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太快,過不了多久貝拉又要吃飯了,可我家裡什麼食物都沒有。我準備在未來糾正這個錯誤。現在得回到人類世界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負擔一說,只有純粹的快樂。

我還能和她再多待一頓飯的時間,之後就不得不分開了。我希望她能在我開口之前單獨和查理聊一下,可一回到她家旁邊的馬路上,我就知道我對於這個下午的期待不得不落空了。

查理的停車位上停著一輛一九八七年的福特坦普車,看上去飽經風霜。狹窄的門前雨棚下,有一個人端坐在輪椅上,他身後站著一個男孩。

b貝拉在他之前回家了。/b老人想道,b太不幸了。/b

b嗨,是貝拉!/b男孩的思緒格外熱情。

貝拉比她父親先回家,比利·布萊克卻覺得不高興,對此我只能想到一個理由。那理由涉及一個已被破壞的條約。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印證自己的猜測了。比利到現在還沒有看到我。

「他是不是忘記條約保護的是誰了?」我低聲說道。

貝拉不解地瞥了我一眼。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夠慢的了,她應該能聽清我說了什麼。

雅各布在比利前面看到了坐在駕駛座上的我。

b又是他。看來她一定在和他約會。/b他的熱情頓時消失了。

b不!/b比利在心中高呼,內心無比痛苦,b不要啊。/b

我還聽到了他那有些含糊的恐懼——要不要告訴兒子趕緊逃跑?會不會已經太遲了?我又感受到了他的愧疚感。

b他是怎麼知道的?/b

至此我知道我的猜測沒錯了,這次拜訪絕對不是一次單純的社交行為。

我將貝拉的貨車停在路邊,盯著那個人看。他已經嚇壞了。

「這是越界行為。」我清晰地說道,希望他能看懂我的唇語。

貝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來是為了警告查理?」這個想法讓她感到害怕。

我點點頭,眼神並沒有離開比利。幾秒鐘後,他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我。

「我來處理吧。」貝拉提議。

儘管我很想下車,趾高氣揚地走到那兩個無助的人身邊,彎下腰嚇唬他們,離他們儘可能地近,做出一切讓那個老人覺得我在衝他咆哮的舉動,露出利齒,狠狠地用人類的聲音警告他們,看他的頭髮嚇得豎起,聽他的心嚇得怦怦亂跳,但我知道這個想法並不高明。一方面,卡萊爾就不會贊同;另一方面,那個男孩知道關於傳說的事,雖然他永遠都不會相信——除非我衝到他們面前,露出我非人的一面。

「那樣最好。」我表示同意,「不過要小心,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貝拉的臉上閃過一絲煩惱。她不說話,我都不知道她在煩惱什麼。

「雅各布比我小不了多少。」

原來是「孩子」這個詞惹她不快。

「哦,這我知道。」我用調侃的語氣說。

貝拉嘆了口氣,抓住車門把手。我們即將分開,她跟我一樣也並不感到開心。

「讓他們進屋吧,之後我再走。傍晚時我再回來。」我向她保證。

「你想開我的貨車嗎?」

「我走路回家都比這車快。」

她笑了,然後臉色一沉。「其實你不一定要走。」她嘀咕道。

「可我必須走。」我看了一眼比利·布萊克。他又在瞪我,但沒等我看過去就把眼神移開了。「等你擺脫了他們……」我感覺我不自覺地笑了,笑得有些過於燦爛,「你還得跟查理聊聊,讓他準備好見你的新男朋友。」

「那我謝謝你了。」她悶悶不樂道。

她顯然還在擔心查理的反應,看得出來她正在苦思冥想。她會在她的人類世界給我一個標籤,讓我有一席之地。

我的笑容變得柔和。「我很快就回來。」

我又窺探了一下走廊上那兩個人的想法。雅各布·布萊克感到尷尬,他怨恨父親為什麼要拖他出來看貝拉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比利·布萊克內心充滿了恐懼,害怕我會突然來一場大屠殺。他這種想法實在是太無禮了。

鑑於他們的這些想法,我俯身過去親了一下貝拉,向她道別。出於捉弄一下那個老人的心態,我親的是貝拉的喉嚨,而不是嘴唇。

那人在內心憤怒地咆哮,差點把貝拉劇烈的心跳聲給掩蓋了。這兩個討厭的人類要是能趕緊消失該多好。

可貝拉看向比利,打量著他那不快的模樣。

「我會b很快。/b」她告訴我。她眼裡掠過一絲絕望,開啟車門,鑽了出去。

她在小雨中輕快地跑到門口,我一動不動地坐著。「嗨,比利,嗨,雅各布,」她拿出熱情來歡迎他們,「查理今天要出去一整天,希望你們沒有等太久。」

「還好。」比利低聲說道。他依然用眼神在打量我。他拿起一個棕色紙袋。「我就想把這個給他送來。」

「多謝。進來吧?把雨水擦乾。」

她假裝沒有看到他那尖銳的凝視,開啟房門,示意他們進屋,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她跟在他們後面也走了進去。

「別動,我去關門。」她對比利說道,走過去把門帶上。她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把門關上了。

趁他們沒走到窗戶邊,還看不見院子裡的動靜,我迅速從貝拉的車裡躥到平時待的那棵樹上。我準備等布萊克一家人走了之後再離開。萬一和部落的關係又緊張起來,我得趁今天先打探一下比利的想法。

「又去釣魚了?老地方嗎?要不我過去看他吧。」b看來現在更緊張了,沒想到已經發展到了這麼糟糕的地步。可憐的貝拉,她還不知道……/b

「不用,」貝拉態度強硬,與此同時我咬緊了牙關,「他去了一個新的地方……可我不知道在哪兒。」

即便隔著牆,我也聽出了她語氣裡的抗拒。比利也發現了。

b怎麼回事?她不想讓我見查理。她是不會理解我為什麼要警告查理的。/b

他分析著貝拉的表情,透過他的眼睛我也看得一清二楚:貝拉的眼裡有憤懣,下巴執拗地抬著。這表情讓他想起了他的一個女兒,從不回家看他的那個女兒。

b我得和她單獨聊聊/b。

「傑克,」他緩緩地說道,「你把麗貝卡的新畫從車裡拿出來吧,我準備把那個也留給查理。」

「在哪兒啊?」

雅各布的腦海裡回放著我們剛才在貨車裡的那個吻,他簡單純淨的思想彷彿蒙上了一層霧。那個吻對他的影響遠勝過對他父親的。他知道,貝拉對他來說年紀太大,不可能像他希望的那樣對待他,可親眼見證希望破碎還是讓他很失落。他吸吸鼻子,身體一縮,忽然轉移了注意力。b這兒有什麼東西腐爛了。/b他想。我想是他父親放在紙袋裡的禮物發出的氣味,今天早上我什麼味道都沒聞到。

「我在後備廂裡看到了,你得去好好找找。」比利實在太擅長撒謊了。

在雅各布走出家門前,比利和貝拉都沒有說話。雅各布垂頭喪氣,拉長了臉,完全不在意外面還在下雨,拖沓地走到車前,一邊嘆氣,一邊在一堆舊衣服和被人忘記的垃圾裡翻找起來。他還在想那個吻,想貝拉到底有多投入。

比利和貝拉在客廳裡面面相覷。

b我該如何……/b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貝拉就轉身向廚房走去。他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跟了過去。

冰箱門吱呀開啟,接著是一陣翻東西的動靜。

比利看著她哐的一聲帶上冰箱門,一轉身面對著他。他發現她露出一副抗拒的模樣。

貝拉先開口了,聲音很不友好。她認為已經沒有演戲的必要了。「查理過很久才會回來。」

b她保守那個秘密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她必須瞭解。也許我可以說點什麼,給她一些警告,同時又不破壞約定。/b

「多謝你的炸魚。」貝拉的話聽起來像逐客令,但比利覺得即使他不走貝拉也沒有顯得意外。貝拉嘆了口氣,雙臂交叉放在胸前。

「貝拉。」比利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聲音更加深沉,沒了之前的隨意。

她一動不動——對人類來說那樣的靜止實屬罕見——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嗯。」

他用極慢的速度說道:「我發現你最近和卡倫家的一個人在一起廝混的時間挺長的。」

「嗯。」她冷淡地說,難掩敵意。

他沒有理會她的語氣。「雖然這可能不關我的事,但我覺得你那麼做不太好。」

「你說得沒錯,」她回應道,「b的確/b不關你的事。」

b脾氣還挺大。/b

他的聲音裡透著深思熟慮,腦海裡小心地措辭。「你可能還不清楚,卡倫那家人在保留地的名聲不好。」

他的用詞確實謹慎,差點就越過犯錯的邊緣了。

「說實話,我略有耳聞。」貝拉語氣辛辣,語速很快,和他針鋒相對,「但不用太相信所謂的名聲,不是嗎?畢竟他們家族從來沒去過保留地,不是嗎?」

這句話在比利心裡拉響了警報。b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可能……不可能啊。她不可能瞭解全部真相。/b他思緒中的那股反感讓我忍不住磨起了牙齒。

「那倒沒錯,」他終於退讓了一步,「你好像……對卡倫家族很瞭解,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了解。」

「可能比你知道的更準確?」

b他們到底跟她說了什麼,讓她如此維護他們?肯定不是真相。沒錯,一定是什麼浪漫的故事。唉,看來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會信了。/b

「也許吧。」他不得不表示同意,這讓他很惱火,「查理也知道嗎?」

他發現她的表情變得猶疑了。「查理非常喜歡卡倫家的人。」

b看來查理還不知道。/b

「這事確實和我無關,」比利說,「但和查理有關。」

貝拉盯著他的表情分析了很長時間。

b這丫頭看起來跟律師似的。/b

「即使那樣,也還是我的事,不管我覺得和查理有沒有關係,對嗎?」她問道,但那語氣聽上去並不像在提問。

他們又互相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b查理反正不會相信我,我不能再和他疏遠了。我得能保證自己可以一直觀察他們。/b

「沒錯,我想歸根結底這還是你的事。」

貝拉嘆了口氣,放鬆了下來。「謝謝你,比利。」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好好想想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吧,貝拉。」比利無奈地勸道。

貝拉馬上答應。「好的。」

另一個思緒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過分關注比利和貝拉的對峙,卻沒有在意雅各布那邊徒勞的搜尋。他總算意識到了……

b哦,天哪,我真是個笨蛋。他只是想把我支開而已。/b

父親可能會趁他不在時讓他難堪,想到這兒雅各布沮喪極了。貝拉可能還會把違反約定的事告訴他父親,他心裡又愧疚又害怕。他趕緊關上後備廂,大踏步向大門口走去。

比利聽見了關後備廂的聲音,知道時間不多了。他決定最後再請求貝拉一次。

「我的意思是……停止你現在所做的事。」

貝拉沒有說話,不過她的表情溫和了許多。比利覺得她終於能聽進去他的話了,心裡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雅各布砰的一聲推開房門。比利轉頭看了過去,我沒法通過他的眼睛觀察貝拉的反應了。

「車裡什麼畫都沒有。」雅各布大聲抱怨道。

「嗯,那就是落在家裡了。」比利說。

「好極了!」他的兒子滿是諷刺地回應道。

「好了貝拉,告訴查理……」比利頓了頓,「我們來拜訪過了。大概如此吧。」

「我會的。」貝拉的語氣又尖刻起來。

雅各布大吃一驚。「我們現在就要走了嗎?」

「查理要晚上才能回來。」比利解釋道,自己推著輪椅向門口走去。

b那我們來幹什麼啊?/b雅各布在內心抱怨道,b他大概是老糊塗了。/b「哦,好吧,那以後再見了,貝拉。」

「沒問題。」貝拉說。

「保重。」比利這話聽起來更像是警告。

貝拉緘默不語。

雅各布幫著他父親越過門檻,往門廊下走去。貝拉跟著他們走到門口。她向貨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雅各佈擺了擺手,雅各布還在那兒攙扶父親上車呢,她就把門關上了。

我很想去貝拉身邊,和她談談剛才發生的事,可我知道我的工作還沒結束。我聽見貝拉咚咚咚上樓的聲音,便從樹上跳下來,從她家後面的森林跑了出去。

白天徒步跟蹤布萊克一家實在太困難了。我沒法沿著高速公路去追他們,只能在厚厚的樹林裡鑽進鑽出,還得注意觀察有沒有被附近的人發現。我提前趕到拉普西岔道口,在下著雨的高速路上全力衝刺,目光所及只看到一輛車,開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我一到西邊的路上,就多了許多掩護。我等著那輛老福特車出現,之後便在黑暗的森林裡和它並肩向前跑。

他們倆沒有聊天,可能我錯過了在此之前雅各布那些抱怨的話。這孩子滿腦子都在回想我和貝拉的那個吻,他苦惱地認為,貝拉b非常/b享受。

比利陷入了回憶中。那段記憶我居然也有,只是和他的角度不同。

大概是兩年半前,我們全家住在德納利,在準備從一個臨時住所轉移到下一個住所的途中,對他們進行了一次禮節性的拜訪。我們在搬回華盛頓前要做一些特別的準備工作——卡萊爾的工作已經排著隊等他了,埃斯梅看都沒看就買好了一棟房子,準備修繕一番。我的兄弟姐妹和假成績單也已經轉到了福克斯高中。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步驟,同時也是最不同尋常之處——在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之後,我們即將搬回曾經住過的地方,但尚未告知那裡的人,我們要回來了。

卡萊爾在網上搜尋了一番。他發現一個系譜學愛好者,在馬卡保留地工作,叫阿爾瑪·楊。卡萊爾假裝是家族史狂熱愛好者,向她詢問伊弗列姆·布萊克的後裔是否還在這裡生活。楊女士興奮地把下面這個好訊息告訴了他:伊弗列姆的孫子和曾孫們還在拉普西一帶生活,離海岸線不遠。她也毫不介意地把電話號碼給了卡萊爾,她相信比利·布萊克要是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遠房親戚,一定會激動不已。

卡萊爾打電話時我正在屋裡,所以他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而比利正在從他的角度回憶這段往事。

b那是很普通的一天。雙胞胎出門和朋友玩去了,只有比利和雅各布在家。比利正在教雅各布用漿果鵑木雕刻海獅,突然電話鈴響了。他推著輪椅,來到廚房。孩子全神貫注地做著手工,沒有注意到父親的離開。/b

b比利以為是哈里或查理來電。他拿起電話,歡快地說了聲:「哈囉!」/b

b「你好,是比利·布萊克嗎?」/b

b他沒聽出電話那頭是誰,但那個聲音有著尖厲和讓人清醒的意味,他一下子莫名地起了防備之心。/b

b「是的,我是比利。請問你是誰?」/b

b「我叫卡萊爾·卡倫。」那個溫和的聲音頗有穿透力,比利覺得自己腳下的地板都塌陷了。在那漫長的一秒鐘裡,他覺得自己做了個噩夢。/b

b這個名字,和這個銳利的聲音都屬於一個傳奇,一個恐怖故事。儘管比利早就受到過警告,也做了準備,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利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會和那個恐怖故事產生關聯。/b

b「我的名字對你來說是不是意味著什麼?」那個聲音問道。比利這才發現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沒有想象中幾百歲的那種蒼老。/b

b比利終於恢復了正常。「是的。」他厲聲答道。/b

b他好像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嘆息。/b

b「挺好,」對方回應道,「那我們要履行雙方的職責就更容易了。」/b

b比利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後,整個大腦都麻痺了。職責,他說的就是雙方的約定。比利努力回憶之前牢記心中的秘密協議。對方說他有一項職責要履行,那就只能意味著一件事。/b

b比利臉色蒼白,他知道自己正安穩地坐在輪椅上,但還是覺得周圍的牆似乎正在向他壓來。/b

b「你要回來了。」他憋著氣說道。/b

b「沒錯,」對方表示贊同,「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一定很不中聽。但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和你部落的人不會有任何危險,福克斯的人類也不會有危險。我們沒有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b

b比利想不出回應的話。他在出生前就被迫和這個條約緊緊相連。他想反抗,想警告部落的人……可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b

b「我們會生活在福克斯小鎮外面。」對方說了一串數字,比利過了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座標,精確的經緯度。他想趕緊找個東西把數字記錄下來,卻只摸到一支黑色圓珠筆,沒有找到紙。/b

b「再說一次。」他啞著嗓子說道。/b

b這次對方慢慢報出數字,比利趕緊把它記在了自己的胳膊上。/b

b「我不知道你對協議瞭解多少——」/b

b「我很瞭解。」比利打斷道。那個吸血的傢伙將住在他們的聚集地附近,從此所有人不得涉足那塊半徑為五英里的地方。跟部落的土地相比,那塊地方微不足道,但意義重大。/b

b他們該怎麼讓孩子們遵守這個規矩呢?他想到了自己那幾個倔強的女兒,還有愛玩愛鬧的兒子。任誰都不會相信這些故事的。要是他們一不小心犯了錯……那這遊戲可就有的玩了。/b

b「當然,」對方禮貌地說,「我們也很瞭解規則,你無須擔心什麼。要是給你們帶來了困擾,我先跟你道歉。我們不會用任何方式妨礙你們。」/b

b比利只是聽著,腦袋裡嗡嗡響。/b

b「我們目前的計劃是在福克斯生活十年左右。」/b

b比利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十年。/b

b「我的孩子們會去當地上高中,不知道你們部落有沒有人去上學……」/b

b「沒有。」比利的聲音幾乎聽不見。/b

b「好啊,如果有人想去上學,我可以跟你保證,不會有危險的。」/b

b福克斯的孩子們的臉在比利的腦海裡閃過。他能做些什麼來保護他們呢?/b

b「我把我的號碼給你吧,我們很高興能和你再進行一次更友好……」/b

b「不用了。」比利這次的聲音多了幾分力氣。/b

b「沒問題,你們怎麼舒服就怎麼來。」/b

b他心裡突然起了一陣恐慌。對方提到了他的孩子……/b

b「多少?」比利問道。說話時彷彿被人勒住了脖子。/b

b「什麼?」/b

b「你們有多少人?」/b

b那個平穩自信的聲音第一次猶豫了。「許多年前又有兩個人加入了我們家族。現在一共有七個人了。」/b

b比利緩慢而若有所思地結束通話了電話。/b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我還沒有到條約規定的邊界處,但那段記憶讓我感到噁心,我不想離他們家太近。我轉頭向北,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沒能從比利的腦袋裡挖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我有十足的把握相信他又會遵循以前的模式:回到自己的安全區,聯絡一圈好朋友。他們會把這條新的訊息——其實也沒有什麼新料——咀嚼分析一遍,得出同樣的結論:沒什麼可以做的。條約是他們唯一的保護傘。

我想了想,可能引起他們爭論的只有比利和查理的長久友誼這一點了。比利一定會用更多細節竭力說服查理。一個冷酷的傢伙選擇了他唯一的女兒……他的女兒即將成為受害者、獵物,甚至是一頓大餐。我猜比利會這麼形容我們倆的關係。

而其他比比利更客觀的人,將會說服比利保持沉默。

不管怎麼樣,比利早先試圖拿卡萊爾在醫院工作的危險性警告查理,也沒有得逞。再添油加醋地講一連串奇幻故事,效果可能適得其反。比利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

我快到家了。我會把最新情況和我的分析告訴卡萊爾,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能確定他的反應會和我一樣,其實和奎魯特人一樣,我們除了遵守條約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車經過時,我就在高速公路上狂奔。很快我就回到了家,正好聽見車庫裡傳來熟悉的發動機聲。我在車道上停下腳步,靜靜等著。

羅莎莉的紅色寶馬跑車轟鳴著拐了個彎,輪胎摩擦著地面在我跟前停了下來。

我漫不經心地衝她招招手。

b要不是怕弄壞我的車,我一定開車撞你了。/b

我點點頭。

羅莎莉再次發動汽車,嘆了口氣。

「我猜你也聽說那場比賽了。」

b你讓我走吧,愛德華。/b我能看出她腦海裡沒有目的地,只是想離開這裡。b埃美特在家呢,那就夠了,不是嗎?/b

「算我求你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b我不懂這事為什麼對你那麼重要。/b

「b你/b對我也很重要,羅斯。」我簡明扼要地說道。

b沒有我大家能過得更有意思。/b

我聳聳肩。她的話也許是對的。

b我不會太友好的/b。

我笑了。「我不需要你b友好/b。你只要能忍受得了就行。」

她猶豫了。

「不會那麼糟的,」我承諾道,「說不定你能利落地獲得勝利,讓我難堪。」

她的一側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又趕緊壓了下去。b那埃美特和賈斯帕要在我這一隊。/b

她總是選肌肉發達的隊友。

「成交。」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瞬間又後悔做了這個約定。她想象了一下和貝拉站在同一個空間的樣子……內心又開始糾結。

「今晚什麼都不會發生的,羅斯。她不會參與任何決定,她就是來看我們比賽的,僅此而已。你就當成是一次試驗。」

b在那個環境……我可能會爆發喲!/b

我疲憊地看了她一眼。她翻了個白眼。

「要是不成功,我們就重新組隊,再想另一個能行得通的辦法。」

羅莎莉的鬼主意很多,大多都不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但她這次準備妥協了。她會盡力而為……可我看得出來,她的舉止可能不會太彬彬有禮。不過,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b到時候我估計得做出改變。/b她這麼想著,把車掛到後退擋,向車庫駛去,速度一下從零忽地提到六十邁,連人帶車全闖了進去。我從森林裡直接抄近路回家。

家裡,埃美特正在大螢幕上同時看著四場棒球比賽。他聽見羅莎莉的車尖叫著回到車庫時,把頭一偏。

我指了指電視。「你看這些不會幫你今晚贏球的。」

b你勸羅斯也一起參加了?/b

我點點頭。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b這回算我欠你的。/b

我噘起嘴。「是嗎?」

他聽出我顯然別有所求,興趣一下上來了。b當然,你想要什麼?/b

「貝拉在的時候你好好表現,行不行?」

羅斯衝進屋裡,飛速上樓,故意不理我們倆。

埃美特想了想我的請求。b那到底是什麼意思?/b

「別故意嚇她。」

他聳聳肩。「算是合理要求。」

「好極了。」

b你能回來我很高興。/b最近幾個月對埃美特來說十分漫長,我先是情緒反覆,之後又莫名缺席。

我差點向他道歉,不過我知道現在他對我沒有意見了。埃美特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

「愛麗絲和賈斯帕在哪兒?」

埃美特又轉頭去看電視。b打獵。賈斯帕想為今晚做好準備。真有意思,他似乎對今晚格外興奮,比我預期的還上心。/b

「確實挺有意思。」我表示同意。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

b愛德華,親愛的,我聽見你身上的水滴到地板上了。趕緊換身乾衣服,把地擦一擦。/b

「抱歉,埃斯梅。」

這次我為見查理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我最隆重的防雨夾克,平時都沒穿過。這件衣服讓我看上去像一個對天氣變化極其關注的人,懼怕潮溼和寒冷的天氣。正是這些小小的細節讓人類感到心安。

我心不在焉地把瓶蓋塞進新牛仔褲的口袋裡。

我一邊拖地,一邊想著今晚去打棒球的場地的路線。我意識到經過昨天的事情,貝拉可能不太想和我一起跑著去某個地方了。今晚肯定得有b一段/b需要跑的距離,但我想應該越短越好。

「我能借用你的吉普車嗎?」我問埃美特。

b夾克不錯。/b他輕輕笑了b。保持身體乾燥舒適確實很重要。/b

我擺出一副超有耐心的表情,等著他笑完。

「當然可以,」他同意了,「現在變成你欠我的了。」

「很高興欠你一筆人情債。」

我在他得意的大笑聲中衝到樓上。

我和卡萊爾快速聊了一下——果不其然,除了按兵不動,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聊完我就準備趕緊去貝拉家了。

和家裡的其他車相比,埃美特的吉普車無論怎麼看都是最顯眼的,因為它的體形實在太大了。還好下著大雨,外面沒有多少人,路人也看不清開車的是誰。他們只會覺得這輛大車是從鎮外來的。

我也不知道貝拉到底需要多少時間,便想著把車停在離她家一個街區遠的地方,等她準備好。

還沒開到道路盡頭,我就聽到了查理猶豫的心聲。貝拉一定開始跟他說了。我還在他的腦海裡捕捉到了埃美特的臉。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我把車停在住戶之間的森林裡,關掉汽車發動機。

現在這個距離足夠近,我能聽清他們的說話聲。附近的人家沒有什麼動靜,那些不管是心裡想的還是嘴裡發出的聲音,都能被我輕易遮蔽。我全神貫注地聆聽,即便周圍有一整個體育場的人在高吼,我也能分辨出貝拉的聲音。

「是愛德華,爸爸。」她說道。

「是他?」她父親追問道。我想聽清他們到底在怎樣說我。

「算是吧。」她承認道。

「你昨晚剛說對鎮上的男孩都沒什麼興趣。」他表示不滿。

「嗯,愛德華不住在鎮上啊,爸爸……而且不管怎麼說,我們才剛開始,你知道嗎?先別拿那套男朋友應該怎樣的說辭出來,行嗎?」

聽到這兒,我總算能理出頭緒了。我想從查理的情緒弄清他是否被貝拉的這段披露弄得心神不寧,但是他今晚顯得格外有耐心。

「他什麼時候來?」

「再過十幾分鍾吧。」貝拉說話的語氣似乎比她父親的還要不安。

「他要帶你去哪兒?」

貝拉戲劇性地抱怨道:「你簡直要把我送到西班牙宗教法庭上問罪了。今天我們要和他的家人一起打棒球。」

一陣沉默。查理突然爆笑。「b你/b要打棒球?」

從查理的語氣可以聽出,很顯然——不論她的繼父是什麼職業——貝拉不是個體育迷。

「噢,我應該以觀看為主吧。」

「那你應該真的挺喜歡這傢伙的。」他的聲音裡滿是疑慮。從他腦海中閃現的畫面來看,我猜他一定是在想這段感情已經進行了多久。他剛剛發現自己前天晚上的猜測沒錯。

我開啟汽車發動機,掉了個頭。她已經做完了準備工作,現在我迫切地想和她在一起。

我把車停在她的貨車旁,跑到她家門口。查理正好說道:「你對我倒是隱瞞得挺好的。」

我按響了門鈴,摘掉夾克上的風帽。我很擅長假裝成人類,只不過此刻這麼做意義重大,得比平時做得更好才行。

我聽見查理向門口走來的聲音,貝拉緊跟其後。查理的思緒在焦慮和被貝拉逗樂之間搖擺——我想他還在回味貝拉願意參加棒球活動的事。我的直覺沒錯,這讓我挺開心的。

查理開啟房門,眼神落到我的肩膀處。他本以為出現在門口的人沒那麼高。他調整了一下自己,往後踉蹌著退了半步。

這種事我過去經歷得太多,不用讀他們的心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樣,突然離一個吸血鬼如此之近會導致腎上腺素急速分泌,他的心裡閃過一絲恐懼,之後就會恢復鎮定。他的大腦會強迫他忽略所有讓我和其他人顯得不一樣的地方。他的眼睛再度聚焦,那時他只會覺得我不過是個普通的、處於青春期的男孩。

我注視著他慢慢得出我只是個普通男孩的結論。我想他又會琢磨這個男孩古怪的地方到底在哪兒。

突然,他腦海裡出現了一張卡萊爾的照片,他一定是在比較我們的臉。我們的外貌其實並不像,但是膚色的相似對大多數人來說就足以把我們認定為親人了。對查理顯然還不夠,他正對什麼感到不滿。

貝拉緊張地越過查理的肩膀注視著我。

「進來吧,愛德華。」查理又往後退了一步,示意我進屋。貝拉踩著歡樂的步伐,閃到一邊。

「謝謝您,斯旺警長。」

他勉強笑了,幾乎是不情不願地說:「直接叫我查理吧。來,把外套給我。」

我趕緊聳聳肩抖下外套。「多謝了,先生。」

查理指著小小的客廳。「坐在那兒吧,愛德華。」

貝拉做了個鬼臉,顯然想加入我們。

我選擇坐在扶手椅上。坐沙發的話,貝拉或者查理就不得不坐在我身邊,有點不太合適。第一次正式見面,還是讓這家人坐在一起比較好。

貝拉不喜歡我的選擇。查理落座時,我趁機衝她眨了眨眼睛。

「我聽說你要帶我女兒去看棒球比賽。」查理一臉忍俊不禁地說道。

「是的,先生,計劃是這樣的。」

他笑出聲來。「噢,這都能成功,你再接再厲。」

我禮貌地跟著他一起笑了。

貝拉一下站了起來。「好了,別老調侃我了。走吧。」她快速走到門廊,穿起外套。查理和我緊跟其後。我也拿起我的外套,把胳膊伸了進去。

「別太晚啊,貝拉。」查理謹慎地說道。

「別擔心,查理,我會盡早送她回家的。」我說。

他注視了我一會兒。「你照顧好我的孩子,好嗎?」

貝拉又誇張地發出一聲抱怨。

當我說出「她和我在一起會很安全的,我向您保證,先生」的時候,我感到無比滿足,而且我相信自己能做到言出必行。

貝拉走了出去。

查理和我一起哈哈大笑,這次我更多的是出自真心。我看著查理邊笑邊揮揮手,跟著貝拉走到外面。

還沒走多遠,貝拉就站在門口不動了,一個勁兒地看著埃美特的吉普車發愣。查理緊跟在我後面,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拖慢了貝拉想要逃走的決心。

他驚訝地吹了聲口哨。「繫好安全帶。」他生硬地說。

父親的聲音刺激了貝拉,她一頭扎進雨幕。我用人類的速度快速走著,藉著腿長的優勢,先走到副駕的位置為她開啟車門。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座椅,看了一眼地面,又抬頭看了一下座椅,深深吸了口氣,彎腿準備蹦上去。查理沒法透過吉普車的窗戶看到我們,於是我把貝拉抱到了座椅上。她吃驚地倒吸一口涼氣。

我繞了個圈回到駕駛位,又衝查理招了招手。他也敷衍地向我揮了一下手。

貝拉在車裡跟安全帶較勁。她一手拿著一個帶扣,抬頭看著我問:「這都是什麼啊?」

「越野車的專用安全帶。」

她皺起眉頭。「哦。」

她找了一下,發現了一個鎖舌,但兩個安全帶的帶扣哪個也插不進去。看著她迷惑的表情,我忍不住輕輕笑了,幫她把安全帶插好。當我的手碰到她喉嚨處的皮膚時,她的心跳加劇了。我的手指在她的鎖骨上滑了一下,然後我重新坐好,將車發動。

我們駛離她家,她的聲音明顯帶著警覺。「你這……嗯……真是一輛大吉普。」

「這是埃美特的車。我覺得你應該不想跟著我全程跑著過去。」我實話實說道。

「這車平時都停在哪兒?」

「我們把房子外面的一座小屋改造成了大車庫。」

她看到我身後空垂著的安全帶。「你不準備系安全帶了?」

我看著她默不作聲。

她皺起眉,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做了一半停住了。

「全程跑過去?」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八度,「也就是說還有一部分路是要用跑的?」

「反正需要跑的不是你。」我提醒她。

她抱怨道。「b我會/b吐的。」

「閉上眼就沒事了。」

她用牙齒深深咬住下唇。

我想安慰她,她跟我在一起肯定會毫髮無傷。我俯身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雨水淋溼了她的頭髮,散發出的香氣出乎我的意料。那誘人的味道灼傷了我的喉嚨,我看起來和平時無異,卻猝不及防地被刺痛了。我還沒來得及控制住自己,一陣疼痛的呻吟就從嘴裡飄了出來。

我趕緊坐直,和她隔開些許距離。她疑惑地看著我,我趕忙對她解釋。

「你被雨淋過後更好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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