次看到愛麗絲的臉時,心中閃過一絲驚訝,可能在想之前怎麼沒想著打量一下她,但這驚訝並沒有說出口,隨後他就轉身去追其他人了。卡萊爾和賈斯帕緊跟著他,羅斯和埃斯梅跟在後面。

我必須努力控制,才能不讓自己的聲音變成咆哮或尖叫:「咱們走吧,貝拉。」

她似乎失去了力氣,睜著大大的眼睛,眼神是那麼空洞,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我的話。但我沒有時間安慰她,如果她休克了,也沒時間給她治療。現在逃跑是最重要的。

我拉著她的胳膊肘,把她拉向與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她踉蹌了一下之後,才發現自己要半跑著才能跟上我。埃美特和愛麗絲在我們身後擋住她,以防萬一。

我肯定詹姆斯不會跟勞倫特一起去我家。他一找到機會就會停下,繞回來尋找貝拉的蹤跡。我不知道他多久能找到機會,但我必須做好準備,以防萬一。如果他真的找到機會回來,那最好讓他以為我們會按貝拉的速度行進。當貝拉的氣味突然在樹木之間淡去時,我懷疑他會驚訝很久,如果我們隱藏行進的方式,他就只能停下來重新考慮。

現在他的思緒離我太遠了,沒辦法精準地找到他,不過我大概能感覺到大夥到哪裡了。我不敢確定他現在還是不是和其他人在一起。如果他跑上週圍某座山峰的山腰,就能把我們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我還是對我們的速度感到生氣——簡直可以稱作零速度。

埃美特和愛麗絲並沒有評價我們的速度,他們都知道我們可能會被人追蹤。愛麗絲並沒有把詹姆斯的行動看得很清楚,在她的預見裡,詹姆斯的行進路線並沒有和我們在這裡交會,在距離現在最近的未來也沒有。愛麗絲只看見一開始陌生人出現在空地上,那是因為他們決定和我們交流。除非他們與我們的家人在一起,不然愛麗絲很難在未來的場景中看到外人。在詹姆斯決定和我們之中的一位對話之前,愛麗絲也基本上是看不見他的。

走到空地邊緣就好像花了好幾個小時,但我知道其實也就幾分鐘。我們剛走入樹林裡比較深的地方,到了任何觀察的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我就馬上抱起貝拉,把她背在背上。她明白了,總算還沒有被嚇得太厲害。她的腿緊緊繞在我的腰部,雙臂摟緊我的脖子,臉靠在我的肩胛上。

我們跑起來,用還能接受的速度逃離危險,我以為這樣會感覺好一點兒、安全一點兒,可這樣的勢頭也沒有讓我身上實實在在的驚恐減少分毫。我以不傷到她為前提,在樹木之間儘可能快地飛奔,但我就是感覺自己毫無進展,我知道這是幻覺,可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吉普車出現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就把貝拉放在了後座上,可即便這樣,我還是覺得自己在拖後腿。

「給她繫上安全帶。」我悄聲對埃美特說。他選擇和貝拉一起坐在後排,但凡我需要開車,他就會當貝拉的保鏢。他很樂意,甚至很熱切。

這一次,埃美特幽默的性情收斂了起來——這是幸運,不然我現在可受不了。他的脾氣上來了,想法全都趨向於暴力。

愛麗絲坐在我旁邊,不用我問,她的思緒已經飛快地穿梭在我們現在能面對的所有未來裡。我們面前多數時候都是一條黑暗的公路,汽車在路上飛馳,腦海中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還有一些未來走向了錯誤的方向,回到了福克斯,到了貝拉家裡和我家裡,但我想不出為什麼我會掉頭回去。

我們突然一顛,車身斜穿過粗糙的道路,我儘可能開得很快,小心地注意不要翻車,可我一直感覺自己身處一場賽跑中,馬上就要輸了。

我專注於開車,而愛麗絲在不斷地搜尋,她的預見中又出現了強烈的陽光,我們為什麼要選這種地方?這個畫面顯示我們會被困在室內。最終我們回到了大路上,我真心希望此刻我們在另一輛車上,我的、羅斯的或卡萊爾的,誰的都行。這輛吉普車並沒有為了競速而改裝,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模糊地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我吼叫著,清清楚楚地說著髒話,可感覺聲音離我很遙遠,彷彿不受我的控制。

除了我的聲音之外,還有發動機的轟鳴聲、輪胎在溼滑路面行駛發出的聲音、後座上的貝拉不均勻的呼吸聲和她怦怦的心跳聲。

愛麗絲現在看見了一個酒店的房間,但這在哪裡都有可能。房間的窗簾是拉上的。

「我們要去哪裡?」

貝拉的聲音也好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我的意識緊張地關注著愛麗絲的預見,不然就是怕得麻木,根本無法回答,就好像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問我的。

她一開始聲音顫抖,小到幾近耳語,現在卻變得強硬起來。

「該死,愛德華!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從愛麗絲腦海中混亂的未來旋渦裡抽身出來,回到現實。貝拉肯定是嚇壞了。

「我們現在必須帶你離開這裡,走得遠遠的。」我解釋說。

我本以為她會樂於接受,但她突然大喊,雙手掙扎著去解安全帶,想要掙脫出來。

「掉頭!你一定要帶我回家!」

我該怎麼向她解釋她暫時無法回家?解釋說,那噁心的獵手今晚想從她那裡偷走的可不只是家而已?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她別從吉普車上飛出去。

埃美特已經在想是不是應該控制住貝拉。我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低沉卻強硬,這樣他就知道我要他怎麼做了。埃美特小心地把貝拉的手腕握在自己的大手中,不讓她亂動。

「不!愛德華!不!」貝拉朝我怒吼,「你不能這樣!」

我不知道她認為我在做什麼。難道她覺得我有選擇餘地嗎?她憤怒的聲音、她的絕望都讓我難以集中精神。感覺比起跟蹤者帶來的危險,反倒是我在傷害她。

「我必須這樣,貝拉。」我低聲說,「現在請安靜。」我得看愛麗絲看到了什麼。

「我不!」她衝我嚷,「你必須帶我回去,查理會招來聯邦調查局的!他們會到處找你的家人,找卡萊爾和埃斯梅!你們就只能離開,永遠藏起來了!」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我想我也不必對她的反應感到驚訝了,她是被自己誤認為的威脅搞崩潰了。

「冷靜,貝拉。我們以前經歷過這種事。」真是那樣的話,我們又得從頭開始,但這種事在眼下似乎毫無意義。

「不要因為我!」她尖叫起來,「不要因為我毀掉一切!」

她奮力擺脫埃美特的掌控。她身上唯一不動的地方就是被抓住的雙手。埃美特困惑地盯著她。

b我該怎麼辦?/b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貝拉為什麼她那樣想是錯的,也還沒告訴埃美特他做得很好,這時候愛麗絲決定回到現實中,和我對話。

「愛德華,靠邊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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