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驅車趕到天使港時,陽光正盛,我沒法再往市區開了。日頭太大,儘管我的車窗上貼了黑膜,能起到防護作用,我也不想冒不必要的風險繼續前進。冒b更多/b不必要的風險,應該這麼說。
埃美特做事考慮不周,賈斯帕缺乏自我約束。以前居高臨下批評他們的人是我,而現在的我卻公然藐視幾乎一切規定,讓他們的那些過錯顯得不值一提。以前,我才是那個擔負起一切責任的人。
我嘆了口氣。
我確定自己可以從遠處聽到傑西卡的心聲,她的內心活動比安吉拉的激烈得多。我找到她們中的第一個,就能聽到第二個人的心聲。我打算等太陽西沉再向她們靠近,我先將車停在城外雜草茂盛的車道上,這條路應該少有人來。
我大致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探聽,天使港這裡可以逛街買裙子的地方並不多。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了傑西卡,她正在一面三折鏡前轉圈。透過她的眼角餘光,我看到貝拉正試穿一條黑色長裙。
b貝拉看起來挺生氣。嗯……安吉拉說的沒錯,泰勒太自滿了。真不敢相信她還在為此沮喪。至少她還有個能陪著去舞會的備選。要是邁克舞跳得不高興,再也不約我出去怎麼辦?萬一他去邀請貝拉參加舞會怎麼辦?他覺得她比我漂亮嗎?她也覺得她比我漂亮?/b
「我還是更喜歡那條藍色的,特別襯你的眼睛。」
傑西卡滿臉假笑地看著貝拉,眼睛裡閃著猜忌。
b她不會真那麼想吧?她是不是想讓我星期六時看起來像頭母牛?/b
我厭倦了傑西卡的內心戲,尋找附近的安吉拉——啊,她在,不過正在換衣服。我趕緊離開她的腦海,給她留點隱私。
嗯,看來貝拉在百貨商店裡不會遇上什麼麻煩。讓她們先購物吧,等她們買完了我再去和她們會合。過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雲從西面升起,已經聚集起來。我透過密林能看到幾片雲彩正努力趕著太陽下山。我渴望看到這畫面,甚至前所未有地期待雲朵向大地投下陰影。明天上學時我會再次坐在貝拉身邊,午餐時獨享她的關注。我攢了一大堆問題,正等著問她呢。
她對泰勒那自滿的設想很生氣。我在他的腦海裡都看到了,他說的關於舞會的種種都是他的真實想法,他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權。我想象了一下那天下午她那震怒又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由得笑出聲來。不知道她是會直截了當地拒絕他,還是裝作一無所知,藉此把他嚇走。後續發展一定會很有意思。
我等待落日把影子拉長,這段時間變得十分難熬。我時不時去窺探一下傑西卡的想法。她那帶點神經質的聲音是最容易被發現的,但我不喜歡在她的腦海裡待得太久。我看到了她們準備吃飯的地方,晚餐時天已經黑了,也許我可以去那家餐廳假裝和她們偶遇。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想著要不要請愛麗絲一起來。她肯定會同意,但也一定會想跟貝拉說話。我還不確定要不要讓她b更深/b一步走進我的世界,畢竟我這一個吸血鬼就夠她麻煩的了!
我又窺探了一下傑西卡的心聲,她正在為戴什麼首飾問安吉拉的意見。
「也許我該把這條項鍊退回去,我家裡有一條,也能搭配,而且已經花了不少錢了。」b我媽肯定會抓狂,我在想什麼呢?/b
「我不介意回店裡一趟,你覺得貝拉找不到我們會著急嗎?」
怎麼回事?貝拉沒和她們在一起?我透過傑西卡的眼睛看了一圈,又轉向安吉拉的眼睛。她們站在一排商店外的人行道上,正準備往回走。貝拉卻不見蹤影。
b噢,誰關心貝拉啊?/b傑西卡還沒開口回答安吉拉的問題,先這麼不耐煩地想。「她沒事。就算我們去店裡退完貨再去餐廳,時間也綽綽有餘。而且我覺得她還想一個人待著呢。」我從傑西卡的思緒裡匆匆抓到了貝拉去的那家書店的名字。
「那我們趕緊吧。」安吉拉說。b希望貝拉別覺得我們把她丟下不管。之前在車裡她對我那麼好。不過今天一整天她都有點神傷。會不會是因為愛德華·卡倫?我打賭,她是因為想知道愛德華·卡倫的事,才向我打聽他全家人訊息的。/b
早知如此,我應該警覺一些的。我錯過了什麼?貝拉自己一個人走了,她還一直詢問關於我的事?安吉拉的注意力轉向了傑西卡,傑西卡一直在抱怨邁克有多白痴,我從她身上得不到什麼訊息了。
我看了看地上的陰影。太陽很快就會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我只要一直待在西邊的路上,建築物投過來的影子就會正好遮住我……
我開始往市區開去,路上沒有幾輛車,我的心情逐漸變得焦慮。貝拉自己走了,我可沒預料到會有這一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找到她,我真應該考慮到這一點啊。
我很熟悉天使港,徑直向傑西卡腦海裡出現的書店開了過去,希望不用多久就能找到她。這麼想很容易,可我要找的是貝拉,和她有關的事從來就不容易。
果然,書店裡沒有人,只有櫃檯後面坐著的一個女人,她的打扮與周圍格格不入。貝拉不應該會對這兒有興趣啊,對她這個務實的人來說,這地方顯得太新潮了。她可能都不會走進去。
我把車停在一小片陰影下,那兒正好連著書店的雨棚。太陽還沒下山,我真不該這麼做,太危險了,要是正好有車經過,將夕陽折射在我身上怎麼辦?
可我真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辦法讓我找到貝拉了!
我停好車,從車裡鑽出去後,刻意走在最深的陰影處。我邁著大步鑽進書店,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貝拉的氣息。她來過這兒,曾在人行道上走過,但是店裡卻沒有她的香味。
「歡迎光臨!請問您……」銷售員剛開口,我就掉轉方向離開了。
我躲在那點可憐的陰影裡,小心翼翼地追蹤貝拉的氣息。就在快要走進陽光中時,我停住了腳步。
人行道被光明與黑暗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塊地方,我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我只能猜測她過了馬路,往南去了。那個地方沒什麼可看的。她迷路了嗎?唉,這倒挺像她的性格會做出來的事。
我回到車裡,沿著馬路緩緩地開,找尋她的蹤跡。我在有陰影的地方好幾次下車,每次都能聞到她的氣息,卻怎麼也摸不清方向。她到底想去哪兒?
我又在書店和餐廳之間開了幾個來回,希望能在路上碰到她。傑西卡和安吉拉已經坐進餐廳裡了,正猶豫著是直接點餐還是再等等貝拉。傑西卡一直在催。
我只好隨機進入陌生人的思緒,通過他們的眼睛向外張望。我敢肯定一定有人見過她。
還是找不到,我越來越著急了!我從來沒想過她一旦脫離我的視線,離開慣常的行動軌跡——就像此刻一樣——會這麼難以尋找。
地平線上聚集了大朵大朵的雲,再過十幾分鍾我就能自由行動了,到時候我就能很快找到她。太陽讓此刻的我顯得極端無助。再等十幾分鍾,我就能在這個世界上盡享優勢,到時候感到無助的將是人類。
一個人,又一個人……這麼多瑣碎的想法。
b我覺得寶寶的耳朵又感染了……/b
b到底是640還是604?/b
b又遲到了。早知如此我就跟他說……/b
b啊哈!她總算來了!/b
終於,我看到了她。終於,有人注意到她了!
可是這輕鬆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一秒。我從這個男人身上讀到了更多的想法——她躲在陰影裡躊躇不前,這個男人卻在幸災樂禍。
這是個陌生男人,但又不是完全不熟悉。以前我好像捕捉過類似的思緒。
「不!」我咆哮道,喉嚨裡爆發出一陣怒吼。我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可我到底要去哪兒?
我知道那些想法大致的來源,可是地址並不清晰。一定,一定有什麼東西,一個街道標誌、一家店面,或是他視線裡的任何一個東西,能告訴我他在哪兒。貝拉依舊躲在陰影裡,他的雙眼完全定格在她驚恐的表情上。這個人在享受她的恐懼。
貝拉的臉連同其他人的臉一起,模糊地出現在這個人的腦海裡。貝拉不是他的第一個目標。
我的怒吼讓車身都搖晃了,但這沒能使我分心。
她身後的牆沒有窗戶,應該是個類似工廠的地方,離人多的購物區較遠。我的車咆哮著拐過一個轉角,同時超過了另一輛車,向著我希望是正確的方向一路狂奔。等那輛車的司機反應過來朝我按喇叭時,我已經開出去很遠了。
b看她瑟瑟發抖的樣子!/b那人帶著期待輕輕笑了起來。最吸引他的就是貝拉的恐懼,現在正是他最享受的時刻。
「離我遠點。」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尖叫。
「別這樣,甜心。」
他看著貝拉往後退,旁邊傳來另一個粗啞的笑聲。那聲音讓他很是不滿。b閉嘴吧,傑夫!/b他想道。他很希望貝拉能對他苦苦哀求,這讓他激動不已。他已經在想象貝拉哀求的樣子,不知道她會用什麼方式求饒……
直到聽見那吵鬧的笑聲,我才意識到周圍還有其他人。我趕忙感應他的周圍,絕望地尋找我可以利用的東西。這人握著拳頭,向貝拉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周圍那些人的思緒沒有這個人這麼骯髒。他們都喝得醉醺醺的,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被他們叫作「蘭尼」的人準備做什麼。他們盲目地跟著蘭尼,只知道蘭尼承諾會給他們找點兒樂子……
其中一個人緊張地向馬路看過去,他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在騷擾女孩。這正好給了我想要的資訊,我認出了馬路對面是哪兒。
我闖了個紅燈,從兩條車流中間擠過去,司機們朝我憤怒地按響喇叭。
口袋裡的手機振個不停,我沒理會。
蘭尼慢慢地向貝拉走去,故弄玄虛,空氣中的緊張感更強烈了。他等著貝拉尖叫,準備好好享受那一刻。
可貝拉緊緊抿著嘴,摟著自己。這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她會拔腿逃跑。他又驚奇,又有點失望。他喜歡追逐獵物,感受追捕過程中腎上腺素急劇分泌的快感。
b這次這個挺勇敢的。更好,她可能會激烈地反抗我。/b
我離貝拉就剩一個街區了。那個惡人能聽見汽車發動機的咆哮,但他過分專注在獵物身上,絲毫沒注意到有旁人逼近。
我倒想看看當他變成獵物時,他是怎麼享受這個過程的。我想知道他是怎麼看待b我這種/b狩獵風格的。
我腦子的另一部分開始在我做「義警」的那段記憶裡梳理我看到過的恐懼,搜尋獵物們最痛苦的時刻。無論獵物們有多麼罪有應得,我都從不折磨他們。可面前這個人不一樣,他一定要承擔後果。我要讓他痛不欲生。其他人只會死,但這個蘭尼最後會苦苦哀求我給他一個痛快,我要讓他受盡折磨後再讓他解脫。
他正一步步地向貝拉走去。
我的車在街角一個猛烈甩尾,車大燈照向對面。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他們嚇得一動不動。那個領頭的趕緊往旁邊跳,我本可以開過去把他撞死,可這種死法對他來說未免太輕鬆了。
車繼續打轉,向對面衝去。副駕駛的門朝著貝拉那個方向時,我趁機開啟車門。她已經向我跑來了。
「快上車!」我低吼道。
b什麼情況?/b
b早就知道這主意不靠譜!她不是一個人。/b
b要逃跑嗎?/b
b我要吐了……/b
貝拉不假思索地跳上副駕駛的座位,猛地關上車門。
接著她抬頭看向我,滿臉都是信任的表情。我從未在任何一個人類的臉上看到過同樣的表情,頃刻間,我內心所有暴力的想法都被她瓦解了。
我稍稍想了一下:我不能把她留在車裡,自己下車去和四個人單打獨鬥。難道我要跟她說別看嗎?哈!她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了?
那麼我把他們拖走,拖到她看不到的地方?讓她一個人待著?今晚天使港的街頭出現另一個壞人的機率幾乎沒有,可是話說回來,誰也沒想到這裡會出現第一個壞人呀!她像一塊極有魔力的磁鐵,吸引著一切危險的東西向她靠近。這是事實,我可不是信口開河。如果我不在她身邊充當這個角色,其他的壞東西遲早會來填補這個空缺。
我載著她加速離開也是出於這種動機,想讓她迅速遠離那幫窮兇極惡的歹徒。那幫人則張著嘴,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們離去。她不會發現我那片刻的遲疑。
我甚至沒法用車撞蘭尼,這會把她嚇壞的。
我非常想要了他的命,這渴望在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遮蔽了我的視線,我的舌尖上漫開一絲苦味,比我嗜血的慾望還要強烈。我的肌肉充斥著衝動和熱切的盼望,我必須動手!我b必須/b殺死他!可是,此刻這個女孩,這世界上我唯一在意的女孩,正用雙手緊緊抓著座椅,盯著我看,眼睛裡滿是奇異的鎮定和無條件的信任。為了她,我的復仇計劃可以先擱置一會兒。
「繫好安全帶。」我命令道。仇恨和嗜血的渴望讓我的嗓音變得粗啞,這次對血的渴望非同一般。很久之前我就決定不再靠近人血,這個壞傢伙也不會改變我。我只是要讓他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她繫好安全帶,鎖釦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那小小的噪聲讓她差點跳起來,可我載著她違反各種交通規則一路猛開,卻沒讓她有絲毫退縮。我感覺到她正看著我,放鬆的樣子有些古怪。剛才發生了那麼多事,她的反應一點兒也不合理。
「你還好吧?」她問道,聲音裡透著緊張和害怕。
b她/b想知道我有沒有事?
我b剛剛/b應該還好吧?
「不好!」我答道,聲音裡透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我帶她走了那條沒什麼車經過的路,也是我下午進行最可悲的監視的那條路。現在樹蔭把路遮得沒有一絲亮光。
憤怒充斥著我的身體,使我手腳僵硬,完全無法動彈。我像寒冰一樣的手渴望即刻解決掉那個攻擊她的人。
可這樣會讓她孤身一人,在這個漆黑的夜晚再次陷入無助。
我的大腦不停地回放以前狩獵的場景,那都是我想忘記的畫面。我現在殺戮的慾望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那個人,那個噁心的人,並不是最邪惡的,但一個人惡的程度無法量化,也無法排列先後順序。他讓我想起了那個最奸惡的人,他無愧於這個稱號。
以前我充當法官、陪審團或執法者角色時,捕獵了很多壞人,他們大多數或多或少感到悔恨,害怕被我再次抓到。很多人為了緩解焦慮,或沉溺於藥物,或成為酒鬼。還有人在極度焦慮中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矛盾地活著,時而是好人,時而是壞人。
可那個極度奸惡之人,他連一絲悔恨的感覺都沒有。
我從未見過像他那樣徹底沉淪於邪惡的人,他享受邪惡。
我堅守自己的原則,認為罪惡得到懲罰即可,可那次我猶豫了。讓這樣的人輕易死去,對他來說無疑是解脫。
那是我距離越界最近的一次,但我還是忍住了,我像對待其他人一樣,迅速結果了他的性命。
如果我在地下室發現他時,那兩個受害人不在場,可能會是另一番結局。那兩個人都是年輕女性,身負重傷。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們送到醫院,卻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當時我沒有吸他的血。這不重要。還有很多比他更加奸惡的人等著我動手。
比如那個叫蘭尼的。他是個暴徒,但所犯之罪顯然不如那人深重,我為什麼覺得應該嚴懲他呢?
但首先……
「貝拉?」我咬著牙喊道。
「怎麼了?」她立即回應道,還清了清嗓子。
「b你/b沒事吧?」這真的是我最關心的問題,也是我最想問的。復仇反而排在第二。我知道這個道理,但胸腔裡怒火熊熊,燒得我沒法思考。
「沒事。」她的聲音有些憋悶。毫無疑問,她心裡的恐懼還沒散去。
那我就不能離開她。
即便此刻沒有什麼能威脅到她的安危——誰知道老天爺會不會跟我開什麼玩笑呢——即便我b敢/b肯定我不在她也十分安全,我也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黑暗中。
她會被嚇到。
可我也沒有辦法給她十足的安慰,即便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也不能做。她一定會感受到我身上輻射出的殘忍氣息,那是一定的。如果我不能安撫內心深處那個蠢蠢欲動的劊子手,只會讓她更加害怕。
「跟我說說話。」我懇求道。
「你說什麼?」
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連解釋清楚我的意圖都做不到。
「就……」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了,「隨便說點什麼,讓我鎮定下來就好。」話一齣口,我就意識到我的用詞十分糟糕,可實在沒空去想這個問題,現在唯一還能讓我坐在車裡的原因就是她需要我。我依然能聽到那個男人的想法,感受到他的失望與憤怒。我知道他在哪兒,我閉上眼睛,希望能將自己和他的思緒斷開。
「嗯……」她猶豫了一下,我猜她是在想我為什麼會那麼要求,她被我的要求冒犯到了嗎?接著她繼續道,「明天上學之前我要用車撞泰勒·克勞利?」她的語氣彷彿在說一個問句。
沒錯,我就需要她這樣的反應。這就是貝拉,永遠出乎人的意料。就跟以前一樣,從她嘴裡說出的死亡威脅和她太不搭調,甚至很滑稽。如果我內心不是充斥著殺戮的渴望,我一定會哈哈大笑。
「為什麼?」我大聲問道,其實是想讓她繼續說下去。
「他跟所有人說要帶我參加舞會。」她說,聲音裡滿是憤慨,「要麼是他瘋了,要麼就是想彌補上次差點要了我命的事……」她默默加了這一句,「你知道的,他覺得和我一起b參加舞會/b是道歉的正確方式。所以我想,如果我也威脅一次他的生命安全,我們就扯平了,他也不需要彌補我了。我不想樹敵,如果他能放過我,勞倫也會放過我。我也可以對他那輛森特拉搞點破壞。」她若有所思地繼續道,「沒有了車,他也就不能載任何人去參加舞會了……」
看到她有時犯錯也挺有意思。泰勒的堅持其實和那樁意外無關,她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在高中校園裡對那些人類男孩有多大吸引力。她不會也不知道她對我的吸引力吧?
啊,起作用了!她那一通胡說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終於能控制住自己了,我的心裡不再只有報仇和殺戮。
「略有耳聞。」我對她說。她不吭聲了,我得讓她繼續說下去。
「你聽說過?」她狐疑地問道。聽起來更生氣了,「要是他從脖子以下都癱瘓了,也就不能去參加舞會了。」
真希望她的那些威脅聽起來別那麼瘋狂。她就找不到更好的辦法讓我鎮定下來嗎?那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顯得又諷刺又誇張,提示著我此刻最需要什麼。
我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好點了嗎?」她怯怯地問道。
「並沒有。」
其實我鎮定了很多,但心情並沒有好起來,因為我剛剛意識到我沒法殺死那個叫蘭尼的魔鬼。此刻比主持正義更吸引我的是面前這個女孩。我沒法擁有她,但一想到能和她在一起,就讓我今晚無法去實施殺戮行動。
一個殺手是配不上貝拉的。
那麼多年的努力都沒能為我贏得坐在這個女孩身邊的資格。我願意再花七十年去努力,只要不變成殺手,變成什麼都行。我深知,如果這一晚我變回以前的我,將永遠無法再觸碰到她。我要配得上她,這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但一想到「放棄」這個詞,我就心痛不已。
「怎麼了?」她低聲問道。
她的香氣充滿了我的鼻腔,使我想起自己配不上她的原因——即便經歷了這麼多,我這麼愛她……她依然讓我忍不住分泌口水。
我只能盡我所能給她一個儘量誠實的答案。這是我欠她的。
「有時我沒法控制自己的脾氣,貝拉。」我看著窗外的黑夜,既希望又不希望她聽出我言辭裡暗含的可怕意味。當然,更多的是希望她不知道。b逃跑吧,貝拉,逃跑吧。留下吧,貝拉,留下吧。/b「我去追他們,對我來說b不會/b是什麼好事……」光是想象,我就要忍不住棄車而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她的氣息沿著喉嚨吸入身體,「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噢。」
她什麼也沒說。她到底理解了多少?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卻讀不懂她的表情。她表情麻木,可能還有些許震驚。唉,至少她沒有害怕地叫出聲來。至少現在還沒有。
「傑西卡和安吉拉肯定著急了,按照約定的時間我早該和她們碰面了。」她低聲說道,異常鎮定,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她不是受了驚嚇嗎?也許今晚發生的一切還沒有在她身上產生影響。
她是不是想離開我?難道她是在擔心朋友們的安危?
我沒有吭聲,只是發動汽車準備將她送回去。我們越靠近市區,我原先的目的就越難達成。我和她曾b近在咫尺/b……
如果我永遠不和這個女孩產生聯絡,永遠配不上她,如果一切都不可能,我還會不會就這樣讓她安然無恙地逃脫?應該不會。
不,我不準備放棄。但現在還不行!我太想和她在一起了,我不能就此放棄。
終於到了那家她原本打算和朋友們見面的餐廳,我這才開始整理思緒。傑西卡和安吉拉已經吃完了,兩人都真情實意地為貝拉感到擔心。她們已經來到外面找她了,正向黑暗的小巷子尋去。
今天晚上不適合女孩們在外徘徊。
「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貝拉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了我的思路,我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個錯。我剛剛心煩意亂,忘了問她要去哪兒和朋友會合。
但貝拉並沒有窮追不捨地把問題說完,她只是搖了搖頭,嘴角帶著笑意。
b那/b是什麼意思?
唉,我可沒時間弄清楚她為什麼這麼包容我的無所不知。我開啟車門,也準備下車。
「你要幹什麼?」她問道,聲音裡透著驚慌。
b先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再不讓我今晚一個人度過。就是這個順序。/b「我帶你去吃晚飯。」
嗯,這就有意思了。這個夜晚和我原先想象得幾乎一模一樣——帶愛麗絲一起出來,假裝碰巧和貝拉以及她的朋友選了同一家餐廳。現在我站在這兒,感覺是要和這個女孩單獨約會。只不過這次不算,因為我沒給她拒絕我的機會。
副駕駛的門已經被她推開了一半,我還沒來得及走過去為她開啟車門。唉,以前用這麼慢的速度走過去根本不會讓我這麼沮喪。
我等著她走到我身邊,與此同時發現她的朋友們正往黑暗深處走去,不由得著急起來。
「趕緊聯絡傑西卡和安吉拉吧,不然我還得去找她們,」我迅速命令道,「要是你的朋友們也遇到同樣的情況,我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沒錯,下一次我的意志力就沒那麼堅定了。
她顫抖了一下,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緒。她往她們去的方向邁了一小步,大聲喊道:「傑西卡!安吉拉!」她們轉過身來,貝拉招招手,將她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b貝拉!哦,她是安全的!/b安吉拉的思緒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b遲到這麼久?/b傑西卡嘟囔道,不過她看到貝拉沒有失蹤,也沒有受傷,心裡也是一塊石頭落地。這讓我對她增加了不少好感。
她們匆匆趕回來,一看到站在她身邊的我,都停住了腳步,一臉震驚。
b哦!哦!/b傑西卡內心滿是驚愕,b怎麼會是他?!/b
b愛德華·卡倫?她是去找他了?可既然她知道他在這兒,又為什麼問我們他們家族的事……不,她不可能知道的。/b安吉拉這樣想道。在她的思緒中,我看到了貝拉問安吉拉我們家人是不是經常缺課,貝拉的表情有些窘迫,一閃而過。
傑西卡的思緒已經不再停留在驚訝和懷疑上了。b貝拉一直對我有所保留啊。/b
「你去哪兒了?」她問道,眼睛盯著貝拉,眼角卻一直瞥著我。
「我迷路了。之後正好碰到了愛德華。」貝拉衝我招了招手。她的語氣平靜得出人意料,彷彿說的就是事實。
她一定是驚嚇過度還沒有恢復,這是對她如此鎮定的唯一解釋。
「我跟你們一起吃飯,可以嗎?」我出於禮貌問道。其實我早知道她們已經吃過了。
b老天哪,他太性感了!/b傑西卡想,她的頭突然一偏。
安吉拉就沒那麼淡定了。b真希望我們剛才沒吃那一頓。哇哦……真的……哇哦……/b
我怎麼就不能對貝拉也衝動一次?
「呃……可以啊。」傑西卡同意了。
安吉拉皺起眉頭。「嗯……其實貝拉,我們在等你的時候已經吃過飯了,」她坦承道,「抱歉。」
b你可閉嘴吧!/b傑西卡無聲抗議道。
貝拉聳了聳肩,看上去是那麼輕鬆。她肯定是受驚過度。「沒事,我也不餓。」
「我覺得你應該吃點東西。」我反對道。她血糖過低,需要進食,儘管聞起來和平時一樣甜美,我苦澀地想道。她的情緒隨時可能崩塌,空著肚子沒法幫她度過這難熬的時刻。就我以往的經驗來說,她還挺容易暈倒的。
女孩們要是直接回家,就不會再遇到什麼危險。壞人不會隨時跟著b她們/b。
況且我想和貝拉獨處,只要她願意跟我待在一起。
「你們介意我今晚開車送貝拉回家嗎?」我在貝拉開口之前搶先問傑西卡,「這樣你們就不用等她吃完再出發了。」
「嗯,沒問題,我覺得……」傑西卡熱切地看著貝拉,希望在她臉上看出蛛絲馬跡,印證她希望發生的即將變成現實。
b她可能希望一人獨佔他。誰不想啊?/b傑西卡想道。與此同時,她看見貝拉在擠眼睛。
貝拉b擠眼睛/b?
「好啊。」安吉拉立即回應道,準備趕緊離開,彷彿那是貝拉希望的。貝拉似乎真的希望如此。「明天見啦,貝拉……愛德華。」安吉拉勉強用輕鬆的語氣說出我的名字。接著便抓起傑西卡的手,把她拖走了。
我一定要找個辦法好好謝謝安吉拉。
傑西卡的車就在旁邊,停在路燈投下的一圈強光下。貝拉仔細看著她們,眉宇間一道皺紋透著焦慮,直到她們都上了車才舒展開,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剛才遇到的險境。傑西卡一邊開車離去,一邊衝貝拉揮手告別,貝拉也向她們擺了擺手。直到車消失在遠處,她才深深地吸了口氣,看向我。
「說實話,我不餓。」她說。
那她為什麼等她們走了才說?即使看到我處在抓狂的邊緣,她也不會真的只是想和我獨處吧?
不管是不是,她都得吃東西。
「你開玩笑呢。」我說。
我為她推開餐廳的門,站在那兒等著。
她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我和她一起走到引座臺那兒,引座員已經在等著了。貝拉看上去依舊鎮定自若。我想摸一摸她的手,她的額頭,查查她的體溫。可我冰涼的手和以前一樣,一定會引起她的反感。
b天哪!/b引座員的心聲太激烈,直接刺進我的意識裡。b我的天哪,天哪!/b
這個晚上似乎該輪到我受人關注了。我一下子注意到這個想法,莫非是因為我希望貝拉也這麼看我?我們對獵物來說總是充滿魅力,可我以前從未在意過。一般人們對我們一見鍾情後立馬就會感受到無比的恐懼,除非是雪莉·柯普和傑西卡·斯坦利這樣的人,她們那機械式的讚美會沖淡恐懼。
「兩人座。」見引座員一聲不吭,我只好直接催促。
b哇!這聲音多好聽啊!/b「噢,呃,好的。歡迎來到拉貝拉義大利餐廳,請跟我來。」她內心的思緒簡直要淹沒她說話的聲音了。
b她也許是他的表親。不可能是妹妹,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不過肯定是一家人。他怎麼會跟她在一塊兒?/b
這些人的眼睛總是被什麼東西遮蔽著,看不清事實。這個腦筋如此不發達的女人是怎麼被我的外表吸引的,這麼輕易就掉入陷阱?可我的外表並不能吸引我身邊這個完美的女孩,這是為什麼?
b唉,算了,別幫她,萬一他們關係不一般呢?/b引座員邊想邊把我們引到一張大桌旁,那是全餐廳最擁擠的地方。b有她在我還能把我的手機號給他嗎?/b她沉思道。
我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抽出一張鈔票。一旦涉及個人利益,這樣的人就會無一例外變得配合。
可貝拉對引座員指引的位置沒有絲毫意見,已經要坐下了。我看著她搖搖頭,她也猶豫了,腦袋一歪,好奇地看著我。沒錯,今晚她會好奇至死的,坐在人堆裡實在不適合我們展開對話。
「有更私密的地方嗎?」我邊問引座員邊把那張紙鈔遞給她。她一開始有些驚訝,隨後便捏住了那張鈔票。
「當然。」
她看了一眼鈔票,帶著我們繞到一堵牆的後面。
b為了一張桌子肯花五十美元?不僅帥還有錢。這就說得通了,我敢打賭他的外套比我剛拿到手的工資還貴。他為什麼要跟她坐在這兒呀?/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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